《江山别鹤》银蝉子

32、地缚灵（2）

　　“啊啊啊！我操！！！”唐骁浑身一个激灵，叫破了音。

　　川树本来觉得还好，倒是被唐骁的尖叫吓得不轻。

　　乍一看，确实以为面前坐着满堂的人，阴测测地盯着他们不出声。仔细一看，原来都是些纸扎的人，立体的，大小和真人一样。穿着各路神仙的纸衣裳，五官是用笔画的，线条生硬，很平面化地映在苍白的脸蛋上，脸颊上还有两个很明显的红圈圈。

　　“别慌。”川树镇定道，“估计是因为这宅子闹鬼，那些工人请了扎彩匠，做这群纸人来祭祀镇宅。”

　　唐骁捂着胸口：“做得太丑了吧，老子差点吓尿了！！”

　　其实这些纸人工艺不错，就是有一点奇怪。按理说，纸人应该是直挺挺的，永远目视前方，因为扎彩匠永远不会让纸人的眼晴斜视。可是他们看到的这些纸人，特别像是低头朝着他们看，而且咧着嘴在笑。那黑白分外明显的脸上，这种笑容是显得僵化诡异，盯得久了，还感觉纸人脸上的表情在动。

　　四个人正在打量，火折子非常不合时宜地烧完了。

　　唐骁大叫：“火呢？我快瞎了！谁点个火？”

　　祁凌怒：“别急，正在找。”

　　一片漆黑里，四个人谁也看不见谁，连个离火符都找不到。唐骁声音带了点颤抖：“那个，确认一下，我现在摸着的是谁的胳膊？”

　　沈凡安慰道：“应该是我的，来，抓紧我。”

　　川树心里咯噔一声，怔住了：“咦？唐骁不是正在搂着我么？”

　　唐骁：“没有啊，我和沈凡抱在一起呢。”

　　川树脑子轰地炸了，全身一僵：“那、那我背后是谁……”

　　“我操！！！有鬼！！”唐骁被吓疯了，拖着沈凡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听声音一路不知道摔了几跤。川树还以为唐骁在他身后看见了鬼，被他的情绪所感染，脑子一抽，也撒腿往外冲。可怜祁凌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摸到了离火符，拿在手里还没念诀，被唐骁一撞，又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骂了一声：“你他妈——”

　　话未落，四周安静得异常，那三人早就跑没影了。

　　川树冲出去后，闷头跑了一段距离，才缓过神来。心想：“不对啊，我跟着跑什么？”

　　他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观察四周，只见又绕回了大门口附近的庭院。刚才跑得匆忙，和其他三人走散了。

　　“祁凌？唐骁？沈凡？”川树叫了一会，没人应，就瞎溜达起来。鬼使神差地，他又往厢房的方向走去。

　　“铃铃铃……”

　　铃铛声隐隐响起，川树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祁凌的梦里曾经听过，但是又记不太清楚。

　　顺着铃铛声走，转过破破烂烂的回廊，眼前霎时一新：只见朗朗月色下，完好的厢房前，一个身穿彩衣的女子正在草坪上荡秋千。月光流过她的云鬓，照映发间插着一支串满小铃铛的步摇，随着她动作而轻轻作响。

　　川树想起来了，这是跟着胡娘一起来到祁府的侍女，便问：“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女鬼抬了抬眼睛，神态自若道：“自然是在等夫人。”

　　川树试探：“胡夫人？”

　　女鬼坐在秋千上，歪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道：“是呀，夫人估计快回来了。这些日子真奇怪，老爷少爷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却有一些外人闯进来，到处敲敲打打的，搅人清净。”

　　听她言语，仿佛还不知道自己死了。

　　这种鬼川树再熟悉不过，民间把他们叫做地缚灵。通常是是人过世后，因为余愿未了或有所怨恨，导致灵魂被困缚在断气之地，无法离开。比如牵挂家人者，会一直在家中流连不去，自杀者会不断体验死亡，横死者则会在原地茫然徘徊。他们本身的挂碍太深，所以会以为自己没有过世，一直做着生前习惯的动作和作息。

　　之所以这么熟悉，因为他好歹也做了三十年地缚灵。即使做鬼期间发生了什么，他几乎没有印象。后来听阿婆的描述，他应该怨念也挺深，虽然没做杀人越货的事情，但是把醴川一带弄得死气沉沉。

　　这么想着，他开始有点同情这位女鬼。

　　大家做鬼一场，应该互帮互助，分享一点过来鬼的经验，帮助她早日看破，重入轮回。于是川树道：“姐姐，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女鬼展眉笑道：“这还不简单，我希望老爷一家平平安安的，夫人生个胖小子。”

　　川树沉吟：“嗯，这个愿望有点难度，能不能换一个？”

　　“什么意思？怎么就有难度了？”女鬼有点不高兴了。

　　川树用最温柔地声音安抚道：“姐姐你先别激动，我是来帮你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情，夫人不是已经生了么？”

　　“夫人已经……”女鬼想了想，“是了，夫人已经生了……可是后面的事我怎么忘了……”

　　川树：“没事，你再想想，马上就想起来了。”

　　女鬼面露一些痛苦之色，捂着头，发出些许呻吟。

　　“慢慢来，不急哈。”川树继续循循善诱。

　　“等等，我为什么听你的，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吧？”女鬼忽然脸色一沉，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狠劲，“你们擅自闯进来意欲何为？”

　　话音未落，川树耳旁银光一闪，破风之声挟持刚劲力道，飞锤直冲女鬼而去。

　　川树回身：“唐骁！你且慢！”

　　唐骁两步跨到川树旁边，见一击未中，拽着软索将飞锤收回，抡在手上，道：“这厮先吓我，我今天让她看看爷本事！”

　　女鬼丝毫不惧，从秋千上盈盈落地，悠悠然从云鬓上摘下那串铃铛步摇，如瀑般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她的面目。她低声冷笑，笑声伴随着铃声乱颤，在这安静的夜里十分突兀，听的人肠子绞痛。

　　“呵呵呵呵，那群人又来了……不过夫人放心，奴这就把他们赶走……呵呵呵呵……”她的语言错乱起来，夹杂着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