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别鹤》银蝉子

30、梦蝶（3）

　　“这是梦魇！是假的！”川树反复告诉自己，“没事的，会醒来的！”

　　他本能地拒绝相信这一切，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祁凌无端的幻想。

　　这么想着，他好像听见了琴声。

　　琴声像是从无穷远的宇宙深处传来的，又像是近在耳边，空灵而轻妙。

　　“这不是梦蝶么？”川树忽然觉得耳熟，“这首我会呀！”

　　他一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正放在惊蛰弦上。

　　“川树，你怎么还不走，去游泳啊！”唐骁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川树慢慢抬起头，觉得阳光明亮的有点晃眼，而自己不知何时，泪如泉涌，濡湿了衣襟。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那棵树荫底下，祁凌睡在旁边，唐骁一群人居然也还未走远。

　　唐骁看到他哭，惊呆了：“你哭什么？”

　　川树胡乱擦了一把脸，问：“刚刚过去了多久？”

　　唐骁觉得他这问题莫名其妙：“哈？什么过去了多久？少废话，快走吧，别管他了！”

　　看样子只是过去了一瞬间，川树却觉得仿佛经过了几年，现实的一切恍如隔世，反而显得有点不真实。

　　正在迷糊间，一阵黑雾飘散风中，祁凌登时诈尸似的，直直地坐了起来。

　　唐骁：“我操吓我一跳！”

　　祁凌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冷酷道：“诶，刚刚打到一半，苏易呢？”

　　川树摇摇晃晃站起来，脚步有点虚。

　　唐骁瞧他不对劲，过来扶了一把：“你怎么了？中暑了？要不要喝点水？”

　　川树脑子里混乱一片，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无数声音重叠在耳边。他摆摆手，道：“没事，我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完登时失去了意识，往前栽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晚上了，川树一个人躺在寝室里，望着天花板，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胀痛。

　　太多事情想不通了：为什么祁凌会梦到苍洹的视角？胡娘是谁？臧大人又是谁？鹤鸣山的妖火和祁府的妖火之间有什么联系？小狐狸到底死没死？

　　正在头疼，门“吱呀”一声开了，祁凌抱着一叠衣服走进来。看见川树醒了，问：“头还晕吗？”

　　“好一点了。”川树道，从看到祁凌开始，心就砰砰乱跳。

　　祁凌把衣服扔过去：“穿上。”

　　川树顺手接了，这才发现被子里面自己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却已经洗的干干净净了。川树大惊失色，裹紧被子：“你、你对我干了什么？”

　　祁凌面无表情：“没什么，嫌你脏。”

　　这个人怕是有洁癖，受不了旁人不洗澡睡觉吧。川树三下五除二穿上了衣服，感觉衣服比平时的大很多，低头一闻，上面还有皂荚的香味。

　　“诶？这是你的衣服？”川树再一次受到了惊吓。

　　祁凌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洗干净了再还我。”

　　川树：“哦，好。”

　　祁凌在他旁边坐下来，问：“你看见了什么？”

　　川树一阵心虚：“什么看见什么？”

　　祁凌：“我知道你偷看我的梦了，你看见了什么？”

　　虽然他语气和善，川树还是不寒而栗，嘀咕道：“就看了两眼……”

　　见瞒不过去，川树只好把从他母亲去世到胡娘放火烧祁府那一段讲了，特意隐去了苍洹的那一段。

　　祁凌有点不满意：“就这些？”

　　川树点点头。

　　怎么听祁凌言外之意，像是看得还不够多一样。难不成祁凌有什么过去，是特别希望他看见的么？

　　祁凌竟然道：“你有没有想问的？”他似乎已经准备耐心地为川树进行扫盲。

　　越是这样坦诚，就越奇怪了。而且问题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川树想了片刻，打算先从比较笼统的问题开始，于是问道：“胡娘是什么妖怪？”

　　祁凌还没回答，走廊上就嘈杂起来。是唐骁和沈凡等人游泳回来了。唐骁和其他人讲话，故意很大声：“某人府上闹鬼了，工人都找上门来，讨要说法呢！”

　　川树听见了问：“谁府上闹鬼？”

　　唐骁拿眼神斜瞥祁凌，昂着下巴：“还能有谁？谁家里死得最惨，就当属谁咯。”

　　川树有点担心祁凌会暴走，结果他只是淡定地拿起寒骨，问：“工人们在哪？”

　　“刚才在山门，你快去看看。”沈凡道。

　　祁凌：“谢了。”

　　川树从被子里爬起来：“等等我。”

　　两人走到山门口，果然看见好几个头戴布巾的火筑工人围在那里，拉着通报的门童不放。

　　其中一个工人道：“是臧大人让我们来找玄真师父的，真的有事情非要拜托他不可。”

　　门童有点不耐烦：“我都说了，玄真山人正在议事，你们须再等一等。”

　　那个工人道：“我们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祁府之前就是玄真师父去超度的，现在又闹鬼，难道他要撂挑子不管了么？”

　　川树上前一拱手：“好汉们，祁府闹鬼是怎么回事？能否一叙。”

　　工人们低头看着他们两个小朋友，见他们年纪小，有点瞧不起：“你们是谁啊？别瞎搀和了。”

　　川树整理了一下衣冠，清清嗓子道：“我们是玄真师父的弟子，这边这位是祁航之子，祁凌。”

　　火筑工人全都一愣，他们的头头站出来，对祁凌拱手还礼，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客气道：“原来是祁少，这里遇到，真是好巧。”

　　祁凌点头示意。

　　川树面不改色地扯谎：“玄真师父正忙，命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对方道：“事情是这样的：三年前，贵府不是遭遇了那件事吗，所以这块地空置了好久。后来，臧大人买下了这块地，命我们上下重修，翻新一遍，好再卖出去。

　　“可是，自从我们进去装修，怪事就不断发生……有人睡觉的时候被鬼压床，醒来看见长发鬼影；有人路过的时候，看见空荡荡的宅子上方，飘着有绿色的鬼火；有人蹲茅坑的时候，被一股力量推到茅坑里；还有人听见铃铛的声音，‘叮铃铃，叮铃铃’的，响个没完没了……

　　“这鬼已经吓走了好几波工人了，我手下这批弟兄说，要是再闹鬼，也去别处寻饭碗了。我没办法，去找臧大人，臧大人让我来找玄真师父，所以我们才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的。”

　　听完后，川树还在沉吟，祁凌提着剑朝山下走。

　　川树冲火筑工人匆匆一拱手，道：“原来如此，那么相信玄真师父一定能帮助各位，我们先告辞了。”

　　那工人觉得自己白费口舌，说了这么多，一点鸟用都没有，冲他们背影叫道：“哎，小师父、祁少，你们就这么走了？哎？”

　　川树跑了几步追上祁凌，道：“你去哪里？”

　　祁凌：“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