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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梦蝶(1) 弹之能通幽 ...

  •   川树:“嗯?你醒了?”

      祁凌还闭着眼睛,全身轻轻地发抖,显然还没有醒,又重复了一边:“等我。”

      川树:“好吧,等你等你。”

      上辈子苍洹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等我”。那时候满心以为未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却没想到竟然成了最后一面。听到这两个字,川树心里就一阵难受。

      不知道祁凌是在对着什么人说呢?

      川树忽然有点好奇,想着要是能够知道他做梦的内容就好了。这时,他想起梦蝶这首曲子。

      梦蝶又名小天地,弹之能通幽,窥过去事。

      曲子讲的是庄周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是一个翩翩自由的蝴蝶。梦境太过于栩栩如生,以至于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忽然间醒来,他才想起来自己是庄周。但是究竟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呢。谁也说不清楚。

      这首曲子的神奇之处在于,只要以弹琴者鲜血为媒,就可以进入另一人的思想里,用他的眼睛去看,用他的耳朵去听,用他的身体去感受,就好像自己变成了另一人一样。也可以通过对方为媒介,知晓他所经历过过去发生的事情。

      抱着何妨一试的心态,川树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涂在祁凌手心,再将惊蛰放在膝头,弹了起来。

      ……

      睁开眼睛的时候,川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从未见过的大宅子。

      他的视角是局限的,是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比现在他的身高还要矮许多,只能仰着脖子看大人们。

      他看见这个厅堂的墙上挂着一把剑,剑长三尺,乌金剑鞘上刻着篆书“寒骨”二字。他四顾周围没有人,踮起脚尖去拿那把剑,快到碰到的时候,身体忽然悬空,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揪了起来。

      那人把他转过来,面对面,是一张英气逼人的俊脸。龙眉凤目,掩口髭须,三十四五年纪,身穿一领紫绣花袍,腰系一条玲珑嵌宝玉环条,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朝靴,像是贵族武将的打扮。

      那男人道:“又来偷我的剑,被逮到了吧。”

      话虽然这么说,那男人看起来并不生气,把他放到地上,拉着他的手走过天井,到了一侧的厢房,推开门,对房间里的女人道:“你带带阿凌,别让他乱跑,我要去神策营了。”

      川树想起来了,他这是进入祁凌的梦中了。

      可是说是梦,这也未免太清晰了吧,就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如果说,他现在用的是小祁凌的视角,那么这个男人就是祁凌的父亲——神策军统领祁航。而房间里这个女人应该是他母亲,长得也极为漂亮,眼带桃花,唇若朱樱,脸色却有点病态的苍白。
      女人招招手,把祁凌叫过去,翻开画本,给他讲故事。

      画本讲的是前前任神策将军苍洹的故事,祁凌依在女人胸口,听了一会,眼皮子重重的,终于眼前一片漆黑,想必小祁凌被他娘哄睡着了。

      ……

      “嘤嘤嘤……”

      川树听到许多女人的哭声,一浪压一浪的,哭得没完。

      再睁开眼时,川树发现自己又到了刚才那个厅堂里。不同的是,此时厅堂里到处都挂着丧幡,原本放寒骨宝剑的地方写了大大一个“奠”字,他面前摆放一口棺材,前面设牌位、香案、蜡烛、三牲及供品。

      他的视线扫过旁边众人,看见许多侍女都在哭,刚才的哭声就是她们发出来的。祁航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凹陷,眼睛里爬满血丝。他换了一身生麻布做成的丧服,叫做齐衰,是丈夫为妻子服丧时穿的样式。

      刚才看到祁凌母亲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没想到这一幕就看到她的丧礼。

      小祁凌突然推开那些来他们家吊唁的人,起身跑出了灵堂,躲进母亲曾经居住的厢房,蹲在角落里面独自啜泣。

      画面一转,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祁凌正在练剑。

      他手上握着的是寒骨,肯定又是趁父亲不注意偷过来的。小胳膊使用起来还有点吃力,经常需要两只手同时握柄。他在昏暗的屋子里点一炷香,一剑下去劈成两半,两头都还有火星。试了好几次终于成功后,他听见父亲回来的声音,兴冲冲跑去大门口,却看到父亲回来时,旁边还站着另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年轻貌美,竟然与他母亲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一双眼睛流光四溢,顾盼生姿,平添了不少魅色。

      “阿凌,快过来。”父亲对小祁凌招手道。

      他迟疑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

      父亲道:“来,跪下,叫娘。”

      川树听到小祁凌自己的声音,小声嗫嚅道:“狐狸精。”

      这话说得难听,祁航的脸都发青了。

      “小公子知孝道是好事,你不必强迫他。”那女人道,竟然一派知书达理的腔调。

      祁航哄她:“胡娘,委屈你了。等丧期一过,我就把你明媒正娶进来。”

      小祁凌快哭了:“不行,我要娘亲……”

      后来的画面切换得很快,这个叫胡娘的女人坐着大红花轿进了祁府,搬进了厢房,还带了一个新的侍女。小祁凌为了赶走她,可谓是费劲了心思:划破胡娘的裙子,在厢房前敲锣打鼓,从屋顶往房间里扔虫子……

      胡娘似乎也不恼,由着祁凌胡闹,还每天给祁凌生母的牌位念经祈福。她对府里其他人也挺好的,因为贴身侍女有一头很漂亮的头发,胡娘就送了她一支铃铛步摇。

      不久,祁航不知从哪里得知小祁凌做的这些事,火冒三丈,揪着小祁凌一顿板子,胡娘还在旁边为小祁凌求情。

      小祁凌毕竟太嫩,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他小小年纪怎么招架得住,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狭隘了,看错了胡娘。于是终于从某一天开始,祁凌学乖了,终于开口叫了声“娘”。

      胡娘感动得不行,对小祁凌更好了。

      祁航也满意了,一改之前的憔悴,变得再度容光焕发。每天忙完神策营的事情,他就回来主动教小祁凌剑法。他的训练方法是,往空中丢一颗黄豆,要求祁凌在半空中把它劈成两半。

      他经常说:“剑,是用来保护而不是用来杀戮的。习武之人,当以止戈为己任。”

      小祁凌不负众望,小小年纪把祁家剑法练得滚瓜烂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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