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119、一百一十九

　　莲心妈妈和莲心说被子已经做好了，让她回家拿，莲心叫上唐尧一起回去。
　　被子做了两床，一床厚的，一床薄的，浅紫色的被罩，都在院子里晒着，莲心看了很喜欢，唐尧上手摸了摸，很松软，他也很喜欢，盖过莲心的棉被之后，他的蚕丝被也不香了。
　　妈妈家有客人，妈妈让莲心喊对方杜阿姨，杜阿姨是邻村的，之前和妈妈在罐头厂的时候一起干活，两个人很聊得来。
　　妈妈正把萝卜切成条，她想先把萝卜晒晒，然后再腌萝卜咸菜，莲心想帮忙，妈妈就让她去把煮好的地瓜切条，晾在外面，晒地瓜干。莲心于是拉着唐尧一起干，杜阿姨指着唐尧问，“这是女婿啊？”莲心妈妈连忙摆手，是亲戚，是亲戚。唐尧想上去说话，被莲心一把拉回来，递给他一个地瓜，笑着说，“干活。”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听两位老人闲聊。
　　“我那个老公四年前不是被车撞死了，最后人家一共赔了五十八万。我和我老公都是二婚，他之前有个儿子，离婚的时候儿子跟着妈妈离开了。我之前有个女儿，我离婚的时候她跟着爸爸，我们两个结婚之后，我又生了个儿子。两边的孩子都不怎么来找我们，好几年可能会来一趟，每次来，我们两个也都好好对待，给钱也给东西，不管哪个孩子来都是这样。”
　　“我老公弟兄三个，他活着的时候，兄弟们也不是很亲近，他去世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也是我操持的。他去世之后我才知道，他私底下偷偷存了十九万块钱，因为他生前还买的保险，他去世后，保险公司又给了将近十万块。我们住的是个平房，但是房子早晚都能拆迁，我老公一去世，我就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了。他活着的时候，我们日子过得挺紧吧，他去世了，家里却突然就富裕了。”
　　“刚开始的时候，孩子的大伯和三叔也来家里说了，说我老公的赔偿款，要分三分之一给他的大儿子，我当时也同意了，因为我老公心里一直都挂念着他，虽然他后来这些年基本上都不来看我们了。我也要把钱分给他一部分，正好也需要他签个字，我老公的在单位还有些股份，他签了字，我儿子才能继承。我们联系他很多回，他都说不回来，他不要任何钱，也不签任何字。我当时把这事说给我女儿听，我女儿说这想法也挺对，她也是这想法。”
　　“我老公去世的第二年，我给儿子花七十万买了套楼房。我儿子没有文化，没有本事，可非要学别人搞投资，一分钱没赚到不说，还赔了五十万，这下子好了，他爸爸给他留的那点钱，被他全折腾干净了，我当时气得啊，你不知道，心脏突突突跳，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僵直了一样！”
　　“钱没了可以再挣，你得先保重身体啊。”莲心妈妈劝道。杜阿姨说话很快，她要说话的时候，别人基本上插不上话，莲心认真听着，唐尧却切几块地瓜条，就拿地瓜条戳戳莲心的手，莲心看他一眼，他才老实。
　　“哎，我的心脏已经全废了。我现在听到大一点儿的动静我就心脏疼，这两年过年我都是在医院里面过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过年就生病，一到过年心脏就犯病。我就不明白了，大女儿我都没养，那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可是很出息，我这个儿子，真是费了天大的力气去抚养，但是现在，我说一句，他顶一句，每天都在算计我的钱，连二十块钱都不放过，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他还小，等大大就好了。”莲心妈妈安慰道。
　　“他就是不听我说话啊，我也和他说，我想和他好好沟通沟通，我真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和他说，但我一开口，他就说，‘你快说，你快说！’他那个样子，让我瞬间就无话可说了。我想劝他好好打工，好好攒钱，这个世道，唯有攒下钱来，才能更好的应对生活中的意外。我和他说，马云都劝我们要好好挣钱，好好攒钱，你知道他怎么回堵我吗？他说马云已经退休了，支付宝都不是他的了，他的话有什么好听的？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气人？”
　　“他嘴上这么说，但是不一定没有听进去。”
　　“他听不进去啊，他楼上是密码锁，刚给他买房子的时候，他还让我上去，现在，他改了密码，我直接就进不去了。而且我也不愿意去，他弄了个音响，天天放得很大声，我告诉他，不要放那么大声，我心脏受不了，邻居们也受不了。他说邻居们怎么就受不了了？这么久了，不是也没有人来找吗？我和他说，等人家找上门的时候，就晚了。我让他好好想想，他爸爸和我们东面邻居打架的事情。我老公还活着的时候，有个习惯，每天早上他起得很早，起来之后，就特别喜欢收拾院子，其实扫个地还好，他问题是还劈柴火。女邻居神经衰弱，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就指望着早上的时候睡那么一小觉，他弄出动静来，就把人家吵醒了，人家过来找他，好好跟他商量，让他晚点干活，或者小点声，我老公态度就不好，说自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一个周以后，大早上，他又弄出很大的动静来，邻居两口子俩一起来找他，我当时不在家，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打起来了，两口子俩把我老公好一顿打，我儿子上去帮忙，大概也被打了，后来，报了警，警察具体怎么处理的，我也不知道，我老公爱面子，他被打这事，死活不提。我想，这还不能长教训吗？怎么就非得等着别人找上门来呢？但是我说完了，他也不在乎，他说，谁要是敢上门找，就让他好受。我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如此邪劲？”
　　“住楼上确实是和住平房不一样，有的人住楼上，邻居家敲个蒜都能听得很清楚。”
　　“对啊，他怎么就不知道远亲不如近邻，不知道要和别人好好相处呢？”
　　“你也不用总管他，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我也想不管他啊，现在我老公的大儿子又回来要钱，一开口就是二十万，说钱一给他，他就去签字，我儿子自己偷偷算了算，他爸爸厂里的股份分红四年没领了，至少里面已经有十几万了，他着急把钱领出来。但是，二十万，二十万，我从哪里弄啊？为这个事情，我们还专门去咨询了律师，其实不应该给他分二十万的，律师说，他也没有尽照顾父亲的义务，已经那么多年不联系了，现在突然蹦出来要钱，钱不应该平均分。但是不给他钱，他就不签字，他不签字，我老公厂里的股份分红就没法取出来。而且孩子大伯和三叔突然又进来掺和，掺和的很积极，上来每句话都是质问我，问我老公的存单呢？我当然一口咬定，没有存单，哪有存单？其实，如果我儿子没有把所有钱都嚯嚯没了，我也愿意给他，但是，我现在是真没有啊，而且，我真的不明白，这兄弟俩之前也不管我们家的事情啊，怎么现在突然就开始插手，我是哪个地方得罪他们了？上来和我说话就很冲很冲的，我儿子将来还是要娶媳妇的，他做了天大的错事，我也得想办法给他包着，要不然名声臭了，可就全完了。”
　　“要不先借借钱，先把钱给他，他签了字，你们取出分红，不就可以把钱还了吗？”莲心妈妈支招。
　　“哎，说起借钱的事，我就更上火了，我借了一大圈，一分钱都没有借到，现在这个社会，借钱真是难啊。我突然想起来，我的保险也可以贷款，我记得以前的给我推销保险的员工和我说，我能贷出保单三倍的钱来，我就立刻给保险公司打电话了，他们的业务员，对我好一通指挥，我终于在手机上查明白了，我只能贷出六万块钱来。大概是我岁数太大了，保险公司也不敢把钱借给我了，但是我儿子因为之前用刷信用卡，钱又还不上，早就没有信用了，他一分钱也贷不出来，哎，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我们岁数都大了，遇到事，你让你儿子也想想办法。”
　　“我借不到钱，他还笑话我，他说平时不好好维护关系，现在借钱想起来了，人家当然不借了。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我平时怎么就不维护关系了？我很努力的在维护关系了好不好？人情往来，大事小事，我从来没有漏过一回，他还好意思说我，他怎么平时不好好维护关系？他现在怎么不去找他的狐朋狗友借钱？他一分钱拿不回来，还欠一屁股外债，他还好意思说我。哎，我就是命苦，亲戚们在关键时刻没有一个帮忙的，妹妹，我平时最说得上话就是你了，你能借我点钱吗？”
　　“我，我也没有钱，我真的没有钱。”杜阿姨开口借钱来得太突然，莲心妈妈一时还有点反应过来，她看向莲心，向她求助。
　　“杜阿姨，你现在有别的收入吗？”莲心只好接过话茬。
　　“有，就是不稳定，我每个月有一千多块钱的退休金，生活中我基本上没有花钱的地方，因为我的生活很简单很简单。”
　　“也就是说，没有你老公的股份分红，你也能过，对不对？”
　　“对，我能过，一个月，三百块钱我都花不了。”
　　“你老公的大儿子之前没有想法，但是现在想要钱了，所以着急的是他，对不对？”
　　“嗯，他和他媳妇在广东打工，太远了，这次是他媳妇陪他来的，他自己可能不想要钱，应该是他媳妇想要这些钱。”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他们想要也是情理之中，你从心底想不想给他？”
　　“他要的太多了，律师都说了，他也没有照顾，所以，钱不应该平均分三份。”
　　“阿姨，钱的事你们慢慢谈，他只要想要钱了，下次他还会联系你们的，所以，你现在不应该着急了。”
　　“哎呀，好孩子，我都快急死了，我想着要是把钱给他了，我们别的钱就能领出来了。”
　　“阿姨，你现在的儿子不好好干活？”
　　“他以前还干点活，现在基本上就是游手好闲，就算挣点钱，他也留不住，哎，挣一分花一分，一点钱都攒不下来。”
　　“你何不趁此机会好好锻炼一下他？”
　　“怎么锻炼他？”
　　“他想继承他爸爸厂里的股份？”
　　“对，无比的想。”
　　“那你就让他努力啊，你说你陪他一起攒钱，你们一年如果能攒四万的话，五年就能攒出二十万，如果一年攒五万，四年就够了。当然，你告诉他，你是辅助，他是主力，如果这四五年，他能找个工作好好干，在工作的过程中慢慢成长，最终你们不是钱也有了，孩子也变好了，一举两得对不对？”
　　“大姐啊，我觉得莲心说得对，钱能不能凑起来倒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孩子如果变得踏实肯干了，不比什么都强？我看这个主意行，你要把责任推出去，尤其是你那个还是个儿子，男孩子就得多锻炼锻炼。”
　　“可是，他要是不学好，不肯好好干呢？”杜阿姨问，她实在是纠结。
　　“他要是不学好，那钱是不是更不着急取出来了？阿姨，那钱要是不取的话，会不会瞎了？”
　　“不会，我老公呆的那是个国有企业，我和我儿子去过很多次了，会计说，这个钱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只要我老公大儿子签字，我们立刻就能把这个钱领出来。”
　　“现在应该着急的是他们兄弟两人，一个想拿到二十万，一个想领到分红，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你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呗。”莲心说完，起身把刚刚铺满地瓜条的盖帘端起来，放院子中。张飞见她出来，兴奋地原地跳起舞来，莲心拿了一根地瓜条给他，他就叼着地瓜条继续蹦，活像舞狮队的成员一样。
　　“对，我要稳得住，钱要回来，也不花我身上，对对，让他们着急去吧，能想出办法来就解决，想不出办法就不解决。我今天真是没有白来，想通了之后，我身体都变得轻快了，哎，你是不知道，这几天躁得我啊，饭吃不下，觉睡不好，站也站不住，躺也躺不下，我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要出大问题了。”
　　“你要先保重自己的身体啊。”莲心妈妈嘱咐她。两人算是互相叮嘱，杜阿姨起身离开，莲心妈妈送她，两人在大门口外又说了会儿话。莲心妈妈回来之后，还是很有感触的，“我要好好的，要不然有朝一日躺病床上了，得给你添多少麻烦！”莲心笑着过来过来抱她的胳膊，“是啊，你从现在开始不要每天干那么多活，好好吃饭，把心事都放下，每天约着村里的老太太们去广场跳跳舞，是不是挺好！”莲心不知道妈妈会做多少，但是，她能意识到要好好的，就是进步。
　　唐尧在院子里和张飞玩，莲心和妈妈在屋里包水饺，屋里生的炉子，但是煤不太好，有点呛人，莲心咳嗽了好几次了。
　　“妈，还是换别的煤烧吧。”
　　“我也没想到这煤这么不好烧，可是别的煤每顿比这种煤贵三百多块钱呢！”
　　“你一个冬天又烧不了多少。”
　　“你们不在，我都不点炉子，电热毯一打开，就很暖和。”
　　“要不冬天你和我一起住吧。”
　　“不用，家里有狗有鸭，我走不开，你不用挂啦我。”
　　“妈，我和你说个事。”
　　“嗯，什么事？”
　　“我和唐尧好了。”
　　“好了？”
　　“嗯。”
　　“莲心，妈就是怕你受委屈。”
　　“妈，唐尧对我挺好的，而且我也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哎，都怪我和你爸没本事，没法给你托举。”
　　“妈，你都在想什么呢！”
　　“他家里人知道吗？我记得他还有个二叔。”
　　“嗯，他说他这两天就和他二叔说。”
　　“他二叔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他二叔不同意，就让唐尧想办法，他要是没办法，那就算了。”这话让门外的唐尧听了个真切，他差点没忍住插嘴说，自己肯定有办法的。
　　“莲心，哎。”
　　“妈，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的心也不听我指挥啊。”
　　“莲心，妈妈就是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好，我会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
　　回去时，唐尧的车上被塞得很满，后备箱里是吃的，后座上是两床被子，唐尧笑称两人像打劫的一样。
　　莲心嗓子不舒服，但保温杯里的水有点热，她吹乎吹乎了好久，水还是不能和，唐尧觉得她吹水的样子都十分好看。莲心叫他转过头去好好开车，走到半路，莲心又想起来要给妈妈买点煤的事。但是天确实有点晚了，下次吧，下次去看妈妈的时候再给她买吧。
　　不料第二天妈妈就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一口气买那么多煤，她想自己没买啊，反应了一下，意识到，是唐尧买的。
　　她给唐尧发信息。
　　“谢谢。”
　　“谢什么？”
　　“你给我妈买煤了。”
　　“等你问问阿姨，好用不好用，希望下次你再回去，我买的煤不会呛你嗓子。”莲心因为唐尧的这份用心很感动。
　　“晚上到我这吃饭。”莲心邀请他。
　　“能去我家吗？我家冰箱全都满了。”确实是，每次莲心妈妈都给好多好吃的，简单的唐尧热热就吃了，需要加工的，大多都在冰箱呆着。莲心让他把时间长的都扔了就行，他说他不舍得。
　　“好，我今天早点下班，你来接我？”
　　“好！”要早点去接莲心下班，唐尧这天的工作效率格外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