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118、一百一十八

　　开完会，陈开博和唐尧商量，等下班了，他们一起请销售部的几个负责人一起聚聚，唐尧却说，今天他想哥俩单独聚，“去我家，叫个外卖，晚上就睡我那。”陈开博觉得这建议不错，前段时间唐尧一直出差，他们俩有日子没在一起喝酒了。
　　唐尧家别墅客厅，暖气很足，两人穿着短袖，直接坐在地毯上，听着音乐，喝着酒，聊着天。
　　“唐尧，浙江老吴介绍的那个单子，不签也罢。”
　　“你不是跟了有段时间了吗？”
　　“是，我是付出了很多时间，但是，那边的老总不靠谱，最近在整合资产，要带着老婆孩子还有小三一起跑国外去呢。”
　　“公司也有问题？”
　　“公司现在看没问题，我就是纯看不惯他们老总。”
　　“要不约老吴出来？”
　　“好主意，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既然他出头了，就让他跟，再不行直接拉他上船！”
　　“开博，在家咱们不聊工作。”
　　“行，不聊就不聊，我和你说点私事。”
　　“嗯。”
　　“姜灵你认识吗？”
　　“知道，她不是刚离婚吗？二婶在家提过几次。”
　　“你二婶也认识她？”
　　“我二婶和她妈妈是朋友，她最近离婚，把她妈愁得够呛，我二婶去安慰过两次。”
　　“那你二婶有没有说过，姜灵这个人怎么样？”
　　“很厉害啊，比男人厉害很多的女人，她爸爸去世时，她刚上大学，三个叔叔两个姑姑，都想霸占她爸爸的公司，她干脆辍了学，刚满二十岁的她就和一群豺狼虎豹斗了个天翻地覆。两年下来，叔叔姑姑们败下阵来，灰溜溜离开了，她正式全面接手爸爸的公司，她一个年轻的女掌门，不仅没有让公司走下坡路，还通过一系列改革，让公司越来越强大了，我二婶一会儿说她是女版的爱新觉罗玄烨，一会儿说她是女诸葛。对了，你打听她干什么？”
　　“我对她很感兴趣。”
　　“可是她结婚了啊！”
　　“现在不是正打离婚官司嘛！知不知道她的离婚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我回头问问二婶？”
　　“问完你立刻和我说。”
　　“要不你自己问。”
　　“不不不，还是你问，我追姜灵八成得是场马拉松。”
　　“万里长征都有可能，姜灵比你还得大个五六岁吧，多年的生意场中的摸爬滚打，让她和普通女孩子可不一样。何况她现在这段婚姻维持了还不到一年，就草草收场，就怕她以后对男人更不感冒了。”
　　“万里长征我也想试试，她离婚也是因为那个男的太不靠谱了，觉得当了驸马爷，有权有势了，在自己公司就开始和女同事乱来，这事谁能忍得了，姜灵要离婚，他还花重金请了律师打官司分财产，这样的小白脸，得直接扔海里。”
　　“我二婶也说这样的男的应该喂鱼，开始我二婶也替姜灵不值，但后来她说姜灵好像没怎么受影响，她每天行程没有多大变化，还是工作狂一个。二婶说就姜灵这个稳当劲儿，那男人下场就不会好哪里去的。你要是想趁虚而入，要不先帮她找个厉害点的离婚律师？”
　　“这个可以有，你快让你二婶去问问，姜灵需不需要？”
　　“我明天就去二婶家问，不仅这个问清楚，等姜灵成功离婚了，我让二婶邀请她来家里吃饭，你也一起来？”
　　“唐尧，你真是太好了！等我和姜灵结婚的时候你必须坐主桌，主桌的主位！我儿子将来叫你干爹！”
　　“你这么喜欢姜灵？”
　　“真喜欢，虽然在论坛会议上我只听她讲过一次话，但我知道，我喜欢这个女人。”
　　“你的喜欢是不是有点草率？”
　　“怎么会，我天生慕强，对于强大的女人，我愿意臣服，而且一生臣服。”
　　唐尧笑着把陈开博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陈开博自身也很强啊，他这种慕强心态又是什么原因呢？但转头一想，人人都有慕强之心，开博只是在挑选女朋友时，把他认为的强大当做第一要求罢了。喝了一口啤酒后，他又想莲心了，想起她和唐海洋聊强大来。
　　“你明天了别忘了好好问问你二婶，要是能问出别的消息那更好。”
　　“嗯，我当正事办。不过，开博，我也有个事要和你说。”
　　唐尧说完就沉默了，一口接一口喝酒，陈开博等他继续说，他也不说。
　　“你想说什么？”
　　“我说了，你得答应，不能和我翻脸，你得和我做一辈子兄弟。”
　　“好，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咱俩做不成兄弟的，你说就行。”
　　“我现在是宋莲心的男朋友。”陈开博听完，人都木了，他半张着嘴，酒杯在手里，顿时没了去处，不知道是该先回桌子上，还是先送嘴里。
　　“开博，我知道你不好受，要不你打我两下？”
　　唐尧试探着问。
　　陈开博两眼狠狠盯着他，然后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迅速睁眼，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拍，人像豹子一样朝唐尧扑了过来，唐尧根本就没有反应时间，酒撒得身上和地毯上到处都是，酒杯也被扔了出去，所幸，没碎。
　　唐尧被陈开博整个人压制住了。
　　“开博，你发酒疯！”
　　“你不是让我打你一顿嘛！”陈开博确实气得够呛。他骑在唐尧身上，一只手摁着唐尧的头，一只手啥唐尧脖子，唐尧没有反抗，他现在算是占尽上风。
　　“你为什么是莲心的男朋友？”
　　“我，我喜欢她。”
　　“放屁，我也喜欢她，可她说她不喜欢男的。”
　　“那是因为她不喜欢你。”
　　“你哪里比我好，凭什么她喜欢你？”
　　“你现在不是喜欢姜灵了吗？”
　　“两码事，她当时拒绝我的时候，我还难受了好一阵呢！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她了？”
　　“我不知道。”
　　“我明白了，莲心在信里说她要交男朋友了，你立马就回国了，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开始了？”
　　“开博，我真的喘不过气来了。”
　　“憋死你才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要是说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她，你信吗？”
　　“高中？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每次到我跟前收作业，我都渴望她能在我旁边多呆一会儿，我会在上课的时候，走神去偷看她。只是后来我爸妈出了事，又和她妈妈有关系，我才收了心思。”
　　“大学期间你也恨她？”
　　“我以为我恨她，我，我也说不清。”
　　“那你现在呢？你现在清楚吗？”
　　“我清楚，我喜欢她，我要和她结婚，我要好好待她，我要好好补偿她前些年受的那么多的苦。”
　　“你不是因为要折磨她？利用她？欺负她？”
　　“她若被折磨，我会比她更难受。”
　　“她呢，她真的喜欢你吗？不是因为她觉得亏欠你，所以才迎合你？”
　　“就算是，我也会好好对她的。”
　　“唐尧，你，你真是太欠揍了！”
　　“你打吧！”
　　“莲心够可怜的了，六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她没白没黑打了无数工，所有挣的钱，都转到你账上，你如果将来对不起她，你就等着被雷劈死吧！”
　　“我会对她好的。”
　　“姜灵的事你可得给我记心上！”陈开博终于放过了唐尧，保持刚才的姿势，他也挺累。唐尧把酒杯捡回来，又重新给陈开博倒上，然后郑重承诺，帮陈开博追姜灵这事，他当做最大的事情来做。看陈开博把酒喝了，他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前段时间为什么要求出差？”陈开博问。
　　“我躲莲心。”
　　“为什么要躲她？是你喜欢她，但是怕她不喜欢你？”
　　“嗯。”
　　“你也遭了不少罪，行吧，这事咱们就算过了！”
　　唐尧这边在和陈开博喝酒，莲心那边在家里和栾晓君通着电话，说着要不要在讲完故事的时候加评论。
　　“宋老师，有时候你的几句评语能起到升华主题的作用，我觉得你其实是可以多说说自己的观点的。”
　　“栾老师，《资治通鉴》你读过？”
　　“中学的时候读过白话文版本。”
　　“司马光的评语多吗？”
　　“我记得不多，倒是里面的故事，我记得不多。哦，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好好讲故事就行了，故事讲好了，自然能启发别人的思考。”
　　“我是这么想的，要不等下次讲完故事，我直接问问网友。”
　　“这个好，直接统计。”
　　“再不行，弄个对比实验。”
　　“这个也好！对了，宋老师，我昨天发给你的四篇投稿，你选好用哪一篇了吗？”
　　“嗯，其实都挺好的，不过这次先用《给孩子不停递台阶的妈妈》吧。”
　　这是一个学校老师的投稿。
　　“以前教过的学生来看我，他现在在读初二，和我说了一个消息，说以前的一个小学同学，叫小鹏的，现在已经不上学了。我很吃惊，小鹏脑袋瓜挺好使的，成绩一直不错啊，怎么就不上学了呢？我追问这个学生，为什么小鹏不上学了？他也说不明确，虽然小鹏不上学之后，他们在手机上也聊过两次，小鹏说就是不想上学，没意思，太遭罪，同学不好，老师也不好，为了学习，妈妈天天和他吵，他真是烦死了，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就想在家躺着，每天打打游戏，挺好的。”
　　“他上五年级的时候，和班里另外一个同学打架，起因是他没交作业，但是他不承认自己没交作业，他就说自己交了，肯定是收作业的同学的把他的作业弄丢了。我们班是每个小组的组长收作业，小鹏的组长说他压根就没交，开始组长守在他旁边等他找作业，因为他找的时间有点长了，组长就离开了，等我和他要作业的时候，他一会儿说自己交了，一会说给组长了，一会儿说他让同学放我办公桌上了。我知道他应该是没交，于是让他重新不一份再交上来就行。结果小鹏的组长忍不了，说了他一顿，这让小鹏在众位同学们面前感觉很丢脸。”
　　“心里憋的气总要找机会发出来，下午可怜的时候，组长和另一个同学在玩闹，他故意走到他们附近，然后突然撞向两位同学。组长被他一下子撞到了地上，很生气，迅速站起来之后，用手指着他问为什么要撞人？小鹏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而且分明是组长撞向自己的。组长当时气得就冲上去打他，他也要还手，他从同学的桌子上拿了个水杯当武器，朝着组长的头就去了，周围同学一拥而上，试图拉架，有个同学连忙跑办公室叫我。”
　　“他们一看见我，立刻停了手，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我把他们两个先叫到办公室，先了解情况，小鹏一口咬定，就是组长先攻击的他，攻击完之后，还恶人先告状，诬陷他。而且后来也是组长先动手，他只是正当的自我防卫，所以，他没有错。”
　　“我向学校申请调了监控，发现事实和小鹏说的不一样。证据摆出来了，他还是不承认。因为两个孩子动手的时候太极端，所以我就把两边的家长都叫到了学校。”
　　“组长的妈妈来得很快，了解完情况之后，她说想先领孩子回家，她需要和孩子好好谈谈，谈谈和别人动手的问题，也好好谈谈，下次再遇到这样的问题该怎么办。我同意了这位妈妈的要求，让孩子背着书包先回家。当天晚上，孩子写了一篇反思，她妈妈拍照发给了我，反思中，组长详细描述了事情发生的过程，以及在这件事情中他做的不恰当的地方，他的感受和想法，爸爸妈妈对于这件事情的想法，他还预设了再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时，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处理和应对。最后，他还向我道了歉，因为他们的事，我又跟着忙了将近一个下午。”
　　“我在收到组长的反思信的时候，我知道，他这边算是差不多结束了。费劲的是小鹏这边，他妈妈在我通知完一个多小时候到的学校，一见孩子面，也不跟我说话，上来，就是一通看啊，头、脸、胳膊、腿，检查的老仔细了，耳朵后面有个红印都让她给检查出来了。‘哎呀，乖乖啊，你被人打了，你说你从来都不会打架的个孩子，怎么又被人打了呢！’小鹏妈妈当时的眼泪就要下来了，我连忙凑近了和她解释，他和他组长是打架，是互相的，他打别人了，别人也打他了，不是只有他自己挨揍了。而且他怎么就不会打架了？全班和同学干架次数最多的就是他！她听了我的话，竟然和没听见一样。‘我的小乖啊，是不是被打到头了？头晕吗？用不用先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很多伤，外面看不出来，但是里面其实已经是万分紧急了，你头晕恶心吗？’她这一具体引导，小鹏也开始不舒服，他本来就长的又高又大，小鸟依人一样靠在瘦弱的妈妈身上，看着就别扭。但是妈妈的气势却立刻起来了，‘没事，有妈妈的，妈妈会帮你处理好这些事情的。’说完，她扶着‘虚弱’的小鹏就离开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警告我，‘老师，回家后我会听我儿子说清楚今天的事情的，如果，你在中间没有起到好的作用，我不会轻易让我儿子挨打这事过去的！’”
　　“还要回家听她儿子说清楚，我在电话里不是告诉她已经发生了什么吗？而且她来之前，我已经和小鹏谈差不多了，他也承认了自己的问题，但是她一来，她儿子一点责任都没有了不说，竟然还成了受害者？小鹏从头到尾都没说头受伤，她竟然说要带孩子去拍片子？她台阶递的也太快了吧？她的心理暗示也太明显了吧？最可气的是，她走之前竟然还威胁我？她把我当她孩子的老师了吗？这是打算后面都不用相处了吗？”
　　“到了晚上，我想一直也没有动静，我就给小鹏爸爸打了个电话，小鹏爸爸说，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没大事，小鹏自己说头晕，一回家就睡下了。我连忙和他说了一下白天发生的事情，说完后，我还额外保证了一遍，我说的都是客观事实。小鹏爸爸总算还讲点道理，他也能感觉出来，他老婆对孩子打架这事有点反应过度。我很是感激他，他能讲道理，真是好家长啊！”
　　“电话被他老婆抢了过去，‘老师，你和对方家长说一下，我要和她见面，她儿子不能把我儿子打了之后，还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小鹏妈妈，小鹏也打对方了，而且他还拿水杯打了人家头，小孩子们闹别扭，闹的快，好的也快，要不，这事，先算了？’‘老师，你真能开玩笑，这挨打的不是你儿子，所以你才能说风凉话，你把那家长的电话给我，我直接找她！我就想问问，怎么当人家妈妈的，平时都是怎么教育的儿子？她要是管教不好，那我可以帮忙管教一下！她最好是祈祷，我儿子睡一觉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要不然，我肯定不会和她算完的！’我听她说话，自己也憋闷的不行，幸亏这时候小鹏爸爸把手机又拿回去了。‘老师，没事哈，我老婆现在情绪有些激动，我会好好劝劝她的，今天的事主要责任还是在小鹏身上，我抽空会和孩子好好聊聊的，这么晚了，您也早点休息。’”
　　“我了解小鹏妈妈的行事逻辑之后，对待小鹏也多了一分谨慎小心，真的，这样的娘俩，能不惹就不惹，战战兢兢，最后终于算是把他们那批孩子顺利送到毕业。听到小鹏不上学的消息我很震惊，震惊之余，我想起了我办公室的一位老教师来，她听说了我们班小鹏的事情之后，就和我说过，她说像小鹏妈妈这样，护孩子没边，永远都给孩子递台阶的家长，会让孩子后面的路走得异常艰难的，将来学业上半途而废都是小事，就怕，将来连走上社会都难。我当时听了还不太理解，现在我却是又明白了些什么。”
　　“两个学生打架，两个妈妈，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让两个孩子的成长也变得完全不同。”
　　总给孩子提前递台阶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