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117、一百一十七

　　周三下班后唐尧去接莲心下班，莲心上车后发现后座上还有人，唐海洋热情地和莲心打招呼，“我是唐海洋，唐尧的弟弟。”之前他陪妈妈去见莲心的时候没有露面，所以莲心也不认识他。
　　其实今天他也不想跟着的，但是妈妈非要让他跟着，妈妈说参与进来才能掌握到真实情报，她要不是最近腰疼，它就亲自跟着来了。他其实今天不是第一天跟着，昨天他跟了哥一天，却是跟着忙了一天工作，还被哥指使着差点跑断腿。今天妈妈说回家吃饭，哥却说今天晚上有约了，妈妈马上就兴奋起来了，让他一定一定今天跟好了哥哥。唐尧不想让他跟着，他跟唐尧不敢说谎，妈妈那边给的压力他一股脑儿都抖了出来。唐尧看他可怜，于是答应带他吃饭，但是只限于吃饭，吃完饭，他就自己回家，看哥让步了，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莲心一听是唐尧的弟弟，于是就邀请他一起吃饭，莲心开口了，唐尧就省下了对莲心的解释，他本来还有一点担心，怕莲心不开心有外人在。
　　“我叫宋莲心，我应该比你大不了多少，要不你叫我莲心，我叫你海洋？”莲心带好安全带之后，歪头朝后方和唐海洋商量。
　　“可以啊！”
　　“叫莲心姐。”唐尧纠正。
　　“好，莲心姐。”唐海洋很识趣，但他对莲心实在是很好奇，最近两天莲心和哥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因为哥突然不出差了，很重要的出差也推掉了。而且哥这又是理发，又是买新衣服，又是照镜子的，开车的时候还哼歌，妈妈说这一系列迹象都说明哥谈恋爱了，百分百，为此妈妈还要和他打赌。他不敢和妈妈打赌，因为从小到大，他和妈妈打赌，就从来没有赢过。
　　“莲心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唐海洋明知故问。
　　“我就是做点和教育有关的咨询工作。”
　　“你们公司还挺大的？”
　　“开展的项目确实有好几个。”
　　“那你工作中会不会遇到特别难缠的客户？”
　　“只要是和人打交道，每个行业都会遇到难缠的客户吧。”得，唐海洋感觉自己说话和人家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他一个问题问得挺急，但是人家回答得却挺稳当。
　　这时他电话响了，于是他先接电话。
　　唐尧小声问莲心，吃火锅可以吗？莲心说可以。
　　火锅店里，三个人先点菜，服务员给他们介绍着店里的特色，“我们家的牛肉都是澳洲空运过来，味道最是正宗。”“你们也可以点两斤羊羔肉，纯内蒙古羔羊。”唐尧摆手打断她，说他们先看看，然后再自己扫码点餐就行，这家店他来过几次了，但是莲心是第一次来，他是想让莲心有看菜单的时间。
　　或者说他有机会坐在莲心旁边给她介绍菜品，“除了火锅，这家的凉拌菜也不错，你挑一样？”言语中对莲心，无比耐心，那份柔情，让唐海洋也确定了，他哥确实是恋爱了。
　　菜上的很快，唐尧每次都会把刚涮好的肉或者菜夹给莲心，唐海洋在对面还故意添乱，“哥，我也想吃。”“你自己不会夹？”“我够不着。”唐尧狠狠瞪了他两眼，他哼了一声，才消停一点。
　　旁边桌上有女生夸冰激凌好吃，莲心好奇地问，店里还有冰激凌吗？“你想吃吗？我去给你拿。”看莲心犹豫，唐尧还是起身了，“我少拿点，你尝尝。”天气凉了，饭店里是热的，火锅是热的，这时候再吃上一口冰激凌，确实是特别的体验。
　　“莲心姐，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唐海洋问。
　　“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那岂不是你和开博哥哥，开妍姐姐也认识？”
　　“对，我们都是同学。”
　　“那为什么我没有见到你和他们一起玩呢？”
　　“圈子不同吧。”
　　“莲心姐，如果两个人要在一起，那门当户对是不是很重要？”
　　“嗯，很重要吧，认知高度和认知方式不同的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会产生很多问题。”
　　“开妍姐姐说，一个在富贵窝里长大的人，往往会比较宽松，而由底层起来的人，突然一日有钱有权了，他就会对别人很苛刻。”
　　“不能一概而论吧，高位者中不乏伪君子，还有老话说，仗义每多屠狗辈。”
　　“你们聊什么呢？”唐尧端着冰激凌回来了，每个杯里只有一个球。“你尝尝，要是想吃的话，我再去给你拿。”
　　“是自助的？”莲心问。
　　“嗯，特别硬，挖个球挺费劲。”
　　莲心尝了一小口，哎呀，都冰牙，但是，好吃。
　　“我在和莲心姐聊门当户对呢！”唐海洋说，这话题他不是随意说说，之前妈妈和爸爸说哥喜欢的女孩就是个普通的打工族时，爸爸是反对的，爸爸重复了好几遍，娶妻就要娶个门当户对的，为什么说娶妻娶贤？大家族里教养出来的女儿，有学问，有见识，这种贤能是对夫家的支持，况且，唐家还有一堆的产业，找个小门小户出来的，怎么能成为唐尧很好的助力？妈妈说爸爸老封建，爸爸说妈妈见识短。他今天和莲心一聊天，从她身上却没有看到一丁点儿的小家子气。于是他索性就把问题直接抛给莲心，看看莲心怎么看这个问题。
　　唐尧一听门当户对这个词，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他需要唐海洋闭嘴。
　　唐海洋嗫嚅了半天，还是选择了低头吃饭。
　　莲心装着没看到兄弟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涮了两片牛肉，夹给唐尧，然后笑着接话。
　　“我老板倒是讲过真富和假富。她说如果一个家族还需要用婚姻的缔结来维持家族的生意，那这一家就是假富豪，就像一个古代时一个国家不强大，就会把公主嫁出去和亲，以此来换取若干年的和平。一个家族真是富贵了，那他们最在意的就不是钱和权了，抛开钱和权，便要看一个人的本性了，所以他们会把品性放在第一位。”
　　“真有钱和权的话，就不在意钱和权了，有道理，那什么样的人是真正富有而强大的人？”
　　“是那种有强大信仰、精神力和自信的人吧。”
　　“谁能这样呢？”
　　“我能想到三个人物。”
　　“哪三个？
　　“第一个是《悲惨世界》里的米里哀，他很强大。看到医院狭小拥挤，他就把自己的主教院和医院换了；他那15000法郎的薪俸让他一通安排，竟然一分都不剩，最后他自己还要靠他妹妹度日，但是他毫不在意；别人提醒他，他要去往的地方有强盗，会抢劫他，会伤及他的性命，他说自己没有什么可抢的东西，依旧欣然前往；面对手持黄色护照，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冉阿让，他礼貌得喊对方先生，安排他左在最暖和的地方，并给他铺上洁白的床单。他富有，富有到不在意金钱，不在意得失，富有到捐出自己的所有也不恐慌；他强大，强大到可以包容所有人。”
　　“那第二个人是谁？”
　　“是德蕾莎修女。”
　　“这个我知道，她强大，她在贫民窟里办露天学校，那里的人连饭都吃不上，却愿意跟着她学习，从开始的五个孩子，到一百个孩子，到后来的五百个孩子，她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将在烂泥中挣扎的人拖向有阳光的地方；她强大，她关爱生命垂危之人，无数被社会、被命运、被自己抛弃的人在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因为她的关爱和尊重，获得了尊严的补偿；她强大，强大到可以让科索沃的战火因为她的存在，而暂停一次；她强大，她那强大的灵魂，让总理和国王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她在的地方，总理和国王都要低头，都要后退；她还很富有，就像米里哀一样，她的传教修女会中有四亿美金，但是，她却穿一件一美元的印度沙丽，那么多的金钱在富有的她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德蕾莎修女的强大确实震撼人心。”
　　“第三个人是谁？”
　　“是太极的创始人张三丰。我觉得他强大，是因为当他听到他最器重的弟子张翠山和他说，自己娶的老婆是邪教的魔女时，他很平静，他说，管她是谁，人品好就行了。正邪本也无明确的分别，邪教中人如果向善向好，那就是好人，如果名门正派中人，生了坏心思，那也是恶人。”
　　“没有门户和正邪的偏见，看中一个人的本性，张三丰确实挺厉害的。”
　　“没有偏见的人很厉害，他的厉害还体现在他的自信上。”
　　“自信？”
　　“他还说，即使对方品性不好，那么在自己的教派中生活一段时间，也会耳濡目染，慢慢变好的！一个人有自信可以改变别人，你说他强大不强大？”
　　“恩恩，确实强大。莲心姐，我太喜欢和你聊天了，咱们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今天不喝酒，饭都快吃完了，又想起喝酒来了。”唐尧拒绝了，主要是他想着吃完饭后，唐海洋就可以离开了。
　　唐海洋于是就约着莲心下次一起喝酒，莲心爽快答应了。
　　吃完饭后，唐尧直接打了个网约车把唐海洋送走了。两人目送唐海洋上车，莲心说，其实他们可以一起的，唐尧嘴硬，说唐海洋还有事呢。
　　两人去电影院看了部喜剧，一个半小时，故事紧凑，也很好笑。
　　回去的路上，莲心回复了几个信息后终于放下了手机。
　　“莲心，唐海洋被我二叔二婶保护得太好，他有时候说话可能没轻没重，但是，他人不坏。”
　　“唐尧，你是不是特有钱？”
　　“啊？还行吧。”
　　“那你到底有多少钱？”
　　“你需要钱吗？”
　　“我不需要，我就是想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你不用管这些的。”
　　“哎，其实我也经常自卑，连我住的地方，都是文姐给我租的。哪怕是面对个普通家庭的男生，我都会自卑，何况是你家境这么好的。”
　　“莲心，你别这么想。”唐尧靠路边停下车，然后抓起莲心的一只手，他怕，他怕莲心反悔，反悔和他交往，反悔和他约会。
　　“莲心，我回去会训唐海洋的，我保证，他再也不会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我保证，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天知道，如果这时候莲心要是离他而去，他会不会疯掉。
　　“唐尧，我是真的自卑，我爸去世之后，家里欠了债，我和妈妈三年多没有买衣服，我还在长个子，妈妈的衣服我都穿不下了，上衣短一截，裤子短一截，我自己知道这不好，在学校里，我尽量蹲在无人关注的角落。”
　　“上大学的时候，有个男生追我，我吓得远远躲着他，我当时的情况，怎么配有花前月下的浪漫？”
　　“莲心，你别这么想，你这么好，这么优秀，你真的是极好极好的。”
　　“嗯，很多人都告诉我，我是极好极好的，可我还是自卑，我之前以为和陈开妍订婚的人是你，我连确认都不敢确认，我觉得，她如公主一般，确实更配得上你。”
　　“这误会也太大了，而且，我从来都未对她有过任何想法，莲心，你不要乱想。”
　　“嗯，乱想也是因为我自卑。”
　　“莲心。”唐尧唤着莲心的名字，手更用力的握着莲心的手，莲心另一只手覆上来，轻拍着他的手。
　　“豆豆知道我自卑，她劝我说，将来我嫁人的时候，她就去和我公婆谈判。她要告诉我公婆，其实我价值千万，我还算青春貌美吧，这价值百万；我将来会孝顺，这价值百万；我勤俭持家，会过日子，这价值百万；我智力条件还不错，将来能把好的基因遗传给孩子，这价值百万；我懂教育，将来一定会把孩子教育的很好的，这价值百万；我善良，这价值百万；我工作能力不差，工资待遇一直都再增长，用不了多少年，我就能挣够百万。我还有很多优点优势，七七八八加起来，绝对超过千万了！我当时听了之后，很感动，我想，我就朝这个方向努力。”
　　“莲心，你以后不用再想这些了。”唐尧不想让莲心想这么多，她只管做她自己就好，没有他的时候，莲心过得从容，有自己了，她就更应该自由而洒脱，他要她从今以后，更开心，更幸福。
　　“莲心，你盖的被子是从哪里买的？”唐尧重新启动车，他想和莲心聊天别的话题。
　　“那是我妈找人做的，你是不是也觉得盖着特别舒服？”
　　“又轻又舒服，被罩也格外柔软。”
　　“等我回头问问我妈，她从哪里做的，到时候给你也做一床。”
　　“好。”听到莲心的语气又归于轻松，唐尧也顿时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