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114、一百一十四

　　“我想讲讲，我遇到的最好的老师。”
　　“我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我的大女儿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前几天她突然问我，说我在上学的时候遇到的最好的老师是谁，我想起了我的初中班主任，她教了我们三年，初中毕业之后我无数次的想，她就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
　　“不到四十岁的她，总是爱说，人生长着呢，尤其是对班里学知识慢的同学，她总会说，人生长着呢，现在不懂就不懂，将来可能就明白了。有段时间，班里都在看《朝花夕拾》，不知是谁引领了一股鲁迅潮，大家看鲁迅的书，课下也凑在一起聊鲁迅。有一个成绩还不错的女同学，很痛苦地找到老师，说别人都在看《朝花夕拾》，自己也很努力看了，只是硬着头皮都看了一半了，还是看不懂书里的内容。老师先是表扬了她的勇敢，老师说很多人都是读不懂的，但是像她这样勇敢承认的却不多，老师在学生时代也是读不懂的。鲁迅作品，其实是需要我们用一生来阅读的，老师在十二岁的时候读鲁迅有自己的理解，二十岁、三十岁的时候读鲁迅又有了新的理解，相信等自己四十岁的时候，理解又会不同。人生长着呢，慢慢品才有滋味吗！老师虽然是对我同学说的，但是我听了也很有启发。而且老师说到这并没有结束，她接着说，就算永远都读不懂鲁迅也不要紧，雄鹰有翅膀，可以翱翔于蓝天，猎豹不用非得和老鹰比较，它没有翅膀，但是它可以奔跑，找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然后发扬、运用，依旧可以是很优秀的。”
　　“老师最喜欢带我们晒太阳，大课间、中午头，甚至是她的课，她都会拉着我们出去晒太阳，上初中的我们其实已经不像小学的时候那么向往操场，但是她会把我们一个个从教室里轰出去，她说只有晒够了太阳，我们才会是太阳的模样。她带我们在操场玩游戏，陪着我们躺在操场上，或者陪着我们一圈又一圈围着操场转，我们什么都和她说，她也什么都听着。一年四季中操场的模样，现在都还在我的心中，我永远忘不掉操场上空的蓝天、白云、飞鸟、飞机。”
　　“老师经常会说，同学们之间要好好相处，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我们要宽容、要友善、要团结。班里当时有一个特殊学生，学习成绩不好、卫生习惯不好、人缘也不好，我们都不喜欢他，没人和他玩，有的同学还会戏弄他。有一天，他请假了，老师就在班里讲起了丑小鸭的故事，丑小鸭的故事谁不知道啊，老师起了个头，自有嘴快的同学把故事讲完。老师问小时候的丑小鸭和周围格格不入，它是不是希望融入集体中？当然。老师问不被接纳的丑小鸭是什么感受？孤独、失落、痛苦，这些同学们也都明白。老师问长大后的丑小鸭去哪里了？它是白天鹅，有那么大而美丽的翅膀，自然是展翅飞走了，世界各地，任它去。老师问如果丑小鸭小时候身边有一只善良的小鸭子能同情它、理解它、和它并肩抵抗周围的恶意，那它们会成为好朋友吗？当然会，这是雪中送炭啊，这样的友谊自是最最珍贵的。老师问如果它们成了好朋友，那丑小鸭长大之后，它会不会带上它的好朋友一起离开呢？会吧，而那只长大了的鸭子便可以骑上天鹅的后背，飞上它从未到过的蓝天上，看从未看过的风景，吃从未吃过的美食，它就成了世界上第一只飞上蓝天的鸭子了！回答完老师的问题之后，我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只用善是没法感化别人的，有时候教育是需要恐吓的，匹诺曹一说谎，鼻子就会变长。有时候教育是需要诱惑的，《手捧空花盆的孩子》告诉我们，要诚实，诚实的孩子会得到国王的喜欢，会继承皇位。老师和我们讲了很多道理，让我们好好对待同学，告诉我们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但是收效甚微，但是自从她讲完《丑小鸭》的故事之后，大家对那位同学的态度大为改观。”
　　“她相信我们，那种相信是信仰一般的存在，不是说她会相信我们说的所有的话，而是她相信我们会越来越好。比如一个同学上课不听讲，总是爱趴着睡觉。老师总是会和他说，也和我们说，那个同学会好起来的，他现在趴着是因为他在养精蓄锐呢，他虽然趴着，但是他在听讲，他其实是很聪明的，他用趴着来思考明白很多问题，老师知道他其实是个高手。相信一个学生会变好，我后来也知道这是有名的皮格马利翁效应，我们期望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子，他往往就能变成什么样子。但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老师却一贯如此，她相信我们会诚实、善良、勇敢，我们也逐渐如她所愿。她相信我们班的成绩会越来越好，我们班也真的由倒数第一，慢慢变成了整个年级中最厉害的存在。她相信我们都是福娃，永远都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很神奇，我们也的确如此，我们那个班，三年时间，没有人转学，没有人辍学，没有人受过重伤，甚至我的记忆中，班里同学们都没怎么生过病，我们就在她的信任和祝福下茁壮成长。”
　　“她喜欢一个人身上的灵性，虽然我也说不清她喜欢的灵性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她想要我们动脑思考，当时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们数学老师，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他非常勤快，每天没上课他就进教室了，下课也永远不走，早读来抢时间，午休也抢时间，作业更是每天多得吓人，每天我们都有考试，有的时候好会安排两次以上的考试，这样有没有用？有用的，我们班好多同学的数学成绩还是不多的，但是两极分化也很严重，这种两极分化不只体现在分数上，还有面对数学的心态上，很多同学都很害怕数学，厌恶数学，班里出现了很多低分，如果不是有不少高一点的分数硬撑着，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大概就彻底没法看了。但是班里不管是谁，都愿意学语文，大家都愿意动脑子，因为语文老师说动脑子的人，是有灵性的，而有灵性的学生会一直保持自己的学习节奏，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保持学习的孩子永远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班里的同学好像没有人在老师面前叛逆过，所谓的叛逆也不过是压迫之下的反抗，老师从来都不勉强谁，那自然也就没有反抗了。老师布置一个任务或者作业，有同学如果说他不写，老师听了以后反而很开心，说这是因为学生有自己的想法，挺好，自主意识比什么都重要，作业可以不写，任务可以不干，但是学生还得学习，还得成长，你不干这个活，那你肯定是为自己准备了更合适的活了，如果这个同学把自己的规划说一说，老师一般情况下都是同意的。”
　　“老师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看书特别多，懂的也特别多，但是在我们面前，她是一个特别喜欢示弱和认错的人。如果我们为一个问题争论了起来，她总是第一个屈服，‘你们说得很对，从这个角度思考很新颖啊！’‘我的观点太老套了，不如你们想的周全。’‘我觉得你的答案比我的好，你看看，有理有据，哎呀，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回家和我妈说我的老师经常会说她不如我们，我妈还担心，一个不强势的老师会不会管不住学生，事实恰恰相反，我们都超级爱她，超级听她的话。当时她教我们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幸运，多年以后，再回首，才知道，碰上那样的一个老师，有血有肉，热爱生活，热爱孩子，有教育智慧的老师，是多么难得。在此，我再次向我的初中班主任致敬，致最好最好的老师，祝您身体健康，事事顺遂，心想事成，永远开心幸福。”
　　故事后面留言很多，有的网友分享起自己遇到过的好的老师。也有的网友会抱怨自己也没有遇到个好的老师。有的网友甚至会质疑，莲心分享的这篇文章会不会是杜撰的吧？栾晓君截了几个有代表性的评论，发给莲心，问用不用回复一下？莲心想了想，还是不回复了吧，扔一块石头进水里，激起不同的水波是正常的。只是不同的心中，会有不同的水波罢了。
　　英雄公园的鸽子最近在网上挺火，很多年轻人都去打卡，和鸽子合照。莲心平时绝对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的，但她想约唐尧，那总得有个去处吧，于是，她还是约了唐尧去喂鸽子。
　　莲心让唐尧在自己下班前一个小时来接自己，她说她不想等她到了公园的时候，鸽子却都已经回家了。
　　唐尧给莲心带的番茄焖饭，两根烤肠，外加一杯热牛奶，让她路上吃完。除了给莲心买吃的，他还买了白面包，专门用来投喂鸽子的。
　　虽然进了十一月了，公园中却有几处景致还有些看头，公园中心有一片竹林，在此时，就是公园中最靓的崽崽们了。两人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到达鸽子聚集的广场。鸽子确实很多，有的在地上找吃的，有的是成群结队在高处飞一圈再落回来。喂鸽子的人也很多，边喂边拍照，有的人是拍鸽子，有的人是拍自己，也有的人是拍鸽子和自己。莲心看到广场边上的椅子上没有人坐，于是径直走了过去，坐下后，她拍了拍旁边，示意唐尧也坐过去。有一只鸽子落在他们旁边，莲心就和唐尧要面包，结果她的面包刚一扔出去，鸽子直接飞走了。
　　“我在这边摆五块面包屑，你在那边摆，然后咱们两个闭上眼睛等二十秒钟，看看谁的面包先被鸽子吃掉？”莲心提议，唐尧自是说好。
　　只是莲心并没有闭上眼睛，她看着闭眼数数的唐尧，只觉他好看也好笑。她虽然没有闭上眼睛，但也没有看面包，待唐尧睁眼看向面包时，他放面包的地方少了两块，倒不是被鸽子吃了，而是一个小朋友，应该是一个不到一岁的小朋友，他正把面包从地上捡起来要往嘴里送呢！要不是因为他戴的手套不合适，现在面包大概早就吃到嘴里了。
　　唐尧和莲心连忙走到他身边制止他，这时候小朋友的妈妈也拿着水杯过来了。莲心怕小朋友的妈妈误会，连忙解释，“我们怕他把地上的面包吃进嘴里，所以才抓着他的手的。”
　　那妈妈连忙说没事没事，她刚才在婴儿车旁边帮他冲奶粉来着，一转头的功夫，他自己就爬跑了。
　　莲心的衣领子上有两颗装饰钻，引起了小朋友的兴趣，他伸着手就想摸，他妈妈想把他抱走，莲心却觉得没问题。于是他妈妈就把他的手套摘了下来，然后又把他的罩衣也脱了下来，他因为在公园里面到处爬，罩衣上已满是泥土。
　　“别让他弄脏你的衣服。”妈妈儿子愿意亲近莲心，也很开心，因为刚才，他爬着去另一个小朋友的婴儿车旁边，一个宝妈见了怪物一样，喊了起来，那是嫌弃他太脏了。
　　“没事，我能抱抱他吗？”蹲着实在是太累了，而且这小宝宝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衣服上的装饰。看到妈妈点头了，莲心就把他抱了起来。
　　“他竟然让陌生人抱。”莲心看着宝宝肉嘟嘟的小脸，忍了好几忍，才没下手捏。
　　“你一副菩萨像，小孩子都愿意亲近的。”菩萨像吗？唐尧从侧面又好好看了看，确实挺像。莲心却笑了一下，没接这话。
　　“小宝宝这样出来爬爬挺好的。”莲心怀里抱着孩子，总得和旁边的孩子妈妈说两句话。
　　“嗯，他的腿天生有点问题，动过两次手术了，医生建议他多爬爬，但是在家里，他不愿意爬。我只好带他出来，出来虽然脏点，但是他很兴奋，对什么都感兴趣，东爬爬西爬爬，爬好久也不觉得疲倦。”
　　“土壤看着脏，实际上生长万物，老人都说土地最是养人，多出来接触大自然，会变聪明的！”莲心看小宝宝的那双眼睛，又大又明亮！
　　莲心抱着小宝宝玩了一会儿，他才被妈妈抱走。这时候莲心才发现，她和唐尧放在地上的面包早就被吃完了。
　　公园里有人在唱歌，歌声醇厚，却掺着悲伤。莲心经过时，通过稀疏的人群看到了歌手前面的牌子，大意是说家里有个生了重病的儿子，父亲只能唱歌卖艺给儿子筹钱。周围听的人不远不近地看着，歌手前面是个大碗，里面几张五元十元的票子，右前方是个大大的二维码。莲心拿出手机扫了一下码就离开了，在路上给那歌手转了一百块钱。
　　“就怕他是骗子。”唐尧说。
　　“百分之九十九是骗子，如果百分之一不是，那这钱就是有价值的。”唐尧听着这话熟悉，应该是以前莲心就说过。
　　两人步行到秋千处，莲心便让唐尧和自己一起荡秋千，唐尧拒绝了，莲心便让他推自己，只是第一下，唐尧用的劲就很大，把莲心吓了一跳，她连忙让唐尧好好休息吧。莲心自己一下一下荡着，也挺好玩，这时候几只鸽子飞了过来，莲心让唐尧拿面包喂鸽子。可能是因为这地方人不多，可能是鸽子真的饿了，它们竟越来越胆大，有的鸽子甚至敢直接落到唐尧的手上吃面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