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在你》玫瑰与月亮

5、苍狗长风 “浅喜似

　　老头午休去了。

　　吴羡晟一个人坐在小客厅，老房子发出陈旧的味道，通过灼热的空气透出来。

　　与他身上的牛仔长裤灰T有些不搭。

　　“今天就是奶奶祭日。”微微泛黄的墙壁上还挂着老两口年轻时的合照。

　　黑白照片没有掩盖住两人的喜悦。

　　棕色相框很干净，玻璃被擦的有些毛。发出时代的厚重感。

　　老头这几年也想她吧。

　　老电扇转到一个地方就嘎吱响，响到第三十七声时，吴羡晟起身出去，把车里买的东西都搬出来，归置到客厅，又往外走。

　　每年回来，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变化，镇上人原来就不多，近几年来，年轻人都往外走。现在大多是老年人。

　　“小晟，又回来看爷爷？”是隔壁刘叔，“嗯，刘叔腿好了吗？”

　　“唉，好是好了，就是变成了天气预报。”门口的汉子自嘲。

　　“…”

　　“来家里坐坐？”

　　“改天来，我出去一趟。”客气个点头往外走。

　　“这小伙子，还是一样，不剪头发，看起来跟个姑娘似的。”自言自语后又哈哈笑两声。

　　吴羡晟顺着山路熟门熟路到奶奶墓前时，石碑前已经躺着一把野雏菊，即使罩着几棵树，还是有些萎了。

　　***

　　秦蓁把手机开机，视线定定的，屏幕全亮时憋着一小口气。

　　“呼…”在期待什么呢，平静的屏幕熄灭，没什么动静。

　　“姐姐…我们去外面…我带你去摘刺莓果…”秦蓁看着小志猫着腰，露肩小背心下肚皮鼓鼓。

　　“…”她噗嗤笑，嘴抿得有些克制。

　　“嘘！”看到她终于笑了，小志觉得更有必要带她去玩，尽地主之谊。

　　“我们悄悄的，别被妈妈发现，她肯定不让去。”

　　“舅妈不让，不能去…小志，要先跟舅妈说一声，不然她会担心的。”

　　“爸爸妈妈都工作去了。不能给他们增添负担！走吧姐姐。”

　　“…”曾莉去镇上超市工作，小志放假后都是和她在超市，秦蓁来了，就把小志留在家两人作伴。

　　秦蓁有些犹豫。

　　“我和刘晓宇偷偷去过好多次了！你放心，不会迷路的！”看到她脸上有些松动，小志见缝插针。

　　“…那行，我们去一会儿就回来好吗？还有去穿件长衣服。”

　　“好！”

　　秦蓁跟着小志慢慢悠悠走到小山坡，桐乡土质肥沃，植物茂密。

　　小志熟门熟路拉着她往上爬，小路边草割的胳膊有些疼。

　　秦蓁看着前面的小家伙一股劲往前走，也跟上。

　　两个人越过小坡，往下走到开阔处，脚边多出一些低矮的植物，上面挂着红红点点的东西，“姐姐快看，好多刺莓果！我们全摘回家去！”

　　“...注意安全，小心刺。”看到野果子枝上的刺，眼皮一跳一跳的。算了，小志也算在这里土生土长，她小时候不也这么野过来的吗。

　　秦蓁没有太大的热情，可还是动手和他一起摘到小袋子里。

　　轻轻捏下，小果子迸出红红的汁，白白腻的手指染上了层颜色。小家伙应该在家里闷久了，现在注意力全在这些小东西上。秦蓁坐到旁边小坡树下草坪，两手支在身旁俯瞰风景。

　　“啊...！”手上一痛，扭头是条小蛇，转过去看时它已经钻到一旁的小树丛，只留一截尾巴。

　　秦蓁看手背上的印子，单手支地爬起来，声音有些抖，“小志，别摘了，我们回家，我的手被蛇咬了。可能要去医院。”

　　看着一看惊吓的小志，秦蓁安抚他，抬右手扯下发绳套上左手腕，牵着他往回走。

　　许是被吓到了，走到坡顶时小志踉跄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一小片，手里拎着的小袋子也甩出去了。秦蓁连忙把他拉起来，单手有些狼狈。“呜呜......”一大声哭出来。

　　“...袋子不要了，来，起来。”

　　牵着鼻涕和着眼泪的小志，秦蓁无奈。“别哭了，再不回去，不去看医生姐姐可能会死掉。”

　　“……”小家伙一脸惊恐，哭声更大了，可是却拉着她跑起来。

　　下坡路上小路旁都是茂密的草，簌簌的声音被哭声盖过。

　　吴羡晟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是她。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呜...叔叔...！”小志仿佛看到救星，“你能帮帮我姐姐吗，她被蛇咬了，要死了...呜...”

　　秦蓁看着眼前的大高个，头发盖住眼睛，看不清楚脸，有些警惕。

　　“没事的，小志我们快回家，舅舅舅妈应该回家了，回家舅舅会带我去医院的。”说着拉着小志准备走，突然手被提起来，眼前的人看了眼伤口，“不是毒蛇，但是也要赶快去医院清理伤口。”秦蓁用力收回手，其实她也知道，只是小志太小了，路也不好走。“来小朋友哥哥背你。”说着蹲下背朝向小志，小志毫不犹豫趴上去，也知道自己四个累赘。

　　“...”秦蓁没法管那么多，只能紧紧跟着前面的男人。

　　“...我不是拐卖儿童的，放心，我就住刘正荣家隔壁家隔壁。”吴羡晟头也没回，嘴角有些勾起。眼睛掩在头发下看不清神色。

　　“姐姐，刘晓宇的哥哥就是刘正荣！可凶了！”小志听到自己同学哥哥的名字，抬起头。

　　“...嗯...”

　　终于到了平地处，吴羡晟把小志放在刘晓宇家，又和李叔借他的摩托车，载秦蓁感到镇上医院，清理伤口后打了一针，医生怪道幸好蛇没毒，可是也不该这么折腾。

　　秦蓁身上没带钱，有些尴尬，吴羡晟没说什么，把钱付了，载着她回去。

　　摩托车在石子路上抖得厉害，几次她的头磕到眼前的背，鼻尖是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体味，不刺鼻也不难闻。秦蓁连忙往后仰。后面感觉车速减慢了。

　　右手抓着车屁股上的金属，指尖泛白。

　　耳边是微风拂过，秦蓁头发披着，被风带到前面，有些张牙舞爪。

　　吴羡晟被撞上没吭声，脖子痒痒的，手臂绷紧，只希望能快点到。

　　“姐姐！”刚下车，小志就扑过来，把她抱得紧紧的。心里泛暖。

　　刘叔听小志说是姐姐，记起是镇边上的陈家的，她小时候也在是在镇上长大的小姑娘。听说被蛇咬，不免说了几个小孩几句，不过外人也不便多管。

　　刘晓宇立在爸爸腿边，直直盯着蓁蓁看。

　　察觉到视线，秦蓁低头看他，他脸一红，低下脑袋。

　　吴羡晟半骑在摩托上，看着女孩的背影，“上来，我送你们回去。”

　　小志猴精的爬上摩托亲热搂着救命恩人叔叔的腰，把他也划到自己人行列。

　　吴羡晟回头，小志谄媚笑笑。“……”

　　秦蓁也跟着坐上去，也好…还要还人家钱呢。

　　刘叔家离舅舅家不远，摩托车几分钟的路程。

　　终于到家了，幸好舅舅舅妈还没回来，秦蓁下车，“进来坐坐吧，正好把钱还给你，今天谢谢你...”

　　吴羡晟跟着姐弟俩走进去，步子随意且悠闲，小志一进屋就跑去看他的钢铁侠，丢下两个人在客厅，“你先坐。”

　　说着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喝水。”木沙发上的男人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头璇上立着一撮头发，配上沉沉的气质，有些反差萌。

　　当事人没有知觉，秦蓁把水递给他就进二楼，翻背包里的钱包，掏出张一百的，攥在手里。

　　“今天谢谢你，这是药费。”

　　“...”

　　“...？”

　　吴羡晟透过发梢看过去，对面的女孩脸上还残留暴晒后的红，左手捏着钱，嘴唇不自觉抿着。

　　他不动，她也不动，就这样僵持着。

　　终于，他败下阵来，接过钱，起身。“那我回去了。”

　　“...”

　　门口传来摩托发动的声音，嗡嗡开走了，声音渐渐弱下。

　　秦蓁瘫坐在椅子上，有些怔愣。记起小志膝盖破了点皮，给他消毒后贴了个创口贴。

　　差不多陈林和曾莉快回来前，秦蓁叮嘱小志，“不能让你爸爸妈妈知道今天的事，不然我就走了，你以后也不能去找刘晓宇玩了，记住了吗？你爸爸妈妈问起，就说是我不小心划伤了知道吗？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

　　小志眼睛转了转，点点头，一把捂住嘴巴。示意自己不说。

　　“...”秦蓁拍拍他的小脑袋，吁了口气。

　　傍晚舅舅舅妈回来，秦蓁依照之前对的说，小志也没露陷，被数落几句后，舅舅掏出摩托车后面小箱子里的东西，递给他们姐弟，“鲜花饼！”

　　秦蓁想到至今没有响的手机，眼眶有些发热。“谢谢舅舅...”

　　“谢什么，这是我买给自己外甥女的，小时候不是最爱吃的吗。其实外婆做的才好吃，明天她祭日，我们去看看她。”陈林轻抚她的头，带着长辈的安抚。

　　“嗯，我去看看舅妈要不要我帮忙。”她怎么会不知道，秦蓁眼眶有些湿润，忙转头进厨房。

　　“好，小心伤口。”

　　***

　　晚饭是老头做的，回去的时候，两层的小砖房点着灯，照亮他白皙的脸，不再隐入黑暗。

　　“吃饭吧。”也没问他去了哪里，端着饭夹两筷子菜慢悠悠坐到门口吹凉风。

　　“月亮花树开望郎望不来，这几天我的郎不来，姊妹呀，常挂奴心怀；钥匙响叮当打开书和箱，书信纸哟拿一张来，姊妹呀，按到桌案上……”老式收音机放着小曲儿，老头抽着烟斗，时不时哼上几句。

　　吴羡晟洗完澡穿着长裤出来，精壮的上身还挂着几滴水。

　　坐到老头旁边，似是也听着曲儿，思绪飘忽。

　　“爷爷，你还记得以前来咱家要果子吃的小姑娘吗？”吴羡晟低语，抬头看到老头眯着眼吧嗒吧嗒抽着烟，耳边的小曲儿情节跌宕起伏。

　　“...”吴羡晟起身，“早点睡了...”
　　说着踱着步子往房间走，步子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