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在你》玫瑰与月亮

6、劫后余生 翌日清

　　翌日清晨，陈林一家三口还有秦蓁带着纸钱和香去了外婆墓地，老人家生前喜欢热闹，所以葬得不远，只与小镇隔了一个小山头。

　　陈林点上香，把纸撕开，让姐弟俩往火堆里添。

　　曾莉则把竹篮里的饭菜一一摆出来。或许是被气氛感染，小志也悄悄地不说话。

　　四个人分别拜了拜。陈林看着母亲坟头的杂草，把短袖脱下，拎起镰刀除草。秦蓁跪在墓前，重重地磕三个头。看着石碑上就刻着几个字，心里酸涩，时隔五年，外婆的样子，越来越模糊不清。隔着一层土堆，生死两茫茫，里面的人死了，外面的人活着。

　　她真怕有一天记不起她的样子。

　　外婆，我想你。

　　中午回去，秦蓁才看到陈丽梅的未接来电，一个未接来电。

　　“...嘟...”秦蓁走到大门外围墙边上，回拨电话，心里也知道这个电话会来，或早或晚而已。

　　“喂。”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冷，似乎在等她开口。

　　“...”围墙边上树荫刚好庇凉，没什么车路过。她沉默，眼睛盯着脚边的蚂蚁。

　　“你哑巴了？”

　　“...”

　　要不是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的几声鸟叫，陈丽梅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供你吃喝供你上学，是让你这么一声不吭回那个破地方的？你别忘了当初你弟弟是怎么没的。”

　　“...今天外婆祭日。”秦蓁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电话那头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扫把心，难道就不是你弟弟祭日？趁你爸还没回来，你自己滚回来！”

　　电话那头还要再骂，秦蓁掐断电话，抬脚，狠狠地碾死了企图爬上她腿的蚂蚁。

　　路边突然开过一辆白色轿车，突兀的喇叭声响起，秦蓁抬头看到半摇下的车窗，是那个男人。

　　既然不熟也没打算打招呼，转身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羡晟总算说服秦羽，把她送回去，路过记忆中的那栋房子时，也看到记忆中的姑娘。

　　镇上最后一班车时间快到了，有点赶，他没停下，只是放缓速度。后视镜里的人似乎没看到他，绿色连衣裙下细胳膊细腿，头发挽成个高高的丸子头，车子向前，她也走进房子。

　　“羡晟，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到吗？”

　　“最近比较忙，一时间没看到，后面就忘记了。”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

　　没等她说完就被打断，“我们不可能了？”

　　“以前是我不好，我现在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了。给我给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吴羡晟看着秦羽，没有说话。

　　“你考虑一下好吗？”秦羽看到身旁的男人沉默，以为他动摇了，一喜，眼睛亮了亮。

　　“...秦羽，你知道，我们没有可能的...”吴羡晟车停在车站口，转头看着副驾驶的姑娘，带了几分的认真。

　　“好，吴羡晟，你从来就只爱你自己！我为什么说分手，还不是因为你的态度。”秦羽也没报太大希望，只是心里还是不甘心，圆润的脸蛋上多了几道水痕，她狠狠擦了一把，开门下车，身后传来的声音却不是挽留，“到了报个平安吧。”

　　吴羡晟苦恼的皱皱眉头，这都什么跟什么…

　　***

　　晚饭桌上，秦蓁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菜，有些无奈，“蓁蓁，女孩子爱漂亮很正常，可是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赶紧多吃些，吃得跟小志一样，健健康康才重要。”曾莉又给她夹上一筷子肉丝。

　　小志听到被点名，抬头傻笑，又埋头苦吃。

　　秦蓁硬着头皮慢慢吃完。

　　肚子撑得有些不舒服。

　　饭后秦蓁把明天回南城的打算告诉陈林夫妻，两口子挽留，秦蓁只好说还要上芭蕾课，以后还会再来的。小志不舍得姐姐，抱着姐姐得手求她不要走，秦蓁不忍，但是也不得不走。

　　捏捏小志的肉脸，“姐姐下次来给你带礼物，要乖，不要去山上野知道吗？嗯？”

　　小志点头如捣蒜。

　　第二天中午秦蓁才从镇上出发，包里多了曾莉硬塞给的几样特产，秦蓁没拒绝。

　　“蓁蓁，放假了再回来玩，啊...”陈林顺着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好。”

　　秦蓁上班车时人几乎坐满了，陈林跟她一起上车。

　　“喂！只有一个位置了。”说话的是一个推了平头的中年男人，秦蓁看到他肚子上系着的旧牛仔腰包鼓鼓的，是售票员。

　　陈林从裤包里摸索处一张红的，“兄弟，我不坐，我外甥女坐，来，车费。”又抬手拍拍她，“赶紧进去坐着吧。”

　　秦蓁也没说什么，越过横在车肚子中央的垃圾桶，坐向最后一个位置。车里弥漫着陈旧的以及各种食物混杂的味道，她又开始头昏脑涨。

　　“那舅舅走了啊！”陈林回头看向她，“嗯，舅舅再见。”视线中他转身跳下车。

　　车子发动，车身有规律的震动，窗外的风灌进来。秦蓁余光看到的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鼻子发酸。

　　“还看什么呢，车子都走远了。”

　　明明舍不得还要一脸不在乎，旁边的人嗤笑一声，明显从头看到了她的情绪。

　　秦蓁转头盯着他，又转过头。

　　吴羡晟早就坐在前面左边靠窗时，就看到了她。黑色运动裤，雾霾蓝的带帽防晒衫，像条竹竿子。后来和她身边的人换了位置，人家也没反应。

　　一路无话，只有车子震动的嗡嗡响声，还有秦蓁鼻尖那股似有似无的皂香，轻轻窜过。枯燥而又漫长的车程让车里的人也慢慢安静下来，开始昏昏欲睡。

　　秦蓁带上帽子，看着半开的玻璃外闪过的树影眼皮子往下坠，半靠着窗户打盹。

　　车身颠簸，缓缓行驶着，吴羡晟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有些想笑，被头发盖住的眼睛透着他自己都没看到的光。

　　突然车子剧烈翻动，车里的人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飞出去了。秦蓁被突然的晃动惊醒，感觉到连人带车在滑动，班车侧翻了。

　　车里有小孩的哭声，还有乘客慌乱的求救。

　　“喂！醒醒！”吴羡晟脸上都是血，安全带勒得紧，车身向左边倾覆，整个人几乎横挂在座椅上，死气沉沉。“快醒醒！”秦蓁攥着他的胳膊像是一颗救命稻草。周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没系安全带被甩出去的人。她一向平静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喂！”她不敢用力拍他，只能颤抖的声音唤他：“吴羡晟...你别睡快醒醒！”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怕是等不到人来救。

　　“嗤...”挂着的男人终于动了，只是动作笨重缓慢，“你终于记得我了。”

　　“...”秦蓁白了他一眼，用手勉强扶着座椅，“你把手边那只高跟鞋递给我！”

　　“...”接过不知是谁甩落的高跟鞋，秦蓁把窗户剩余的碎玻璃敲开大口，把背包里的衣服拿出来裹着狰狞的玻璃用力掰开，吴羡晟看到咬牙使劲的姑娘，有心而力不足，估计右手是伤到骨头了。

　　终于口子足够人爬出去，秦蓁赶紧爬出去，趴在窗口边：“你现在动得了吗？我拉你出来。”说着伸手够他，“...”吴羡晟使劲动了一下，钻心的疼，脸上轻微抽搐了一下。

　　“我把你推出来！”她又爬了进来，解开他的安全带，让他借力站着，左手攀上去，她在后面用力往上面推。

　　手底下有些紧实的触感，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柴油味，她差点脱手。

　　终于上去了。

　　秦蓁也快速爬了出去。

　　“估计漏油了！我刚报警了。赶紧走，不然爆炸了我们也活不了。”吴羡晟看了情况。能逃出来的都往边上跑了，车里一片狼藉，剩下的乘客都是几乎都没有系安全带，重伤昏迷的，直接甩出去被压的惨不忍睹的...救不了，也没能力救了。

　　两人权衡利弊，正准备走，车上有小孩在哭。

　　“先等等！”秦蓁往车上爬，是个小男孩，被他妈妈抱着，身边的爸爸也全身是血。会哭说明应该没伤得太严重，“接一下！”吴羡晟单手接过孩子，看到冒出的脑袋，终于松了口气。

　　“赶紧走吧！油漏的越来越多了！”秦蓁接过小男孩，往前面跑。

　　三个人都格外狼狈。

　　跑到一片有几棵树遮挡的平地，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那儿，是对夫妻，和秦蓁他们坐同一侧，侥幸被甩出不远的黄泥地，只是女的磕到了腿。

　　“嘣！...”

　　身后那声巨响震住了死里逃生的几个人，怀里的小男孩吓得噎住了，眼睛瞪的大大的。

　　吴羡晟把同样呆住的女孩拥住，背对火光处，挡住所有。

　　一时静的可怕，公路边大火燃烧的声音，警察赶来的时候才把火灭了。

　　救护车也来了，秦蓁抱着男孩跟着吴羡晟上了一辆，另外几个人上了一辆。

　　“唉，估计里面的人也没办法了...”中年男人跟着妻子上救护车，看着远处残骸叹气。

　　终于到医院，秦蓁身上有伤，把男孩交给了女警，“警察同志，这个小孩是我们从车里抱出来的，他爸妈估计已经没了。”

　　“唉，这么小的孩子，我们先带他回警局，再去调查联系他家人吧。”女警接过孩子，一脸疼惜。

　　秦蓁松了口气，心里记着吴羡晟手伤了，挺重。

　　“骨折了。加上还有些皮外伤，伤口深，要赶紧处理，不然就感染了。”医生忙完手头上，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秦蓁暗暗记下。

　　“医生，帮她也看看。”说着左手拉过秦蓁。

　　“没事，我不严重。”劫后余生，这点伤真不算什么。

　　最后还是拗不过他，跟着医生去简单包扎了一下。

　　“谢谢你。”秦蓁看着眼前的男人，认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