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锢》陆沉风

7、Chapter 7

　　大门没上锁，我轻易地就进了去。虽然我莫名其妙地跑回来了，但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后怕。我尽量放轻和放缓脚步，生怕惊动他。
　　客厅依旧一片凌乱。看来在我走后，他并没有收拾房子，也没有把木板钉回去。
　　那他人在哪里？是出去了吗？还是被送去警察局了？
　　厕所和储物室里都没有他的影子，最后，只剩下那间房间了。
　　我动作轻缓地扭开门把，伴随着一股霉臭味，老旧的风扇转动时“吱吖吱吖”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多么熟悉的一切啊。气味、声音，还有一贯的昏暗。
　　我瞥见蜷缩在角落的他，心中仅剩的一丝恐惧也消失了。
　　我柔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的房间。”他颤抖着声音说。
　　“嗯？”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房间根本不可能是让人住的，更像是为了囚禁别人而特意改建的房间。准确地说，是为了囚禁我而改建的房间。
　　“这是我为自己设计的房间。”
　　“为什么？”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谁会把自己的房间弄成这个样子？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声音却突然变得异常冷酷地问：“你想不想知道我第一个杀的人是谁？”
　　在黑暗中，我却能看见他的眸子闪着一股诡异的光芒。兴奋、残酷、哀伤、恐惧、愤怒……我仿佛能在他眼中看到不同的情绪在流转，就像一汪黑池，闪烁着粼粼波光……
　　“第一个是我父亲。我捅了他二十多刀。”他冷酷地说：“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二十刀，真是便宜他了。不应该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一定是察觉到我的害怕了，因为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我，问道：“你怕我吗？”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我明知道他是个杀人魔，可是，心里却总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没坚持要我的答案，而是转开视线，继续说：“第二个，是我的母亲。她是自杀的，但归根究底，是我害死她的。她是咎由自取，我一点也不为此感到难过或懊悔。”
　　“第三个，原本是我的姑姑。她在我父母死后便向法庭争取我的抚养权，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把我父母的房子卖掉。我在她家，连一只狗都不如。我想杀她，可是……另一个我太脆弱了。最后我跑了。”
　　“真正死的第三个人，也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待过我的人，是以前住在我家隔壁的姐姐。她患上了癌症，没钱动手术、做化疗。因为你，她也死了。我没能救得了她。”
　　他的语气淡漠得就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丝毫看不出他曾经撕心裂肺地哭过、痛过。
　　“她的死不关你的事，也不关我的事。每个人都会生病、都会死亡，无人能幸免。”
　　“我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可是，她原本不会那么快死，不是吗？”
　　我哑然。
　　是的。
　　如果我爸妈肯付赎金、如果他有钱、如果那位邻居姐姐能得到治疗，说不定她能多活一些时日。
　　如果，如果。如果，有那么多的如果。
　　“我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而现在，你就是我的全部了。”他说。
　　是啊。我又何尝不是？
　　两个病态的人视彼此为精神依靠。
　　因为，我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