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经年以后 第一次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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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只刚抽了三分之一没有掐灭，烟头正对着她走来的方向，闪烁着橘红色的亮光，钟喻慢慢走了过去，抬脚，一点一点的将它碾灭。
移开后末端只剩下焦黑的糊成一团，钟喻垂下眼睫，泪水无声的从脸颊滚落下去，大滴大滴。
是他吧？应该是，也应该……不会再原谅她了。
明明回来之前，心里清楚得很不是吗？怎么一回到熟悉的地方，还是多了这么多幻想？
钟喻像个游魂似的回了房间，慢慢躺到床上，裹紧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如果人的脑子可以什么都不想就好了。
半晌，钟喻又翻身，眼睛呆楞楞的看着天花板，想着，爸，如果你现在还在我身边该多好？呼了口气，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到了半夜，窗外漆黑一片时。
钟喻好不容易才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接起了个电话：“唔，刘阿姨？怎么了？”
问完这句话之后，钟喻忽然间清醒过来，刘阿姨是她给爸爸请的护工，大半夜的给自己打电话，不会是……
果然：“钟小姐你快来疗养院吧，钟先生出了些情况！”
钟喻一边听她说着一边在穿衣服，挂掉电话，捏着车钥匙的手抖个不停，慌不夺步的出了门，已经凌晨四点了，爸爸如果出了什么事，她真的不敢想象。
路上几乎没人，钟喻直接上了高速，一路狂飙，从家里到东山疗养院平时一个小时的车程，钟喻愣是二十分钟赶到。
病房里围了一圈医生和护士，钟喻不敢去添乱，扒在门边，喘个不停，刘阿姨看见了连忙走过来：“钟小姐你怎么这么快？”
钟喻抬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带着颤音：“刘阿姨，我，我爸爸他，怎么样了？”
说完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敢听的样子，刘阿姨见她这样哪里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忙抓住了她的手。
笑道：“钟小姐你误会了，是因为刚才护士来查房的时候说钟先生情况有好转，我在电话里怕说不清，所以什么都没说，就准备让你过来的。”
钟喻听到后，猛地睁开眼，抓紧了刘阿姨的手，激动的语无伦次：“您您您！您说什么？我，我爸爸，他？他……”一边说着，还频频回头瞪大眼睛看着钟父。
他还被医生围了一圈，刘阿姨笑着点头，钟喻的眼泪瞬间划落下来，抓着刘阿姨的手晃来晃去：“谢谢你，刘阿姨，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
正说着，医生走了过来，看着钟喻，脸色有些严肃：“你是这位病人的家属？”
钟喻看他的脸色，一颗心又被提起，小心翼翼的：“是，我是他女儿，我父亲他，情况怎么样了？”
见医生皱了皱眉头，钟喻的心越发沉重，半晌，终于等到医生开口了：“你是他女儿？那这些年怎么没见你来看过他？”
钟喻的喉头哽了哽，不知道怎么说，低头呐呐，又听见医生啧了一声：“但是倒是有个小伙子经常来，也是家属？”
不知为何，听见这话，钟喻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她又想到了昨晚楼下的那一堆黑乎乎的烟头里闪烁的橘红色亮光，和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
老实的摇摇头：“医生您能描述一下吗？我这几年不在国内，所以不太清楚。”
医生好像忽然来了兴趣，想了一下：“个子还挺高，不太爱说话，对人冷淡的很，他一来，就会买各种补品，还带个秘书，我们这儿的小姑娘全都去看，说他长得帅，你们什么关系啊？”
钟喻听到这已经有些不敢想了，怎么可能是他呢？开玩笑？见医生还在盯着她。
钟喻抿了抿唇，看看病房的方向，犹豫着开口：“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认识的人吧，那，医生，我爸爸他？”
医生可能也是觉得没劲，语气又平静起来，带着对本职工作的严肃：“病人情况有所好转，你最近多来陪陪他，和他多说说话，这对病情有帮助，说不定病人能早点醒过来。”
说完不等钟喻，自己带着一堆人，呼呼啦啦的走了。
钟喻和刘阿姨对视一眼，刘阿姨一边拉着钟喻往里走，一边解释：“别理他，那医生自己明明一把年纪了，还喜欢成天关心人家小年轻的事，比那三姑六婆和长舌妇嘴还碎！”
钟喻这才反应过来，抿唇微笑着应和两句。
走到病床前坐下，看着钟父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钟喻的心被狠狠揪起，刘阿姨也是个有眼色的人，见状，拎起一旁的热水壶对着钟喻扬了扬：“那行，你和你爸说说话儿，我去打点热水去？”
钟喻点点头，听见后面的门，“砰”的轻轻关上，眼泪便止不住了，声音哽咽：“爸，你刚才真的是吓死我了！”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钟喻的手摸上他有些松弛的脸上。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显得白皙，丝毫不见以前健康的小麦色：“爸，你脸上怎么还长皱纹了？你以前不是，不是，和我说，你永远不会老吗？你看你又吹牛了吧？”
眼泪滴下，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很快浸透不见
只晕开了小小的一圈水渍：“爸，你说你安排我去国外，那边好多人都欺负我，我当时好想和你打电话啊，爸，那个时候我好想你啊！你在这里躺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和我打个电话呢？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钟喻泪眼模糊，忍不住抓起钟父的手晃了晃：“爸，你还记不记得，你说的要亲自教我开车？都过了这么久，我现在，都已经自己学会啦！厉不厉害？”
……
可不管她怎么说，说什么，在这个空旷的病房里都没人给她反应。
钟喻吸了吸鼻子，趴在钟父的臂弯前，声线颤抖悲戚，长长的喊了一声：“爸――”
“你醒醒好不好？我好想你啊，你的宝贝女儿现在快要撑不住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陪陪她？您休息的太久了。”
钟喻说完这句话，胡乱抹了把眼泪，拿起了一旁的水果刀，缓缓的削了一个苹果。
放在一边的小桌子上，对着病床轻轻的说：“爸，我给您削了个苹果，你不是爱吃吗？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
钟喻连忙站起身来，拎着包向外走去，走的急了，被椅子拌了一下，又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转头挥了挥手，扬起笑：“爸爸再见！”
扭回头时，钟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在病房门口停顿了一下，便径直走远，没看到病床上的老人，垂在两侧的手指，轻轻颤了颤，眼角浸出一丝湿润。
刘阿姨回来时正好看见钟喻的背影，见她脚步匆匆，又看了一眼钟父，轻轻的叹了口气，这父女俩，都是可怜人。
回到家里已经快八点，钟喻将自己扔进床里，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心里却还是一团乱麻，睡一觉吧，醒来时或许能把这些都忘掉。
迷迷糊糊间，钟喻好像做了个小梦，她梦见了高三开学的那个早春清晨，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沈川，从此就再也没能忘掉。
“钟小喻诶！咱们这可都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能长点心不？时间观念在您这合着就是个摆设？要不是我催你，你今天铁定迟到！”
周子桔在前面气冲冲的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钟喻。
十七岁的女孩子，身上穿蓝白相间的校服，迎着和煦春光与温柔的暖阳，便明媚逼人。钟喻攥紧黑色帆布挎包，快跑了两步轻轻撞了周子桔了一下。
又向前跑去，口中还在嘻嘻哈哈：“哎呦橘子，我知道了知道了，下回一定改？”
周子桔也向前跑：“得了吧，就你？我看你恨不得和你的被窝地老天荒呢！”
钟喻也不争辩，眯眼看了表，转头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十一分。”
果然看见前面的周子桔瞬间炸毛，她们今天有开学典礼，七点十分就要进场。
“啊啊啊啊！完蛋，我们真的迟到了傻鱼！你还不当回事!”周子桔用鼻子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然后认命又无奈的伸手抓住钟喻的帆布包袋子：“走吧。”
这副天塌下来的语气莫名的让人想笑，钟喻拉住她，两人朝前快步跑去。
最后气喘吁吁的站在礼堂大门，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然后凭借青梅青梅的默契，一起弯下腰，从后门偷溜进去。
台上的演讲已经接近尾声，高瘦挺拔的男孩子穿着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正在朝着台下微微鞠躬，明亮的光线透过大礼堂的天窗露出来打在台上。
隔这么远，钟喻只看到了他乌黑柔软的发顶，和两个细白细白的发旋。
周子桔正找座位，一回头就瞥见旁边的人在发呆，连忙扯了扯钟喻的衣袖：“你干嘛呢？咱们这可是在违纪的边缘行走，你长点心行不行？愣什么呢？”
钟喻被她的力气一扯，回过神来，胡乱的点点头，跟着周子桔的牵引，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回到自己班固定的区域，钟喻一抬眼找到了位置，弯腰，小心翼翼的向上平移，正要坐下去时，就感觉一个人快她一步，一pg坐下，差点没压到她的手。
钟喻微微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天旋地转，这这这，这不是那个？脑袋瓜子？长得真帅！
下意识的拉开唇角笑了笑，将手举起，小幅度的和他挥了挥手，脸颊漾着笑意：“嗨！”
可人家根本不带理她的，淡淡道扫了一眼，注意力又转回了台上，钟喻望着他的眼睛，忽然想到了汪国真的一句诗――骄傲的眉眼，素笔难描，一半是水，一半是雪飘。
看着他现在莫名的有些阴郁颓废，和刚刚台上那个浑身包裹着阳光的少年判若两人，又诡异的搭调。
周子桔也注意到了这个状况，扫视一圈，又看到一个空位，直接将钟喻塞过去，还小声抱怨他两句：“这个沈川出去两年，变得这么没礼貌？”
钟喻干笑两声，也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经年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