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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他直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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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挺着的腰身终于在迈进电梯的那一刻崩毁。后背抵在墙上,紧锁着眉。
“头疼得厉害吗?”
“恩。”
“为什么醉成这样。”
余恩看着他硬撑着走到房门前。步履依旧稳健,只是扶在门把上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在抖。
“洪伯让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去。”
“去哪?”
“游湖,吃饭。”
最后是门合上的声响吞没了他的声音,混着浓稠酒气的吐息参杂在迎面的风里与他撞了个满怀。
你们到了吗?是亗亗发来的短信。
恩。
洪哥从来没这样失态过,喝过头了,你别介意。
您说笑了。
明天和群青一道来。
好。
余恩合上了手提电脑。刚终结了一篇在地方报刊上连载的小说,重新整理了一下白婳采访的录音稿。砍去细枝末节,白婳本身便可作为公司最好的宣传。
商界新秀,家庭和美。
他坐在房间的地毯上,忘了修剪的头发打着卷,沐浴后的水汽黏在皮肤上有些凉。
隔壁阳台的光爬进他的窗,屋内的黑像拍打在床沿的潮。
杭州的月色即使在夏夜也仍旧是凉。
终还是起身和酒店借了厨房。
夹在行李暗袋里的葛花、万寿果、人参拆分成小包。洗净,热水煎煮。
“群青,开门。”
“群青。”
“回你的房间。”
“我煮了醒酒茶。”
“回去。”
“群青,开门。”
“我让你回去!”
“开门。”
他看着门后面色阴郁的男人的脸,因为血液逆流而轻微发肿,领口的纽扣已不知去向,一半衣角束在黑裤里。
酒精和胃酸混合的气味撞上鼻梁。
河鲜和时蔬在食道里发酵又被反刍,他苍白皮肤上挂着薄汗,浓烈的腥臭刺得余恩脚下一顿,眼睛被热潮席卷,酸涩,火烤一般的疼。
“我让你滚。”
余恩默然地看着他的眼,本应垂着的眼角因为低着头而上挑,墨色眼珠沉在白帘下,两颗聚在一起变成一个角,细密的血丝已爬满了眼眶。
河目横眉,刻薄疏离。
他酸臭灼热的鼻息喷在余恩的眉心,再添一颗青獠牙和两行涎水便是活脱脱的一只困兽。
余恩垂下眼,拉下他撑在门框上的一只手。
洗手间里已经一片狼藉。床单枕头被丢在一旁,行李大开,醒酒糖从罐里滚出来,鞋袜胡乱地散落在地板上。
简单地擦拭了手脚。漱口洁面,更换衣裤。拨了前台的号码,二十分钟后混乱得如同兽穴的房间回归洁整。
余恩开了夜灯,拉开落地窗。
已经稀薄的月光簌簌地落在床沿的地板上。
服下葛花茶后群青发白的脸终于慢慢渗出血色。
他看着余恩盘腿窝在沙发里。棉麻睡衣裤。
“我一直把白婳当作自己的妹妹。”
余恩依旧垂着头,翻动着手里的书。
“我们的爷爷是战友。”
“她想要借助我父母的职位,而且她怀了我的孩子。”
他左手撑着脑袋,颇玩味地看着床上的男人。
“你累了,睡吧。”
言罢关了最后的灯。
葛花的味道还残留在他床头的杯壁,不再深沉的黑在房间里弥散开。
再过三个小时,天色便要大白。
日出和日落一样,缓慢的爬升和下落供给世人欣赏是自然赐予的福泽,而真正的天明和天黑如同鲤鱼戏水,片片水花四溅起落,不过刹那。
他看着男子不时皱起的眉和暗涌起伏的眼帘。捏了捏他的耳垂,握住了他垂下床沿的手。
“兎追ひし,かの山”
年少时,群青喜欢翻看繁复的军械报告。
“小鲋钓りし,かの”
时常和余恩抱怨译本的词不达意和中文译本的空缺
“梦は今まも,めぐりて”
余恩喜欢日本文学里那种带着晦涩感的传统腔调,如同千山暮雪般的悲悯和寂寥。
“忘がたき,故郷”
他的学习无用而奢侈。一整年的学业荒废打下基础,早已不知此举是因为真正的心之所向,还是盲目追逐群青的自我迷失。从前时常和宁蒨一同耻笑那些因爱慕而自我舍弃之人的愚蠢。
他们究竟是被年少轻狂时臆想出的强烈幻觉蒙蔽了双眼还是因为所谓的无私付出而自我感动是不得而知的。
但能在搭建的强大幻境中自得其乐,于彼时的他来说未尝不是幸福。
杭州的七月本应霏霏皆是雨,这几日却是难得的好天气。
此地的月里总是带着三分桂子的芬郁,六分水,一分绿,声势浩荡地从窗外直铺到脚边。
四行儿歌絮絮回环,大美无言,总是隐在细小的事物里。
群青的脸歪向一侧,轻如鸿羽的月色落在脸颊上笼着一层蓝。
长而疏的睫毛偶尔震动,余恩收回轻覆在他胸口的手,歌声渐渐止住。失笑着看他挣扎着想从梦中惊起,却抵不住浓浓睡意。
此时的他又变回从前那个以逃避和冷漠来隐藏自身惶恐的乖违男童。
余恩脱口而出从前群青从不肯听完的那首短歌。末尾的一句是:
“我は止まらん,妹し留め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