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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约定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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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地点是白婳公司写字楼下的咖啡馆。
他看到女子推门而入,穿黑色套装,刚摘下的眼镜捏在手里。
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握手:
“你好,白婳。”
一种精致而又落拓的气质,全然不像做传统珠宝的女商人。
他看着她此刻笔直的栗色短发,玉兰一样的脸,杏仁状的眼角流露倦色。心底打鼓,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精明人,越要四面垒壁,不知道那人手里多少底牌,也不知道她的算计能狠到哪一层。
他自然而然地进入警备状态。
“你第一次做采访吗?”
白婳抿了口面前刚端上来的咖啡,浅笑着直刺刺地看他的眼睛。
余恩止住了自己一直在摩擦茶杯的双手,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丝失态。
“抱歉。”
“紧张?”
“我失态了,抱歉。”
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婚戒。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余恩,”
“我们接下来就正式开始这次采访吧。”
从企业文化到下一阶段的战略雏形,白婳都表现得游刃有余,得体、风趣。
干练的女子在工作时总是带着中性气质。她钦定了这家以文艺、时评为长的杂志,而不是选择原先的业界有口皆碑的珠宝杂志。
令余恩疑惑。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白婳本身就可以作为公司最好的名片:年轻貌美、知性优雅、谈笑风趣、手腕果决。重金砸下一整个采访版面,将时下新审美与新趋势侃侃而谈,甚至可以浅谈点文学,再揶揄几句古典音乐。
看起来杂乱膨胀的一整篇内容。作为形象宣传或许是不错的东西,但余恩心里或多或少替她觉得有些不值,货不抵价。
他整理了一下手稿和录音笔,白婳像个少女似的伸了伸懒腰,发出猫一样甜腻的一声长叹。
她前倾了身子,笑盈盈地望着对面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发愣的男人:
“下班了,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
他拿捏不准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所欲为何,放缓了手里的动作,有些局促地笑:
“是啊。”
“你还单身?”
“嗯。”
“看起来就很会照顾人的样子,看来还没人享到这个福啊!”
她笑着将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把身子狠狠地摔回椅子里,侧过头看了眼窗外,又回过眼直刺刺地看他的眼睛,此时又变回那个在商场里纵横的精明女人。
余恩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她视线里夹着点戏谑还带着些打量。
“白总过奖了。”
他听到她微不可察地“嗤”了一声。
“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喊白总太见外了,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很喜欢你。”
她这样说着,复又前倾了身子,手肘抵在桌面上。
理了理自己耳鬓的碎发,又笑出甜美的样子:
“你真的单身啊。连男朋友都没有吗?”
他瘫坐在椅子里的身子突然僵了僵,对上她颇玩味的探究的眼。
突然她起身,有些唐突的动作在咖啡厅里,引来零星目光。
他看着她右手上的戒指溅了点咖啡液渍,她栗色的齐肩短发在暧昧灯光里划出柔软弧度。她的笑容明媚,那种明媚夹杂在方才的戏谑中又有些唐突,唐突得像青天的月影。
他听到她喊出口的名字:
“群青!这里!”
方才那些对于温婉淑女来说大张旗鼓的动作,奇突的呼唤,她眼角的一丝嘲弄落进余恩眼中,“轰”的一声。
他搭在手肘上的右手掐了掐自己的小臂,依旧挂着笑,看到一双漆黑皮鞋站定在桌边。
沿着笔直的双腿往上,是一件熨烫得挺阔的宝蓝衬衫。
他挽起衣袖,露出苍白手臂,健美线条。衣领的扣子上是那张余恩早就在脑海中模画了千百遍的平淡无奇的脸,上面全是石砌似的一点优雅也无的线条,微抿着唇。
高大的男人皱了一下眉头,转瞬即逝。
余恩凝视着他的眼眶:看起来似是有千斤重的眼皮慵懒地堆积在眼球上,平整的线条遮住了一半的眼珠。
他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这个男人的一切,像是初相识,一个路人的丈夫。
但这不是初相遇,也不是久别重逢;没有那样的乍见之欢,也没有那样时间如梭的唏嘘之感。他们不久前才刚刚分别,他从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中,他似笑非笑的嘴角里,读到的是他的不耐和薄怒。
余恩起身、微笑、点头、握手:
“您好,我是余恩。”
“周群青。”
他左手上的婚戒凉凉的,但是硌到余恩手里却是烫。他怀中的白婳笑盈盈地望着他们,像是某种林中豺狗:
“我丈夫。这次合作的编辑,俊吧。我很喜欢他。”
“余恩,你和我们一起去派对吧。有很多你们文艺界的人,挺热闹的。”
看得出来她是诚恳的,至少在邀请他的这件事上。
余恩看着群青低垂着的眼,男人的手插回裤兜里。
他知道如果自己此时不识相地答应了下来,接下来的夜晚一定精彩非常。
但他不想这个女人得逞,也不想此时招惹这个男人。
“余先生一定很忙吗?会不会挤不出时间来参加我们的小派对?”
群青难得地扯开一侧嘴角对着他笑。
“周先生说得正是,今日还是先不打扰了。”
他低头抿嘴一笑,故态复萌,像是十六七岁的顽劣男童一样,冲他眨着眼睛,揶揄的口吻。
他目送着他们的车渐渐驶远离去,一时有些无措。
他知道白婳一定是心知肚明了一些事情,但是她不点破,不周旋,安安稳稳地端坐在她周夫人的位置上。
似是从前一样四面楚歌的恶心感又慢慢浮上心头,他空空的胃里有些恶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新消息的声音。
明日就是周末,他知道一定是男人发来的消息。
而且消息里一定写着他大概何时会到,是否留宿,想吃点什么。给余恩留出充足时间安排一切,清理闲杂人等。
这样的关系从回到南京之日起悄无声息地开始。
他知道群青和年少时一样还是想要逃跑,但是他已成长,出落成了一个有些刚愎自负的成熟男人,他觉得自己可以安全隐秘地拥有并操纵这段感情;而余恩知道这个男人是自己无法摆脱的一个人,从他重新听闻到他的音讯开始,从他重新与他相见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仍旧无可救药地喜欢他。
他甘愿做群青这样夜半的周末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