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ABLECOLIN

22、22

　　余恩咀嚼着方才淼儿无意间和他说的话，她趴在餐台上嘴里吃着余恩给她的蜜饯。小小的嘴巴嘟嘟噜噜。
　　“余叔叔，你家里好香呀，淼淼每次来都感觉藏着好多好吃的。爸爸也说过你家里香香的。”
　　“是吗，那你要经常来玩呀。”
　　“淼淼喜欢，爸爸也喜欢。”
　　余恩不响，只是笑。
　　小小淼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爷爷奶奶也很喜欢哥哥呢，我有一次听到奶奶夸哥哥很会照顾人哦。”
　　“但是爸爸好像还有点怕哥哥，他早上求着淼淼一起来的哦。”
　　恰巧此时炳然闪身出来，唐淼淼小姐向余恩吐了吐舌头立马噤声。不知怎的，他全没去想刚刚淼儿话里藏着的机关巧秘，只是单纯地看着她鬼精灵的样子，暗暗思忖着。
　　像她这样冰雪聪明的漂亮孩子，母亲又不在身边，怕是待个七八年长成那水仙一样的晶莹少年，是很要吃点苦头的。想到这里竟无端地心疼起来。
　　现下唐氏父女已经离开了小半晌，桌上炳然的水果茶还未饮尽。杯壁上烙着一圈小小水印，形状像是两颗连心樱桃。他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炳然时看到他的厚厚嘴唇，刹那想到的便是如此美的唇形一定很会接吻。
　　想到这里不由地笑了出来，脸微微发麻，有些羞臊。暗骂自己十三点。
　　此时电话闹哄哄，接起来又是一团嘈杂。
　　“叔叔新年好！”
　　是堂哥一家的电话。
　　“小公主新年好，你爸爸妈妈呢？”
　　“还好吗，今年又不回来。”
　　“他们各过各，我是真想不明白我要回去做什么。”
　　“厝边的老房子你再不回来住一住，是真的要没有人气了。”
　　“好好先生您带着一家亲眷进去闹个通宵，那才是真的化解之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人生极乐懂不懂？”
　　他听到堂嫂在那头咯咯笑。
　　“大作家你高抬贵手，我真的说不过你。”
　　“咄！还大作家，你又踩我。”
　　半晌，他们都握着电话静静的，只有小女儿看电视卡通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响。
　　“余恩。”
　　“嗯？”
　　“你是真的开心。同他在一起后，你都变了，会说会笑。”
　　“是，但是他待我不知能不能算好。”
　　“哈，你在乎？”
　　这次轮到他在这头笑，是，他怎么会在乎呢？余恩从来在别人眼里都是清冷无双的一副书生样子，只有在恋爱这一种事情上。他昏头，分不清谁是真的钟意他，而最重要的，他只想自己爱得彻底。
　　“你想过没有，你们两个或许都只不过是在赌气。”
　　“待我向家里所有人问好。”
　　他不知道，不甚清楚，不很明白，而且不想明白。就这样糊糊涂涂地往下走，那也是种福气。
　　这厢停下了，电脑又传来电子邮件的提示音。点开是宁蒨和任安的合影，身后是他们月港置的小房子。
　　余恩对着任氏伉俪的甜美合影发怔半晌，福至心灵，电话铃响。
　　“在家？”
　　今年格外热闹，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呼啦啦地一下，人都把他拥紧了。
　　“嗯。你呢？”
　　他抱着电话蜷在沙发上看窗子外面的冬日暖阳。
　　“在了。今天你没有节目？”
　　“有，替你熨好那两件羊毛大衣，你内衣的裤筋松了不知道中午还有没有店家开门，想去买一打，还有剃须水。做了新的熏鱼，味道还好，等你回来试……”
　　周群青挂掉电话的时候还觉得耳朵发麻，他不知道是什么念想驱使着他给余恩打了这一通电话。但是听到那人熟悉的软糯声音絮絮得讲着同自己有关的生活种种，只觉得心里酸软一片。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可能超出了他的预判，又或者说已不受他的控制，没来由地又是一阵惊慌。
　　余恩丝毫没有介意电话是突然之间被挂断的，他听到了电话的那一头不断趋紧的孩童的声音，想来应是群青的两个小女儿。
　　“爸爸爸爸，你快来陪我们玩……”
　　“爸爸爸爸，妈妈说你回到家就不要跟好朋友打电话啦……”
　　此时唐炳然和顽皮淼儿的音容突然跃进脑海。
　　不，余恩太清楚唐生的那一种拘谨羞涩缘起为何，稍不小心可能安分守己的唐炳然也要尝尝禁果。房东夫妻待他十分好，流落此地时一连半年交不出房租，老夫妻看他苍白瘦弱的一个学生打扮，只说他且住着，空着也空着，不如添点人气。
　　他不敢做白眼狼。
　　可是转念又想，如果真的唐生对他有意，淼儿也喜欢他，好歹不算是男小三，说出去又贱又臭。
　　老人家总说，你突然地生病，那都是老天爷在降天罚，为的便是你不该有的念头。
　　为何提到此处？
　　原来余恩早歪在沙发里盹着，方才种种皆在半梦半醒间思虑而过，醒转是因为窝在沙发里的身体一阵抽痛，接着是钻进背里锥心的疼，眼前昏花发青。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他按下电话的时候接起来的人听上去还在睡梦中，真难得，有人除夕居然不在守岁而是同他一样好眠。
　　他跌下沙发的时候半开的窗子吹进来冬风，还有一窗烟花印在他的脸上盈盈灼灼。最后的一丝念头是房门似乎被人打开。
　　余恩在自己的家里因为胃病发作疼昏了过去。
　　但是那阵吹在面上的寒风凛冽中又有一丝缱绻，他浑浑想起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