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ABLECOLIN

18、18 莴笋去

　　莴笋去皮，切块。麻油、盐巴、蒜瓣调一盘；盛了一碗白饭撒上七味粉；冰箱里留了一小块白豆腐，切了葱花和淡口酱油一起配。
　　余恩就着落在手臂上的一小方暖阳，慢慢吃。
　　今早天色微蓝时听见响动。
　　群青刚刮完胡须从洗手台退出来，空气中弥散着剃须水的味道。
　　“锅里有皮蛋瘦肉粥。”
　　余恩从冰箱里拿出薄荷水，径自倒了一大杯。
　　“回静安前我要先回公司一趟。”
　　他衬衣套着一件黑色的羊毛衫，低头整理袖口。
　　余恩迎上去帮他把领子翻下来，又理了一下领带。
　　指背触到他下巴上的皮肤，柔软中的那些密集青点刮得手指有些麻。隐约听到他的心跳，很慢。躯体温热，立在冬日的阴冷清晨，像深海里灯光温暖的鱼。
　　“宁蒨对我有敌意。”
　　他拿了沙发上的外衣和公文包，手搭在门把上。
　　“她一直都不喜欢你，十年前便是如此。”
　　群青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面，屋子里少了一个人的喘息，苏醒的日影踱步般爬上白墙，亮如白雪，黄似柳叶。
　　余恩切好姜丝铺在浓粥上，乳白米汤、乌黑蛋粒、粉红肉末。
　　滚烫泡沫破裂，水汽氤氲。
　　最好的肉也掩不去血水的稠和腥臊。
　　他望着随着气泡不断涌动的肉末出神，麻雀用细嘴啄了一下窗，日光忽地浓烈起来，烤着他茶色的发。
　　从楼下传来孩子嬉笑的声响。
　　“嘭”地一声，第一个“响炮”落地，他脑海里紧跟着炸开漫天纸屑。血管里的热流急转而下，像是全都贴着瓷砖逃了，他指端微微打着颤，咧嘴露出四颗牙，两颊青得像只鬼。
　　一盆红水泼上来，漫天白絮落尽。
　　四个人影从眼幕的黑中清晰起来。
　　灰裤青衣，三人戴着兽面。狰目如铃，尖耳鹰鼻，眉心一点红，厚唇如菩提，腕上佛珠一百零八颗。正中那人长臂一伸，黑布蒙了他的眼。
　　榕树、龙眼、肉块、白床单、麻醉剂、眼神呆滞的马头流着血的嘴贴在他的鼻子上。针管插进手臂上纠缠隆起的蛇形管道。
　　余恩眼前碎成黑白相间的一块屏。
　　回过神时锅里还煨着那盅粥，麻雀歪着脑袋，黑米似的眼珠溜溜打转。
　　不小心打落的水果刀轻巧地在手臂上划过一道痕，血珠次第冒出来。
　　听着抽水马桶把残羹运走的水流滑过手心，连带裹挟着猪肉红的气体分子都实实在在只是一场梦。
　　他推开所有的窗，雪后泛着松子和瓜瓤香的晨风清扫着房间每一个角落。
　　余恩简单地处理了伤口，从壁橱里拿出七味粉。
　　电饭煲“叮”地一声，白饭出锅。
　　他知道自己叫余恩，二十八岁。
　　不爱吃肉，不吃白粥。
　　晚点儿的时候要开车载宁蒨二人出门。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薄荷水就着落在手臂上的一小方日影，慢慢地吃自己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