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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二楼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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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回廊冗长,左边八间客房依次排开。左侧是他们夫妻两人的起居室和书房。铁艺的□□吊灯悬在回廊正中。上了楼梯便铺着一块苔藓绿的麻地毯,绘着藤蔓、荷花和梅花鹿。十二只廊灯即使在白日里也全部点着。只开了一扇琉璃格纹的窗引了天光进来照见一小方漆黑木地板。
余恩听着亗亗轻盈似燕的步子渐行渐远,从绵软的大床上起身,敲了敲淋浴间的门。
“楚总难不成也醉了?”
水声里渐渐传出男人的笑,闷如惊雷。
“他们只是想拿点蝇头小利,我又何苦不及时行乐呢?”
那男人对着镜子挤了点发胶在手心上,细细地理着脑袋上的几缕头发。
余恩从口袋里捻出两粒药片握在手心,解了第一颗纽扣。
“洪哥更是巴不得,顺手卖个人情,多划算的买卖。”他开了门出来,蒸腾的水汽俶尔糊了余恩的眼。老男人围着浴袍,热水烫过的皮肤红得快要渗出血。裸露着的几根血管泛着青紫匍匐在脖颈上。
入目的余恩手里端着两杯温水。
“喝个交杯吧,万年休得共枕眠呢。”他勾着的嘴角似是含着三分春。眼里敛着水光,还未褪去的红无知无觉地袒露在外。
男人大笑着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你喊我楚天就好。”
余恩推开他的手,端着水走到窗边。方才错过的白鹭此时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啄食他失手丢下的半片吐司,然后像个管家一样盯着池面寻思着捉哪条鱼起来配。
“洪伯认识我?”他的唇抵在杯沿上。
“你们还在念书的时候群青可是喊他干爹的。”楚天不紧不慢地解着衣带,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咬在墙上的一排细密的牙。
“后来怎么不喊了?”他放下水杯,转过身看着男人臃肿颓败的身体。像一只发情的老狗。
“麻雀变成金凤凰,群青他妈和洪哥大老婆好着呢!”
楚天焦急地在换下的衣裤里翻找着什么,不时地甩了甩头,像一只没了尾巴的老狗。
“你们富贵人家都这么有精力折腾吗?”
他稳步走向前,拉着楚天坐在床上。那颗鳄梨似的脑袋沾上棉被便鼾声四起。
“一剂而已。放心,你死不了。”
日影慢慢冷了下去,炉里焚着的藿香和白芨粉也散去了身形。余恩撑着手望向窗外飞鸟似的墨黑屋檐在白墙上拉出阴影,墙根饱吸着雨水的青苔使这座像是凭空拔地而起的死宅有了些生气。
听见身后的响动,拿着叠好的衣物放在楚天床头。
“楚总,看来我们是没这个缘分的。刚才亗亗姐喊我们尽快下去,要去游湖了。”
他关上门。茶几上的两个水杯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渍。
熟悉的宽大背影杵在天光的余晖里,手里还夹着烟。他路过这个男人就像把一只丢了角的鹿遗弃在山涧里。
“余恩。”那声音凉凉的,水波轻颤。
他转身,右手搭在扶手上。男人逆着光乌黑的剪影里五官糊在一起看不清神情。
“群青。那年我在断桥上给你打过电话。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开心。”他笑着说完这句便转身下楼。
因为知道自己的身心都在各自觉得安定的属地,是自以为是的圆满。
没说完的话烂在咽喉,抖了抖翅膀。终还是随着最后一点光飞走了。
楚天和洪伯二人一支船,程征点茶,群青递烟。
亗亗紧挨着余恩坐下,对面是那两个一唱一和的女人。
四张竹凳围着一张矮脚木桌,叠放着一盘杏仁瓜子,一盘盐水菱角,四只莲蓬,中间一壶冻顶乌龙用柳绿的钧瓷壶装着,壶嘴的一溜儿白烟和夜湖上氤氲的水汽搅在一起。风吹了两下卷边的肥厚荷叶,黄豆大的水珠便噗地一声落进湖里。
剩下的三个男人眯着皱巴巴的眼一人倚着一张竹凳吹夏风。他们的木船远远地落在后面。
余恩左手搓着右手腕上的一串佛珠,细细地数。
亗亗换了件瑰红底子流云凤鸟纹的旗袍,梳了一个花童头,衬着那双刀削似的眉,像是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胭脂也抵不住老。
西湖的水绿得厚实,不然也抵不住那么多名士美人重重叠叠的故事。那妖冶曼妙和清丽柔情早就被写尽了,幽幽笼着的水汽密麻麻地铺陈开,倒是添了点月白色的蓬莱意味。
余恩想起张爱玲写道这是前朝名妓的洗脸水,轻浅浅地笑了出来。真是贴切。
月色像被打碎了的白玉盘,一小方一小方地粘在水波上。
“这要是清早的时候来呀,水边一溜儿的鱼腥草都在水里摇,那才叫喜欢人。”
亗亗捏了支莲蓬,拇指上藕色的指甲在底部划出一道儿小口,两指轻轻一挤,白嫩的莲子被艳红的唇一裹便落入口中,羊脂玉镯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动,青烟微微一笼,颇有点凌波仙子的意味。
“怎么样,楚总下午尽兴吗?”她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余恩。
一百零七。他数完最后一颗,对上了她的眼。
“亗儿姐这么有兴致,干嘛儿不自己去问楚天?”
琳琳停了剥瓜子的动作,嘴角向上勾了勾,猫仁似的眼瞪得更大了几分。
“哟!弟弟,才刚认识一天就喊楚总儿的名,你本事不小呀!”
亗亗给他添了口茶。
“给姐姐们说说,楚总起来的时候对你态度好吗?这老男人一个赛一个不是东西,别辜负了你。”
“亗儿,你这牺牲够大的啊!”徐姐扔了只菱角壳进湖里。焦黑的尖儿在幽绿色的水里打了个旋儿。
“干嘛啊你,洪哥跟我现在孩子都有了,老夫老妻随便说说怎么了!”
她凤眼启了一条缝儿扫过对面两个女人的脸,撕了半边莲蓬,丢在脚边。
到了平湖秋月,一行人下了船。方才的荷花、亭舍、湖水、山形全未入余恩的眼。几个女人的莺莺燕燕躁得他有点倦,唤了群青一声便转身回了酒店。
撇下神色各异的众人,路过亗亗身边时笑着说了一句:
“你该比我懂行儿,亗儿姐。”
拦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