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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皇帝梨园弟子】 阿忍点头称 ...

  •   阿忍点头称是,跟着雀奴往殿里走。夜色深沉,华灯初上,殿内的灯光映在青石板上,显得分外明亮。踏入殿内,他见贵妃与陛下对坐,二人中间摆放着一张玉案,案上铺着锦绣,上面摆放着新制的乐谱。

      陛下见到阿忍,道:“那乐工,听贵妃说,你新制的乐谱甚妙,奏来听听。”

      阿忍恭敬地应了声,走到乐工们中间,轻轻拨动了琴弦。悠扬的琴声响起,宛如流水潺潺,又如清风拂面。乐曲中既有古朴的韵味,又融入了新颖的元素,令人耳目一新。

      陛下听得入了迷,贵妃亦是面露喜色。一曲终了,皇帝拍案叫绝,道:“好!爱妃果然不负朕望,这乐谱朕甚喜,重重有赏!”

      阿忍连忙谢恩。陛下又问了些关于乐谱的事宜,阿忍一一作答,言辞得体,让陛下更加满意。

      从宫中出来,已是深夜。阿忍走在回教坊的路上,心中感慨万分。他想起了雪衣娘的话,虽然有些模糊,但他知道那只鹦鹉并非寻常之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辉煌,也想起了妻儿的离去,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哀愁。

      回到住处,阿忍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已经发生了改变。

      *

      雪衣娘振翅掠过太液池时,阿忍正在梨园试弹那具龟兹琵琶。五根冰蚕丝弦触手生寒,琴轸处镶嵌的绿松石泛着诡异幽光。当他拨动最低沉的第五弦时,怀中护身符突然发烫,恍惚间竟看见安禄山在范阳军营捧着这具琵琶,用活人鲜血浇灌琴身。

      "先生当心!"雀奴的惊呼伴着裂帛声响起。阿忍猛然回神,发现琴身雕着的迦陵频伽鸟眼珠正在转动,自己左手三指已被琴弦割破,鲜血顺着凤颈纹路渗入音孔。

      永新捧着药箱匆匆赶来,却见血珠在琴面汇成古怪符咒。阿忍突然按住她手腕:"这琵琶不能留。"话音未落,朱漆廊柱后转出高力士阴恻恻的笑脸:"韦乐正好大口气,此乃安节度使千里献瑞,岂容你..."

      "圣人口谕!"念奴清脆嗓音破开凝滞空气。小宫女提着裙裾奔来,鬓边绢花都跑歪了:"陛下移驾骊山温泉宫,命乐工随驾侍奉新曲。"她悄悄朝阿忍眨眼,袖中滑出半块杏仁酥——正是雪衣娘最爱的小食。

      车辇在官道疾驰时,阿忍借着月光细看护身符。焦黑木纹间隐约浮现金色脉络,竟与龟兹琵琶上的血咒纹路惊人相似。雪衣娘忽然从贵妃金丝笼中钻出,落在他肩头轻啄耳垂:"往西三百步,有你要的答案。"

      阿忍借口更衣潜入行宫西侧松林。腐叶下埋着半截断碑,月光照在"开元七年"字样上时,护身符突然发出蜂鸣。碑文在眼中扭曲重组,竟显出当年韦府布局图——中庭那株百年银杏的位置,正是如今骊山华清池所在。

      "韦公子别来无恙?"沙哑笑声惊起夜鸦。阿忍转身见羽林军校尉掀开面甲,右颊朱雀纹刺青还在渗血——正是当年冲进韦府砍杀家仆的刽子手。校尉拇指摩挲刀柄镶嵌的绿松石,与龟兹琵琶上的宝石如出一辙。

      雪衣娘突然尖啸着扑向军校尉眼睛。阿忍趁机滚下山坡,却在碎石间摸到块冰凉玉珏——正面雕着半轮残月,背面刻"娥"字。记忆碎片汹涌而来:姮娥在广寒宫递来玉杵时说"此物可破太阴幻境",而杨贵妃昨夜醉酒时,脚踝银鳞在烛光下分明是月宫仙娥的鳞纹。

      温泉宫传来钟鸣时,阿忍发现自己站在华清池畔。水雾中浮着杨贵妃的银红纱衣,池底却沉着具白骨,左手套着嵌绿松石的黄金指套——正是开元元年春,临淄王在韦府把玩过的西域贡品。

      "原来姮娥历劫托身杨氏..."阿忍喃喃自语,龟兹琵琶突然在行囊中自鸣。第五弦应声而断,池水沸腾如血,白骨缓缓立起,黄金指套直刺他咽喉——

      阿忍盯着池底的白骨,耳边嗡嗡作响。温泉蒸腾的热气里,那具套着黄金指套的手骨正缓缓上浮。他后退半步踩到碎石,哗啦一声惊动了巡逻的侍卫。

      "什么人?"灯笼光刺破雾气。

      阿忍转身欲逃,袖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住。雪衣娘不知何时钻出笼子,叼着块玉佩落在他掌心。远处传来高力士尖细的呵斥:"给咱家仔细搜!"

      他攥紧玉佩躲进假山缝隙,冰凉的玉石突然发烫。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二十年前抄家那夜,有个蒙面人将这块玉佩塞给十岁的自己;三年前在华清宫修缮时,工匠从银杏树根挖出装着玉佩的铁盒;三天前贵妃醉酒,腰间系的正是这枚双鱼佩。

      "原来是她..."阿忍额头抵着山石,呼吸急促。当年那个蒙面人身形纤细,转身时裙角绣着银线牡丹——正是如今贵妃最爱的纹样。

      外头忽然响起念奴的声音:"各位军爷行个方便,贵妃娘娘丢了支金步摇,许是落在林子里了。"侍卫们忙不迭应声,脚步声渐远。

      阿忍摸着假山湿滑的青苔钻出来,正对上念奴焦急的脸。小宫女往他怀里塞了个油纸包:"永新姐姐让我送来的胡饼。方才贵妃更衣时脚踝起了好些银鳞片,陛下传了道士来看,你千万别往寝宫那边去。"

      话音未落,东边突然炸开喧哗。十几个羽林军拖着个血淋淋的人往刑房走,那人右手缺了三根手指,正是昨日给琵琶调音的乐师老周。

      "说是往安节度使的琵琶里藏了符纸。"念奴压低声音,"高公公亲自审的,你最近当心..."她突然噤声,低头快步离开。

      阿忍回到乐工住所时已是三更。油灯下细看玉佩,内侧刻着极小的一行楷书:"丙子年腊月赠玉环"。这分明是男子笔迹,而丙子年正是三十七年前——那时杨玉环尚未出生。

      窗棂忽然被啄响。雪衣娘挤进来,爪子上绑着半截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寅时三刻,银杏树下"。字迹用胭脂写成,带着淡淡的荔枝香——是贵妃常用的口脂味道。

      他摸黑来到老银杏树下时,远远望见有人提着琉璃灯站在树洞前。那人掀开兜帽,露出贵妃苍白的脸:"韦公子可知这是本宫第几次见你?"

      阿忍怔在原地。贵妃从树洞取出个褪色的香囊,倒出把焦黑的杏仁:"开元二十八年七夕,你在这里埋过一包松子糖。那年本宫还是寿王妃,随王爷来骊山避暑..."

      夜风卷起满地落叶,阿忍突然头痛欲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年前他随教坊司来华清宫献艺,确实在树下埋过给叙儿的祭品。可当时偶遇的明明是位戴帷帽的官家小姐,怎会是...

      "本宫那时刚被陛下看中,扮作宫女出逃。"贵妃摩挲着银杏树皮,"你递给我块杏花糕,说'姑娘的耳坠掉了'。"她突然掀开衣领,锁骨处月牙形胎记泛着微光,"三日前弹《雨霖铃》时我就认出来了,这胎记遇到故人会发烫。"

      远处传来更鼓声,贵妃突然抓住他手腕:"快走!安禄山的人混进了羽林军,那具琵琶会要你的命!"她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什么硬物——是半枚青铜钥匙,与高力士腰间佩的一模一样。

      突然一声箭啸破空而来。阿忍本能地推开贵妃,箭镞擦着他肩头钉入树干。十几个黑影从屋顶跃下,刀光映出他们腕间的绿松石手串——和龟兹琵琶上的宝石如出一辙。

      雪衣娘尖啸着俯冲下来,啄向刺客眼睛。阿忍趁机拉着贵妃往竹林跑,背后传来高力士的厉喝:"给咱家留活口!"

      贵妃喘着气指向假山后的暗门:"钥匙...能开陛下私库..."她突然闷哼一声,后背插着支羽箭。阿忍这才发现她银红披风早已渗出血色,想必方才推开他时便中了箭。

      暗门"咔嗒"开启的瞬间,追兵已至眼前。阿忍将贵妃推进去,转身抄起门边铁铲劈向刺客。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时,他恍惚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握着锄头挡在叙儿娘俩身前。

      沉重的石门落下时,他听见贵妃在黑暗中说:"往前第七块砖,有你想看的真相。"火折子照亮斑驳砖墙,每块砖上都刻着名字:韦坚、韦滔、韦夫人郑氏...全是当年韦府惨案中丧生之人。

      最深处供桌上摆着鎏金匣子,打开是卷泛黄名册。阿忍颤抖着翻开,在"天宝四载七月"那页看到笔朱批:"韦氏遗孤现充教坊司乐工,化名阿忍"。

      匣底突然滚出枚银锁片,正面刻着长命富贵,背面是叙儿的生辰八字。阿忍跪倒在地,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原来叙儿没死,原来十年前被送进掖庭的郑采女就是...

      "没想到吧?"石门轰然升起,高力士举着火把冷笑,"当年是陛下亲自下令留你性命,不然早和那些韦家人一起喂了野狗。"老宦官踢开鎏金匣,"贵妃娘娘可安好?陛下等着问您龟兹琵琶的事呢。"

      阿忍握紧银锁片起身,暗门后传来纷沓脚步声。雪衣娘突然从通风口冲进来,爪子上抓着个青瓷瓶——正是三日前永新给贵妃煎药用的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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