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长眠》徐温酒

4、道歉 第三章

　　【2019年 6月25日
　　今天陈秀没来学校。
　　班主任让张曼她们跟我道歉了。
　　老师帮着我，我真的很感激他，也讨厌自己的软弱无能。
　　黎明压着屈楚生来和我道歉了。
　　明明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是被我恶心的行为所牵扯而已，可黎明还是带着屈楚生和我道歉了。
　　她真的很好，真的。
　　她还叫我名字了，这是她第一次见我名字。
　　能看到黎明，我很高兴。
　　要是能再多看她一会儿就好了。】

　　屈楚生讨厌黎明。

　　他讨厌黎明，是从一个平常的上学日子开始的。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

　　他们班和黎明的班级一起上体育课。体育课后，实在太热，他便让黎明留在树荫底下，自己去小卖部买两瓶冰水。

　　当他拿着冰水走回来时，眼眸无意一扫，便发现了一个站在角落里盯着黎明看的女生。

　　那女生站在一块隐蔽的树荫底下，望着黎明的眼神里尽是爱慕与压抑的苦涩。

　　屈楚生记得这张脸。

　　他和黎明走在一起时，这女生总会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

　　一开始他没有在意。

　　因为他以为那女生喜欢自己，而喜欢自己的也不差这一人。

　　更何况这人又土又丑又阴沉。

　　屈楚生站在原地，烈日烤得他浑身发热，烦躁的情绪让他他心口闷闷的。

　　他握紧了手中冰凉的矿泉水瓶。

　　“同性恋”。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出现。

　　那女生躲在树荫下，周围没有一个人。阴影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仿佛是她天生的配色。

　　屈楚生心中泛起阵阵厌恶感。

　　一只配躲在黑暗中偷窥光明的老鼠，一个有违人伦的变态人群。

　　令人作呕。

　　那女生感受到了他人的目光，转眼与屈楚生的目光对上。

　　见是屈楚生，她慌张的移开视线，地下了头。

　　屈楚生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果真见不得光。

　　屈楚生拿着冰水朝黎明走去。

　　黎明听到脚步声朝自己靠近，转头朝屈楚生看去。

　　“来啦。”
　　屈楚生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笑容里是少年独有的阳光朝气。

　　他讲水递给黎明，黎明接过，礼貌地笑笑道：
　　“谢谢。”

　　“客气什么。”屈楚生宠溺地笑着，剑眉星目，眼睛里温柔的光足够让许多少女溺死过去。

　　但黎明不为所动。

　　黎明接过水，目不斜视地转头打开瓶盖喝下。

　　“阿明。”

　　“嗯？”
　　听到屈楚生喊她，黎明转过头来看着屈楚生。

　　屈楚生微微低下头，烫染过的栗色卷发蓬松凌乱得刚刚好，眼睛专注地望着黎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语气里尽还藏着些委屈。

　　黎明愣了愣。

　　这还是屈楚生第一次向她提这种有身体接触的要求。

　　黎明是听了家里的建议，和刚好在一个学校的屈楚生多接触接触。

　　她懂家里的暗示，这是想让他们在一起。

　　她便接受了屈楚生的追求。

　　只是接受之后，两人都没有什么情侣的身体接触，都在有默契地培养感情。

　　现在屈楚生为什么会突然提出来？

　　黎明微微皱了皱眉。

　　仔细算了算，他们开始交往也已经快两个月了。

　　也许屈楚生觉得足够久了，可以进一步了吧。

　　但是……

　　黎明抬头，歉意地说道：
　　“抱歉，我还没准备好。”

　　她对屈楚生还没有感觉。

　　屈楚生嘴角弧度变小，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好的……”

　　黎明见他这样，有些歉疚：“抱歉……”

　　却见少年又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啦，我们慢慢来。”

　　“嗯。”

　　黎明转过身回教室，错过了屈楚生眼中蔓延的黑沉之色。

　　是的，他们还有时间，有机会慢慢来。

　　屈楚生转眼，扫过那个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不起眼的角落。

　　不像有些人，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屈楚生嘲讽地笑笑，跟着黎明离开了操场。

　　萧醉眠单肩背着包，嚼着颗从邻居大妈那儿得来的口香糖，时不时还吹起个泡泡。

　　统一无趣的校服没把她的颜值掩去，反而衬得她肤白如玉精神十足。

　　萧醉眠悠悠闲闲地在街上晃着，和AQ有一言没一语地聊着。

　　AQ看着她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无奈地说道：
　　“你收敛一点，离学校越来越近了。”

　　的确是离学校越来越近了，街上已经能零星看到几个和她穿着同样校服的人。

　　“好吧。”

　　萧醉眠不满地扁扁嘴，然后将嘴里的口香糖用纸巾接着吐掉，扔到一旁的垃圾箱里。

　　她又把书包背好，改了改晃里晃荡的走路姿势。

　　神情正经，走姿端正，整一个社会主义好少年。

　　刚跨进学校大门，AQ突然提醒道：
　　“小心右后方！”

　　话音刚落，萧醉眠的右肩就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多亏AQ事先提醒，萧醉眠有了些准备，才没被撞得摔倒。

　　她趔趄了几步，稳住身形，然后转头看去。

　　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正带着轻蔑的笑容，用她那双细长的眼冷冷注视着萧醉眠。

　　对上萧醉眠的目光，她冷哼一声，说：
　　”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撞到了你。”

　　说完，她就自顾自地转身扬长而去。

　　萧醉眠：……

　　姐妹你是得多不小心才能撞得那么用力？你是黑猩猩吗？

　　这摆明了是故意的啊。

　　原主记忆里有那个人，名叫张曼，是陈秀那个小团体的成员之一。

　　萧醉眠揉了揉发疼的肩膀，脑海中AQ紧张地问：
　　“没事吧？”

　　“没事。”

　　只是有些疼而已，待会儿就好了。

　　萧醉眠接着朝校园里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个原主班级里的人，也许是因为隔着些距离，都没认出萧醉眠来。

　　到了班级，萧醉眠刚踏进班门，班级的喧闹声就小了些。

　　一些座位靠近门的学生都看着萧醉眠，以为是哪个班级的人来找人。

　　但当萧醉眠无比自然地踏进班门，径直朝班里走去时，她们的眼神都变得诧异起来。

　　这是哪个班的人，好不客气？

　　过了几秒，她们的大脑反应过来。

　　等等，这个人好像有些眼熟？

　　那不是萧沉吗？

　　她们的目光变得诧异，都好奇地转身朝着萧沉的背影看去。

　　其他学生察觉到前面这片人奇怪的沉默，也都转头看去。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美少女背着书包径直地走来。

　　她们也愣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

　　那是萧沉么！

　　萧沉原来那么好看的吗！

　　精干又秀丽的短发完美地衬出萧沉白皙的鹅蛋脸，过长刘海剪去后露出的那双桃花眼，明亮动人。

　　萧沉挺直的背脊，也让她有了与平时弯腰驼背的气势。

　　萧沉昨天被陈秀她们欺负的事情，班里人都知道。

　　毕竟班主任陈老师在班里发了那么大的火，还直接把那几个人拎去了德育处。

　　班里人知道了这件事，有的同情萧沉，有的无感，有的则在幸灾乐祸。

　　而现在她们看着当事人萧沉，都觉得，萧沉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

　　这变化有点大啊。

　　几个坐在班级角落的男生，也惊讶地望着萧沉。

　　但转瞬，他们眼中的讶异之色就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恶意。

　　他们在萧沉课桌里，放了点好东西。

　　萧醉眠坦然地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淡定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果然是小孩儿，多大点变化就惊奇成这样。

　　她放下书包，手伸到抽屉里拿早读要用的课本，却摸到了一个硬纸盒。

　　原主可没在抽屉里放过纸盒。

　　萧醉眠挑了挑眉，将纸盒从抽屉里拿出来。

　　那几个男生看见她拿出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都能想象到下一秒萧沉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样子。

　　可他们却看到萧沉淡淡地看着黄色硬纸盒里的东西，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他们笑容变得不屑。

　　这萧沉还有心思装得那么淡定，他们倒是想看看萧沉能装到什么时候。

　　纸盒里是一堆虫子的尸体，黑乎乎密密麻麻的一片，有几只似乎还没有死透，细长的腿还在抽搐着。

　　怎么那么幼稚呢。

　　萧醉眠微微叹息，站起身来，手稳稳地拿着纸盒，将那纸盒扔进了大大的垃圾桶里。

　　然后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眼珠微转，淡淡扫过那几个男生。

　　“幼稚。”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轻飘飘的话语，却激起了万层浪。

　　不少的人听到这一句话，心都一惊。

　　平常的萧沉遭到人的嘲讽捉弄，都是唯唯诺诺不敢出声的，哪敢嘲讽回去？

　　听到萧醉眠的话，带头的一个黑黑的男生“啪——”地一声猛拍桌子，站起来大声吼道：
　　“你说什么？”

　　萧醉眠撇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电子钟上的时间，悠悠地走回自己座位。

　　一边走，还一边说道：
　　“我说你们幼稚。”

　　她停了停，歪了歪脑袋，又补充道：
　　“还肤浅，无聊。”

　　“你妈的！你想死是不是？”
　　男生面色狰狞，又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众人被他这动静吓得抖了抖，都紧张地注视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萧醉眠已回到了座位上，没有看那愤怒的男生，只是望着教室门。

　　男生见萧醉眠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更加愤怒，大步朝萧醉眠走去。

　　“老子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他话音刚落，一道比他声音更大也更加愤怒的男声打断了他：
　　“你要教训谁！！！！”

　　是班主任陈老师。

　　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脸因为愤怒变得跟关公一样通红。

　　男生被吓得停在原地，转头呆呆地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快步走到讲台上，握起拳头，狠狠砸在电脑桌上。

　　“砰————”

　　巨大的砸击声响彻整个教室，电脑桌因为猛烈的撞击还在发出“嗡嗡”的颤动声。

　　“我的班里怎么会有这种人！”

　　声音如雷贯耳，吓得在场的人都瑟缩了一下。

　　萧醉眠勾起唇角，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真是单蠢，生起气来什么都不顾，连班主任每天早上都要来查早读守迟到的人，都忘了。

　　“欺负同学好玩吗？恃强凌弱，连最基本的道德素质都没有！”

　　“还来读什么书！”

　　那男生站在原地，握紧拳，默默低下了头。

　　“这种事，我知道一次骂一次！抓到一个教训一个！”

　　“校园欺凌，我绝对不会容忍！”

　　班主任吼得脸上青筋都暴起。

　　“李臣，给我出来！”

　　说完，班主任大步走出教室。

　　李臣抬起头，也向教室门走去。

　　李臣特意走过萧醉眠身边，狠狠刮了萧醉眠一眼，低声道：
　　“你给我等着。”

　　萧醉眠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回答道：“我等着。”

　　又眨了眨右眼，桃花眼中的神采飞扬动人。

　　男生微微一愣，又回过神来瞪她一眼，走开了。

　　他们离开后，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吓死我了……”

　　“萧沉怎么变化那么大……”

　　“原来她那么好看吗……”

　　角落里剩下的三个男生，正恶狠狠地盯着萧醉眠。

　　不远处的张曼，则是转过头阴沉地看了一眼萧醉眠，又转过身去。

　　萧醉眠当做没看见他们，拿出书来准备早读。

　　AQ略显担忧地道：“你还好吗？”

　　“很好，”萧醉眠不在意地回答道，“只是有些感叹。”

　　“感叹什么？”

　　“那些男生可真是有耐心，为了吓萧沉居然抓了那么多虫子，也不知道在小树林里蹲了多久。”

　　萧醉眠漫不经心地说着，手指翻动着书页：“可惜，对我没用。”

　　但对萧沉会很有用。

　　在萧沉的记忆力，今天不会出现虫子。

　　但之后随着欺凌变本加厉，萧沉的课桌里总会出现这种恶心的东西，而且越来越多。

　　萧沉一开始总是会被吓得脸色惨白，有时甚至会被吓哭，但后来就逐渐麻木。

　　萧醉眠虽是在笑着，可眼中却一片暗沉。

　　像是知道萧醉眠在想什么似的，AQ叹息一声，轻轻说道：
　　“我们会帮她讨回来的。”

　　“会的。”

　　上完上午的课，萧醉眠就被叫去了走廊。

　　她背着手，乖乖地站在班主任前。

　　班主任旁边还站着一排人，有男生有女生，总共八个人。

　　是李臣那四个男生和陈秀那个团体的四个女生，陈秀不知为何不在。

　　班主任镜片下的眼含着愧疚，温和地对萧醉眠说道：

　　“萧沉，平时是老师疏忽，是老师的错，没有注意到你的处境，老师向你道歉。”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萧醉眠避开班主任的目光，咬着唇，摇了摇头。

　　“谢谢老师，但老师没有错。”

　　班主任看着眼前这孩子坚强明朗很多却还是有些敏感脆弱的模样，心中一酸。

　　校园欺凌给一个孩子带来的影响，该有多大。

　　萧醉眠的眼不着痕迹地扫过旁边的那一排人，看到他们脸上不甘心又不得不忍的憋屈表情。

　　不会再有了吗……

　　她垂眼。

　　恐怕不是。

　　班主任转过头，厉声对那排人说道：
　　“给萧沉道歉。”

　　那群人没有动，跟被钉在了那里一样直愣愣地站着。

　　班主任皱起眉，又是一声低吼：“道歉！”

　　那群人这才不甘不愿地走到萧醉眠面前，站得歪七八道的，拖着声音说道：
　　“对不起啊——萧沉——”

　　班主任彻底怒了。

　　“干什么！态度呢！”

　　怒吼声吸引了周围路过学生的注意力，眼睛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李臣咬了咬牙，而张曼的脸更沉了下去。

　　迎着班主任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和其他学生的指指点点，他们不得不做出了让步。

　　“萧沉，对不起。”

　　态度端正了很多。

　　萧醉眠看着眼前憋屈的少年少女们，露出一个无辜单纯的笑。

　　“没关系的，我相信我们以后能和睦相处的，对吗？”

　　谁要和你和睦相处！

　　李臣他们恨得牙痒痒，却又只能无可奈何的应一声“是”。

　　班主任还是有些不满他们的态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醉眠打断了。

　　萧醉眠转头看着老师，眼眶微红，微微笑着，说道：
　　“谢谢老师，我想先走了，可以吗？”

　　班主任本此刻看到萧醉眠这幅将哭不哭，故作坚强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对萧醉眠的悔意与怜惜更甚。

　　如果他能发现得早一点就好了。

　　他轻叹，说道：“去吧。”

　　萧醉眠点点头，快步走过。

　　班主任看着她瘦削的背影远去，转过头，对着李臣张曼这群人，怒从心起，又开始训人。

　　萧醉眠到食堂买了个馒头苦兮兮地啃着，拿着作业要去原主平时写作业的地方。

　　这所学校很大，绿化做的很好。中午学生住校的回宿舍，走读的回家，剩余的也多在教室里。

　　这就空出了不少幽静秀丽的好地方。

　　萧沉平时为了躲避教室里那群总会针对她的人，也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高效率完成作业，就总是会跑到校园里的一个被树荫遮蔽的小亭子里。

　　萧醉眠走到教学楼走廊尽头，从左边走廊下楼拐几个弯就可以到那亭子，可就在这里被两个人拦了下来。

　　是黎明和屈楚生。

　　身姿笔挺如松的少女站在走廊中央，乌黑的眸子正静静地望着她。

　　眉眼如画，土里土气的统一校服也掩盖不了她沉静淡然的出色气质。

　　屈楚生则倚在栏杆上，手壁穿过栏杆，头向后仰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样子。

　　可她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开口说道：

　　”萧沉，能打扰你一下吗？”
　　声音清浅好听。

　　“嗯。”
　　萧沉应了声，心里想着什么。

　　这是黎明第一次叫萧沉名字吧。
　　萧沉听到了，会很高兴的吧。

　　黎明上前几步，认真的望着萧沉，然后微微低下了头。

　　“很抱歉，陈秀她们因为我和屈楚生而对你做出了过分的事。”

　　“我们来向你道歉，真的很抱歉。”

　　“陈秀是屈楚生的表妹，我会让屈楚生好好管管她的。”

　　白皙的天鹅颈，如同黑水晶般的认真眸子。

　　还有她靠近时传来的清雅淡香。

　　萧醉眠不自然的移开眸子，小声说道：

　　“没关系的。”

　　声音太小，黎明没有听清，或是听清了却觉得不可置信。

　　眼前的少女脸颊泛红，眼神飘向一旁，似乎有些紧张羞涩。

　　羞涩？

　　黎明有些疑惑。

　　“什么？”

　　听到她的问话，少女把眼睛移了回来，似乎鼓足了勇气，看着她的眼。

　　少女的声音提高了些：
　　“我说没关系的。”

　　那么简单就没事了？她还以为要花一些时间和补偿呢。

　　黎明道歉时没有任何想法，平静得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

　　可现在面对这么好打发的少女，她竟然感到有些烦恼。

　　一直冷眼旁观的屈楚生却在此时送开环着栏杆的手，从栏杆的台阶上跳了下来。

　　听到屈楚生的动静，黎明转头对屈楚生说道：

　　“屈楚生，来道歉。”
　　声音严肃，不容置疑。

　　屈楚生咂了咂嘴，手揣在裤兜里，吊儿郎当地走近她们。

　　黎明让开，让他走到萧醉眠面前。

　　他弯腰，眼睛戏谑地盯着萧醉眠，脸上挂着虚假的礼貌笑容。

　　“对不起啊，萧沉。”
　　真是对不起呢，教唆陈秀她们欺负你。

　　不过我不会停的。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般，萧醉眠眼色微沉，抬眸与他对视。

　　没有人再说话。

　　四目相对，气愤剑拔弩张。

　　两人其实都知道屈楚生实际在为什么事道歉，只是屈楚生以为萧醉眠不知道，还在自以为是的以上帝视角戏耍着萧醉眠。

　　对着萧醉眠犀利的眸，屈楚生有些小小的惊讶。

　　这个懦弱的家伙，怎么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人了？

　　而且这样子就好像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不过只是小小的惊讶而已，只是一瞬间，屈楚生就回过神来。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但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视线从萧醉眠的眼睛上移开，沿着萧醉眠精致的脸，弧度优美的脖颈，一点点往下滑去。

　　他的目光像是一条毒蛇，缓慢而黏腻，让人恶心。

　　不说其他的，其实萧沉现在这个样子还挺对他的胃口。

　　可惜就是个同性恋。
　　阴影将永远黏在她身上，无法退去。

　　“屈楚生。”
　　一旁的黎明见屈楚生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最后竟还放肆地打量起少女来，不由得沉声开口打断屈楚生。

　　“哎～”

　　“好好道歉。”

　　“噗嗤，”屈楚生笑了声，然后端上一副充满歉意的脸，“真的抱歉，萧沉。”

　　“我一定会好好管管陈秀的。”
　　他的尾音加重，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萧醉眠笑了笑，似乎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说道：
　　“没事的，这本来只是我和陈秀她们之间的误会，却还牵扯上你们，是我道歉才对。”

　　“不，还是我们向你道歉。”黎明走上前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来找我们。”

　　屈楚生也懒洋洋地附和道：“对，抱歉啊。”

　　萧醉眠摇了摇头：“没事的，不关你们事。”

　　见道歉已经道的差不多，黎明便决定离开，说道：
　　“我们待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不好意思。”

　　“好的。”

　　屈楚生和黎明转身离开。

　　萧醉眠现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却见走在黎明后面的屈楚生突然转身，对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萧醉眠从他的口型读出了那两个字。

　　垃——圾——

　　然后屈楚生转身，跟着黎明离去。

　　萧醉眠垂眼，静静地听着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

　　【过来，给她道歉。】

　　【为什么就由着她们欺负？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告诉我？】

　　【好了，别哭了。】

　　明明是和黎明同样的清冷音色，却说着与黎明完全不同的关怀话语。

　　萧醉眠现在可以肯定，这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而不是萧沉的。

　　而触发记忆的关键点，就在黎明。

　　她垂着眼，对AQ说道：
　　“这两个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AQ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萧醉眠说话。

　　AQ在昨晚就将屈楚生手机里与黎明对话的消息转给了萧醉眠。

　　聊天记录中，黎明似乎发现了是屈楚生教唆的陈秀，便来质问屈楚生。

　　屈楚生很快就承认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黎明带着他来道歉的这一幕。

　　而屈楚生大概是想着有礼阳光好少年的面具已经被揭下来一角，便也懒得装，今天才会在黎明面前也吊儿郎当的。

　　黎明带着屈楚生来道歉，却只字不提屈楚生教唆陈秀的事情。

　　既瞒住了屈楚生的事，还能给人谦和公正的印象，说不定还能让萧沉对他们心怀感激。

　　真是一石三鸟。

　　就算知道黎明现在是屈楚生女朋友，和屈楚生是一边的，这么做很正常。

　　但萧醉眠还是忽视不了心中泛起的细微疼痛。

　　不管是萧沉，还是她，

　　此时都失望又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