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那天》墨吾

4、第 4 章 2013年

　　时间：2013年9月

　　“大家都把心收一收吧，”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望着全班的同学，“再提醒你们一遍，明天可就月考了。”
　　低下传来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顾阡涵斜眼看了下还在偷着看小说的路堇兮：“姐姐，明天可就月考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看小说啊。”
　　“嗯，就快看完了，马上。”堇兮头也不转地回答道。
　　顾阡涵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她用手拍了拍她前座的古一秋：“你说路堇兮她还是人吗？”
　　没想到古一秋也极其冷漠地回了顾阡涵两个字：“不是。”

　　路堇兮发笑，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不是不想复习，只是不知道复习些什么，况且这书还真挺好看的。
　　不过这话可不能让顾阡涵听了去。

　　这是入学以后的第一次考试，论谁都会重视些。
　　毕竟要验证初中老师说的那句“高中和初中一点儿都不一样，那些初中学的好的人，你看看，到高中不一定能学得好！”
　　路堇兮拿起笔，随手翻开老师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默默地做着。
　　她其实很懒的，其实很爱玩儿。
　　她从不允许自己考得不好，但也从来不为了好的名次疯狂地学习。
　　她又想起了几乎所有老师都对她说过的评价——聪明但是浮躁。
　　她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是这就是本性啊。

　　本性难移。

　　没一会儿，语文老师拿着课本从班后门走了进来。
　　班里闹哄哄的，谁也没有在意她，早自习才刚刚开始。
　　“都安静安静些！闭嘴，别说话了！”你很难想象出来那么大的声音是如何从那么小的身体中发出来的。
　　她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老师，“很弱”是她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对自己的评价。

　　我到不这么觉得。路堇兮被她喊得再也写不下去手里的题。

　　但也只有少数人抬起头看着那老师的眼睛。
　　她只好在一片慌乱中勉强地开始了她的独角戏。
　　“大家趁着早自习把咱们今天要讲的古诗背一下啊。”她还是喊着。
　　并没有人回应她。

　　路堇兮刚想在这一片嘈杂中应和她一句“好的”，却听她突然厉声地叫道：“班长上来！”
　　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把头转向顾阡涵。
　　顾阡涵低头骂了一句：“我去，关我屁事。”

　　阡涵走到了老师身边，假装很和善地问道：“老师，什么事呀？”
　　“你别跟我这儿嬉皮笑脸的，三分钟，你站在这儿背，他们其他人在下面背，背不下来，早
　　自习你就一直站在前面吧。”
　　“五首呢，您就给我们三分钟。”顾阡涵没好气的说。
　　“让你们背，你们就背。”那瘦瘦小小的老师也毫不退让。
　　“那行，那我就站着吧，大家也都别背了。”
　　“行。”路堇兮在下面不抬头的接着顾阡涵的话喊了一声，她没抬头看那老师的脸，但她敢
　　肯定那老师正在瞪着个眼睛满班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定是气着了吧，一时间班里竟谁都没有说话。
　　接着传来的，是语文老师摔门走了的声音。

　　阡涵蹦跶回自己的座位上，侧身对笑嘻嘻地冲着路堇兮：“牛逼啊姐们儿，这老师都气走了。”
　　“承让承让”路堇兮又把卷子拿了出来。

　　老李这天也没来找他们的麻烦，不知道是因为在赶着出卷子还是根本没听到这事儿的发生，不过是下午的语文课全班上了节自习罢了。
　　苏昳也难道有了清净的一节课。
　　今天早上升旗仪式的时候他看见了穆佳婉，他相信穆佳婉也看到了他。
　　他看见了穆佳婉故意移走的目光，和眼底的笑意。
　　他才知道，原来她也直升了上来。
　　两人暑假的时候不欢而散，谁都没和谁说自己的去处，没想到，又在这学校碰在了一起。

　　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苏昳很难静下心来。

　　他看着眼底已经空白了五分钟的数列大题，重新握了握手中的笔。

　　考试考了两天。
　　过道里的公告栏处此时正被赌得水泄不通。
　　顾阡涵惊讶的回头对路堇兮大叫到：“路堇兮！你天天看小说你他妈还考年级十五！”
　　堇兮挨着阡涵的拳头咯咯地笑着：“诶诶诶你别打我了你，你快去看看你自己考了多少吧你。”

　　说完故意用手指了下排名最末端的地方。

　　“你！你还闹！我怎么着也不可能考那么差吧，”顾阡涵慢慢悠悠地移到了公告栏中段，一分钟后，对路堇兮嚷着，“你看你看，我排一百多！还不是最差的哈哈哈。”
　　“行行行，你怎么能是最差的呢。”路堇兮用手刮了一下顾阡涵的鼻子。
　　“你等等，我要看看我们年级前十都有谁。”
　　“您可拉倒吧，诚心找刺激呢你。”
　　“我这叫借鉴学习，给自己点儿动力，”顾阡涵装模作样地答着，却突然惊奇地叫着，“我去，苏昳第六啊。”
　　路堇兮强忍着好奇心，好似不在意地说：“第六就第六呗，你走不走啊。”
　　“你来看看，来看看。哦对了，听说开学的那个点名表，是按着入学考的成绩排的，难怪呢。”

　　顾阡涵一把把路堇兮拉到了公告栏前面，路堇兮“不情愿地”被拽了过去，苏昳的名字在路堇兮“勉强”抬头的瞬间就进入了她的眼睛里，她开始环视四周。
　　苏昳在教室一角写着题的模样冲进了路堇兮的头脑里。
　　她在人群的正后方发现了苏昳，他站的比较远，也在看着他名字的方向。
　　周围人声嘈杂，却仿佛把路堇兮隔开了。
　　路堇兮在他嘴角发现了一抹浅笑，看着他转身走回了班。
　　可能是他也觉得自己考得不错吧。路堇兮抿着笑，拉着顾阡涵的手也往班级的方向走去。

　　只是路堇兮没注意到的是，紧挨着苏昳下方的，是穆佳婉的名字。

　　直到不久以后路堇兮才发现，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而已。
　　不过人都是贱的。
　　路堇兮又怎么能阻止自己不再自作多情了呢。
　　或者说，又怎么能阻止自己在听到苏昳这两个字或是看到他人的时候那不经意的竖耳或抬头呢。

　　路堇兮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诶路堇兮，老李刚才换座位了，你搬那儿去了。”班里的一个男生拍了拍她。
　　路堇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尖端的延长线定在了苏昳右边的位置。
　　她心里一紧，扭过头来问到：“我怎么跑后边儿去了。”
　　“谁知道呢，”那男生晃了晃手里的书，“好像是老李说要把这次考得不好的往前挪挪吧。”
　　“好吧，那你等我收拾一下。”
　　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坐到了苏昳的右边，这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奢求范围了啊。

　　她慌慌张张地办完了书，好不容易刚坐上在新座位，打算在桌上瘫会儿。突然想到自己左边现在是苏昳，马上用极小的动作调整了坐姿，故意强装镇定地拿出了一本书，装模作样地读着。
　　目光还偷偷地往左侧瞟去。

　　苏昳察觉到了。
　　他知道老李要换位置，却没想到把这人换了过来。
　　他略带生气地挪了下桌子，路堇兮马上把目光摆了正。
　　苏昳起身，从路堇兮的脑后走出了班。

　　拽什么拽，谁稀得看你。路堇兮碎碎念着。
　　外面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蒲扇着翅膀，敲打着玻璃。

　　整节课路堇兮都坐得不舒服。
　　她觉得无论她怎么坐着，她都会有小毛病，她生怕被苏昳看了去。
　　可苏昳根本连余光都没有触及到过路堇兮，一次都没有。
　　他只听见右侧时不时传来的椅子嘎吱声，越听心越烦。

　　许是进入年级前十的男生太少了，又或者说苏昳的名字是最抓人眼球的那一个。
　　课间的时候，路堇兮看见林微微拿着一张空白的纸条去到了苏昳座位旁。苏昳的眼角流露出一份不耐烦的神情，却也还是低头往那纸上写这什么。
　　林微微拿着那纸道了两声谢谢后飞奔出班门，路堇兮抵挡不住好奇心的驱使。
　　她确认了眼左侧的苏昳还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后，跟了过去。
　　“在干嘛呢？”路堇兮探头问道。
　　“你吓我一跳，” 林微微有点儿眉飞色舞的神情，“给你这个，这是我刚才管苏昳要的QQ号。外班刚有个女生过来要的。”

　　路堇兮接过纸条。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苏昳亲手写出来的字——用细细的黑色水笔写出来的。
　　很难让人想象到这是出自一个男生之手，路堇兮只觉得比她自己的字还要小巧玲珑，还要秀丽许多。
　　这是路堇兮没有想到的。
　　她捏着那张纸，看着那些数字愣了神。

　　“你要吗，你要的话我抄一份给那女生送过去，这原版的就给你咯。”
　　不等路堇兮反应，林微微就冲着她不明深意地邪笑了一下，走回了班里。
　　路堇兮恍了两秒后，尴尬的脸上有自然的粉红色。
　　她把那纸条折好，放进了校裤兜里，还用手拍了拍。

　　地平线上空的云凹陷了一处，吞噬着正往下下沉的云。墨蓝的颜色不断地渲染，一片静谧。只是偶尔有风吹树叶的细微声响，和不知名的鸟叫。
　　纸已经被攥的有点儿皱了，路堇兮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再一次把它摊开。
　　她把手往衣服上抹了抹，擦去了手中的汗。

　　她磨磨蹭蹭地在手机上输下了那些个数字，却又停住了手。
　　今天管他要号码的人也会加他的吧。她想。
　　是啊，肯定是要加的。她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才不要和别人一起加他，连着加他他会很烦的吧。她又在瞎想了。
　　可怕的是，路堇兮自己心里还觉得她想的一切都很有道理。

　　莫名的自信和优越感，是自己今后巨大失望的最初的导火线。

　　她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不要今天加他。
　　她只点开了苏昳的主页。
　　入眼的是纯白的头像。
　　没错是他了。她自己肯定着。

　　她不知第多少次的又拿起了被放在一旁的字条，爬下床，从桌上随便翻出一支铅笔，在背面轻轻地写下来一句话。
　　“让周末快些来吧”

　　“叮铃”
　　苏昳打开手机，看见的是这几个字：“您有一条新的好友请求”
　　在苏昳脸上，出现了仿佛这消息验证了他的预想似的略带得意的表情。
　　他点了同意，等待着那人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