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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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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南春，日落镇，晚风吹进余晖街。
窄窄的小巷尽头安静地卧着一座历了百年的古宅，大红门外还立了两只石狮子，在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后面貌瞬改，变得富有攻击性，像只蛰伏在黑暗里的猛兽，方圆百米无人经过。
“吱呀——”
厚重的红门悄悄打开，门后走出个身着红绿袍子的人来，看不出男女，论身量像个孩子。
他没走远，就站在檐下，手里拿了根杆子，在黑暗中精准地将两只灯笼取下来，多此一举看了看四周，这才朝灯笼里头吹了口气。
“噗”的一声，那灯笼便亮起来了。
橘光微弱地扑在红绿袍子的脸上，照得两团白里透红的脸颊，淡淡的眉眼，梳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丫鬟头，竟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娃。
女娃撑着杆子将灯笼再挂上去，那灯笼比她身子还大，竟也半点不手抖，眼看灯光照亮门前的路，她笑眯眯一歪脑袋，自言自语：“好了。”
说完，正准备进门，转头对上一双发亮的眼儿。
女娃吓了一跳，提起袍子就要跑，下一秒愣生生住脚，咦了一声，“大人？”
只见橘红的烛光下，威武的石狮子怀里卧了只毛茸茸的大猫，毛色黑亮，在暗处看着格外诡异。
友善轻巧跳到她肩头，口吐人言：“小喜，你主子呢？”
“天儿一见冷就睡下了，这半个月都没醒两回，您要找他……那可难办了。”
话才出口，肩头凑近的明明是张毛茸茸的猫脸，小喜却从它脸上读出了“幸好幸好”的表情。
她眨了眨眼，“您不会是来……”
友善干脆地点了点头，“我来借点钱。”
小喜一听，奶呼呼的脸立刻皱起，“您上次借的还没还呢……”
“我知道，我这不是，没挣着钱嘛，都是同乡，互相帮衬着点……”友善从她肩头跃下，往红门里头一钻，“再说我那手串不压在你那儿了？”
小喜撅着嘴跟着关门进来，说：“主子说了，您那手串刚好够还清之前的账，要是再来，就得拿别的东西换。”
“什么东西？”
经了影壁，跨门入外客厅，黑猫跳上厅内主座边的茶桌，“你说，我没现钱，别的东西多的是。”
要说友善活了将将五百年，怎么着也该有点家底，可人妖两界钱币互不流通，它来这儿之后身无分文，只能拿硬货换钱。
上回那百年的玉髓手串送进来，统共只换了五百块钱，与它同乡的大妖便是宅子主人，名唤小珍，名字起得好听，却是个讹妖钱财的黑心肝。
偏落到小丫头像是自家吃了多大亏似的。
“主子说，要换，就拿您这身漂亮的毛来换。”
友善舔了舔鼻子，漫不经心回：“那没问……什么！这怎么能行？！”
“那您，”小喜一噎，说，“若是不换，我给您倒两杯羊乳，您喝饱了睡一觉就走吧。”
啧。这小妖怪原本是好诓骗的，近些年被教得越发机灵，友善忙拦她，“你等等！换……也可以。”
小喜一顿，回头，狐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咱们得换个，换个方式来。”
9
友善在妖界，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山大王，来人界前鲜少下山，活了五百年，千字文读了许多遍，从来没读完过第一页。
【小福宠物诊所】，友善盯着几个尤为熟悉的大字，两年没见，店面的装修变了，但里面的人还是熟面孔，老板小福已经俨然成了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妖在妖间无敌，在这儿却处处掣肘，要问现在的心情，问就是后悔，追悔莫及。
当山大王的时候三五不时抢地盘，受个小伤不妨事。
如今欺负几只野猫，竟然遭遇跳蚤反弹。
好在诊所里的工作人员很快发现了它。
玻璃门被人拉开放它进去，小护士蹲下，笑容谄媚的脸凑近放大，“咪咪，你在这儿做什么呀？”
它嫌弃地后仰，自然是做你家的生意。
女孩儿抬手摸了摸它的背毛，取下系在它脖子上的纸条，看到上歪七扭八写着【驱虫】之后，朝同事惊叹，“你们看，它自己来看医生诶！”
“什么？”
几个闲着的工作人员和客人一听，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围过来。
“好漂亮的猫咪啊。”
“这毛色的光色度一定是主人家精心养护过的，怎么这么心大，让它自己来医院啊。”
小护士眼尖，瞧见友善脖子上还挂了个同色的小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还放了一百块钱。
友善不耐烦地左右躲了两下，催促地朝他们哈了一声，一群人不仅不动作，反而激动地哇了几声，“好帅啊！”
“嗯，脸也长得漂亮，不是因为毛茸茸加持的可爱，是五官精致！”
另一个秃头男竟然还猥琐地想要动手动脚，友善往他脸上一蹬，两三下跳上了窗边的猫爬架，居高临下地俯视，等着这群人类冷静下来。
幸运的是，总算有个人记得收钱办事，很快取了驱虫剂过来。
友善见状，跳到更矮一层猫爬架方便医生操作，这样小小的举动不免又引起一阵骚动。
它充耳不闻，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妖有妖性，除非天生喜欢群居，否则什么洞府神殿万不可能像蜂窝煤眼儿似的一个挤一个修造。
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着，冷不丁眼前一暗——
书信盯着透明窗户里端坐着的黑猫，黑色瞳仁一瞬间放大变圆，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真有缘。
10
驱虫完毕的医生自然也看到窗外的年轻男人，稍短的黑发，桃花眼，黑色羊羔毛短外套和同色牛仔裤，大约一米八的个子。
“是猫猫的主人吗？”隔着一扇窗，护士眼睛一亮，咋咋呼呼地大喊，“我去，你们来看，这是什么神仙组合啊！”
于是一群人没羞没臊地围过去，盯得书信一呆，随即生出阵心虚来，不就是多看了眼猫吗，犯法？
“叮零——”
医院门口的风铃一响，穿着淡紫工作服的女孩儿从门口探出头来瞬间打了个寒颤，但室外的严寒显然没有扑灭她的热情，“您是猫猫的主人吧，快进来快进来，我去给你倒茶！”
说完，不也给书信解释的机会，真就一溜烟跑去倒茶，只留着半开的大门，他眨了眨眼，没明白自己不过是多看了一眼，事情怎么就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还好书信今天不忙，进去的时候顺手带上门，还没说话，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过来，态度温和地开口：“您好，驱虫已经做好了，您现在就可以带它回家。”
“很多胆小的猫都是主人亲自装笼子里带来的，像您家这么聪明胆大的猫，我们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为了宠物的安全着想，我建议您下次还是……”
话说了一半，刚才招呼书信的小护士端着茶水过来，“您的猫养得真好，头一回来吧？要不要填个资料留个联系方式啊，加微信也行，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们呢。”
书信看了眼已经在猫爬架上安然趴好的黑猫，虽然物种不同，但他就是感觉那家伙在看热闹。
他摸摸鼻子，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它的主人，我只是被它，传染了跳蚤。”
友善：“……”
“……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书信清了清嗓子，补救说道：“我在我们小区里见过它，从没看到过主人，更像是，流浪猫。”
医生哦了一声，摇头，“流浪猫？这么干净，不像啊。”
“它为什么来医院？”他问。
小护士回说：“驱虫，不过这样就说得通了，难怪没人送，原来是流浪猫啊……”说着，她回头看了眼柜台边坐着的地中海男人，“老板，要不然咱们自己养吧？”
老板正要回答，却见黑影一闪，原来是黑猫自己从猫爬架上跃下，落地一个弹跳，直接跃上了书信的肩膀。
几人被它矫健的身手惊到，“这么猛的吗？”
“猫科动物，不愧为物种进化的天花板。”
书信也吓了一跳，好在这猫看着胖，上了肩膀却轻飘飘的。
柔软的毛发扫在脖颈，青年忍不住歪了歪头，问：“它在医院做什么？”
“大概是有好心人送来的，”另一位工作人员找到那个写着【驱虫】的纸条，“还给了一百块钱。”
“现在刚做完驱虫，最好不要抱。”
书信忙歪了歪肩膀，让它下去，他还记着仇呢，心思一转，福至心灵，“那猫的身体怎么样？”
“从外看还好，但具体身体指数还要从排便进食，还有深入检查看。”
书信笑了笑，“那正好，我跟它有缘，麻烦帮它做个全套，我给钱。”
“行，那咱们简单看一看，其他的可以缓几天。”
友善满脑子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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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书信捧着茶杯，好心情地盯着漂在茶上的一根猫毛。
对面三人合力固定着办公桌上的大黑猫。
“乖哦……”
“一点、都不痛哦～～”
沾了毒的甜言蜜语攻势下，小护士捏着棉签，笑得像个渣男：“很快就好啦……”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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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友善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怎么也没想通自己怎么会把日子过得如此窘迫。
借钱来驱虫就算了，还被医院这群后脚走路的捅了屁股！
更变态的是，他们全部兴奋得不得了！
“叫了！它叫了！”
不知道还以为它生了！
“好嗲啊！”
“你再叫一声？嗯？”
友善忍无可忍，爪子扣在办公桌边缘，猛地一挣，像个小炮弹似的射出去，直直撞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怀里。
“噗——！”书信含在口中的茶水喷出，胃像被人捶了一拳，来不及痛呼出声，茶水呛进喉咙，“咳！咳，咳……我……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