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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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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假期结束,坐高铁从南春到江城只需要一个小时。
书信在早上九点出发,到公司刚好十一点三刻。
说是公司,其实总共加起来就二十个人。
刚毕业的时候,他跟着学长来到江城,说前景好,可干了不到一年,暴利时代匆匆宣布结束。
老板要去北边找商机,但奶奶年纪大了,书信得留下来。
那时候兄弟公司差人手,老板顺水人情把他送了过去。
没想到人家也在转型当中,经理手里握着大把客户,干脆转做中间商,省去成本的风险。
书信做了将近一年的设计,眼看走上正轨,不知道谁提了一嘴,说小书大学读的是会计,便被临时分配到财务岗位,手忙脚乱了一周,这才慢慢适应。
因为淡季,这会儿办公室门口沙发上,窗户边各靠着两三人,说说笑笑。
经理见他回来,将手里倒满的茶杯往前一放,“来,小书,喝茶、吃点心。”
几人眼神一对,不怎么说话了,司机揣着手往外走,剩下几人回到自己工位。
书信将背包放到办公桌上,说:“别浪费您的好茶,我喝白水就好。”
经理在广东呆了不少年,算半个广东人,说话做事少不了茶,被拒绝也不在意。
江城的天气好,太阳从窗户照进来,门口皮质沙发亮得反光。
没一会儿,午休不睡的已经聚在沙发上坐着,插科打诨说着整栋办公楼里发生的趣事。
说着说着,老方哈哈一笑,“看群里了吗?”
书信动作一顿,那所谓的“工作群”里没他。
实习期没他,正式录用之后,他试探问过,几人你推我我推你给糊弄过去,没谁愿意给个正面的回应。
“你看啊,'人小刘做这么久没出过错,他来就出错',这也太……”
“谁发的?”
“老陈说的。”
“上、回、”司机靠在沙发边,一字一句念着群消息,“要、不、是、因、为、他,老子……能挨骂?”
又是一阵哄笑,估计还有更难听的没念出来。
当着书信的面打哑谜,指桑骂槐,不是第一次。
他整理的动作没停下,所有收据、出入库记录都得按时间来,分神就得重来。
头回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压根儿没想到职场凌霸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刺耳的轻笑直往心里钻。
新人,年纪最小,还容易犯错,得认。
现在群里正在说的,书信也能猜个大概。
上周仓库里验货和入库的人记数和货号出了问题,一路传到他这儿,又恰逢节假日,硬生生隔了三天录入时发现不对,这才报上去。
追责下来人人都有错,老方资历最深,一句“你怎么不早说”给他定了罪。
书信无意识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直到经理进来:“上班时间到了啊,你们几个,闲得没事就去发展客户,请人回来喝茶,都在这儿挤着像什么话?”
他回过神来,坐着没动,想了半天,将辞职信从背包里抽出来,和打出的报表一块儿拿给经理。
书信读书早,毕业21岁,当初就图个稳定,没想到是来历劫的。
经理是上头老板的亲戚,大小事都归他管,人也算大方。
每月除工资外,按利润发奖金。
上一任财务偷偷摸摸省去了许多应该抵消的费用,利润高得吓人,算下来,公司销售那一块的月薪,每人能多拿几百块。
书信本来不懂为什么自己不受欢迎,偶然翻到之前的账就懂了。
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
他一直劝自己做人做事要留一线,可最近几个每天把小刘这尊财神爷夸得跟朵花似的,看样子还想撺掇着把人请回来,他没打算当夹着尾巴滚蛋的孙子。
经理拿过报表一看,“什么意思?”
青年笑了笑:“没什么,辞职,这报表之前就做好了,您看看。”
四十大几的中年人,平时不大管这些,但仔细看,还是看出了门道。
他看了眼手机,轻点了几下,没什么表情,“这几天我假也休了,剩下的工资您看着给,我打的车到了,不好意思,得先走一步。”
经理估计也没料到这一出,愣是没机会说什么,书信推开办公室门,刚好和老方几个打照面。
男人端着杯咖啡,“唷,这是来露个面就要走啊!”
书信扫了他一眼,明明也就三十出头,整天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计较,好端端长成了贼眉鼠眼。
“麻烦让让,我赶时间。”
“赶时间?有什么大事要办?”
“赶最近一班高铁。”
有人闲的,“才来就要走?”
“不是被开了吧?”
老方呷了口茶,慢悠悠开了口:“上午梵语那边的财务打来电话,说和我们公司对账好像有问题。”
“什么问题?”
书信做事小心,刚来的时候做中转库存费了不少时间,连带名目整理,跑了好几天的仓库。
但做账这事儿,他没出过错。
“也就是我和那个财务关系好,人家不方便直说,让我们自己查帐啊。”老方慢条斯理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从里面扯出张皱巴巴的收据来,“这一笔,你没算。”
“人家要是不说,咱们得亏十万。”
书信拿过来一看,几个月前的订单,被老方藏得严严实实。
他直接气笑了,说:“你这么厉害自己补上去吧,我辞职了。”
“那不是正好…… ”后面销售团队一人脱口而出。
书信一哂,“正好请小刘回来是吗?”
几人一噎,老方正要说话,书信忍不住说了句心里话,笑:“真以为自己是经理亲爹,说请谁就请谁?”
话音刚落,旁边猫着的人先不干了,袖子一撩,“怎么说话呢?”
书信八分不动,刚换的发型还给他添了几分混不吝的劲儿,眉眼都带着无所谓,“想动手,你打不过我。”
说完,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偏头一看,楼下停了辆白色轿车,估计是师傅在催了。
他懒得在掰扯,绕过老方要走,腰侧被针戳了一下似的刺痛,紧接着就是毫无预兆地痒。
这感觉突然又猛烈,以至于书信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下意识想挠一把,但这么多人面前,硬生生忍住狠拉了一把背包肩带。
站在最前面的老方以为他要动手,忙退了一步,给书信让了条路出来。
青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没料到自己还有这个威力。
绷着脸出门,拐弯进了安全通道,刺痒的感觉蔓延到肚皮,伸手进卫衣里不轻不重一抓。
吊着的那口气呼出去,头皮都有些发麻。
书信下了层楼改走电梯,没到一楼又痒上了。
过敏?最近也没吃海鲜。
带着疑问一直上到高铁,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躲进厕所里,他撩起衣服下摆,肚脐、腰侧,一串又红又肿的疙瘩,中间还有个针眼大小的红点,像虫子咬的。
脑子里蓦地闪过一张脸,写满不屑的黄眼黑脸小胖子。
跳蚤?
回想前两日的遭遇,什么黑猫闻尸,唢呐开路,凡是带点阴间滤镜的事儿此刻都现了原形。
他匪夷所思地皱起眉头,哪门子的邪穷得给人下跳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