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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4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

      书信裹着被子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睡得不大安稳,被失重感惊醒时无意识伸手乱抓一把,鼻梁一痛,这才惊觉自己掉下了沙发,正趴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狭窄区域。

      窗外阳光明亮,他眯着眼捡起刚砸脸上的手机,一瞧时间,早八点。
      楼下的动静逐渐涌入房间,晨练完的人拎着小笼包招呼街坊邻居,大妈大爷出门买菜喝茶遛弯儿。

      书信爬上去,拉了个靠垫准备再眯一会儿,刚酝酿一点晕乎乎的睡意,楼上“哐啷”一响,小狗的爪子磨着地板,“呼哧呼哧”跑来跑去。

      他盯着天花板半晌,躺了口气,干脆起来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出门。
      ——

      昨夜的雪早化了个干净。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开了快十年,豆浆是儿时的老口味,每根油条里裹一颗炸脆的花椒,一口油条一口豆浆,贫了几天的胃口也给勾回来。

      书信吃得正香,桌对面坐下两个老太太,手里各拎几包菜,看样子是赶集回来歇脚的。
      沾着水汽的菜叶冒冒失失,差点碰到他的油条,卷发老太太看不见似的侧过身捶腿,书信只好将盘子往内挪了挪。

      “昨晚那声响大的,哪家不吃饭了呀?”
      老一辈讲究,这去世不说“去世”,也不说“走了”,更不提个“死”字。朝门口路灯柱上绑着的花圈一努嘴,好像谁挑嘴似的,得说成“不吃饭”。

      “张二叔家的成章,今年刚好七十三。”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回说,“脑溢血。”

      说着,她顺带瞟了书信一眼,“你没听说?张家请的阴阳先生亲自嘱咐,成章去的这时辰犯了重丧,凶得很,特意请了李老师出山,唢呐就是他吹的,开路。”

      早餐店老板听了一耳朵,好奇:“重丧,啥意思?”
      “就是说,过不了多久,”她煞有介事竖起一根手指头,“张家还要再去一个。”

      卷发老太太听完不太认同,“哪儿那么厉害,现在什么年代,听听就算了,还真信呐?”
      “嗨,理是这么个理,不管真假,照那阴阳说的做,图个心安。”

      后者再次压低声音,“而且今儿早四点,那张家大儿子亲眼瞧见,土狗大的黑猫,跳棺闻尸,你说这事儿悬乎不?”
      书信捏着最后一口油条,不知不觉停下动作,脑子里闪过些许画面,他记得奶奶出殡的前一天,自己也见过一只猫。

      因为入冬,毛蓬得厉害,有土狗那么大?
      两老太太休息够了,提着菜往小区里走。
      书信的目光追着她们走了几步,回过神来结了账,到隔壁超市买了晒袜子的衣架,这才打道回府。

      ————
      他在隔壁市工作,每个月回来一两次,这回除去正常三天假还额外请了两天,公司里的人没说什么,老板发了两条消息,问什么时候回去。

      书信没功夫管。
      阳台上的晾衣杆足足两米多高,袜子架够不着,他正笨拙地拿着三根不用的鞋带辫成麻花辫,打算辫好了挂在晾衣杆上,再打个结将袜子架吊上去。

      眼看只剩最后一步,他转动着因为后仰酸痛的脖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也不算搭错,但凡看过几部古装的人大概都好奇过,那种一抹白绫了结自己之前的仪式感。

      青年站在矮凳上,手里握着绳子比划了一下,没真把脑袋放进去,倒不怕什么意外,只是这阳台通透,要不小心入了谁的自拍镜头,就显得特别傻逼。
      这厢书信沉浸在自己发散的思维里,半点没察觉身后悄无声息多了道壮实的影子。

      友善将头探进防盗护栏,蓬松的毛发贴着身体,竟然也顺滑地进入室内。
      它没打扰一米之外得男人,沉默着眯眼坐在窗台边,保持着大妖的体面。
      心想:他竟然要上吊。

      书信单脚去勾放在地上的袜子架,身体摇摇晃晃,只好拉着绳子借力,眼看快要勾住。
      难免,区区凡人,自然看不透生老病死。
      书信身体一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陌生的叹息。

      一时间各种奇怪的念头涌上心来,于是他试探着转身,对上两只金黄的圆眼,纯黑的毛发顺滑地包裹着它的身体,蓬松的尾巴缓慢地甩动。

      友善:“喵。”心软的神。
      黑猫闻尸!书信一惊,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
      友善:“喵。”没错,是我。
      猝不及防发生的事儿才叫意外,比如意外身亡。

      脚下凳子猛地一抖,书信瞪大眼看着黑猫弹跳而起朝自己扑来,下一秒,结实的鞋带勒进柔软的脖肉。
      “咳……”
      混乱中,他抓了一手的柔软猫毛,脸色一刺,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蔓延。

      双手下意识用力一捏,凄惨的猫叫声响起,头顶晾衣杆哐啷落地,鞋带被锋利的爪子划成两段,他后仰摔在地面。
      一片鸡飞狗跳中,壮实的黑猫呲牙朝他凶狠地哈了一口,狼狈挤出护栏,消失在了四楼。

      愚蠢的人类!

      5
      小小的混乱不值一提。
      年关将近,香肠腊肉成了街市的点缀,不仅是人,就连猫儿都不顾冬日的寒冷闹腾起来。
      友善耸眉搭眼看着墙角下卿卿我我的大橘和狸花。

      橘猫大方地送出自己新得的玩具和吃食,热情地蹭狸花的脑袋,俨然忘了自己已经两个月前就被迫绝育,腆着脸往狸花背上爬。
      眼看好事将近,一抹鬼魅黑影从天而降,两只猫咪背毛一炸,迅速弹开!

      大橘大怒:“喵呜……”又是你!
      而友善淡定地抖了抖耳朵,像个扫黄的片警,气势汹汹向下一处可疑地点逼近。

      它最近心情欠佳,尾巴隐隐作痛,怀疑被某个不知好歹的人类捏折了,屁股后头像挂了个回形针。
      所以尤其见不得有活物在他面前舒坦。

      这么一路从小区的角落溜达到门口,友善远远瞧见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和运动裤。
      那双浑圆的眼睛一瞪,瞳孔微微放大又恢复原状,发现猎物一般,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6
      晚上八点,因为气温陡降,小区里遛弯儿的人少了大半,书信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趁夜出了门。
      随便找了一家理发店,透明的玻璃门被推开,里头正放着时下流行的韩语歌,一溜的男工作人员,别说,城乡结合部的水平也挺像那么回事儿。

      托尼老师站在身后,单手抬起他的下巴,打量着镜子那张脸,目光在脸上的抓痕上短暂停留,选择当个有礼貌的睁眼瞎。
      “帅哥想做个什么发型?”
      “剪短。”
      “就剪短吗?”
      “嗯,褪色的头发全剃掉就行。”

      “那样可有得剃了,冬天露头很冷啊,”他建议,“要不先软化再染黑,你脸型不错,头发长一点也好看。”
      书信摇头:“太麻烦了,剃短就好。”

      托尼老师看着挺纠结,“也……行,”然后捏了一绺竖着,实在可惜的样子,“要不这样吧,我给你稍微留一层,比寸头长点,看起来跟漂染差不多,没点手艺的老师还做不出来那效果。”

      不等书信拒绝,又说:“不好看还能补救,你先试试?”
      他一副我这是搞艺术的口吻,书信不忍心泼冷水,还有点心动,松口说:“那就试试?”

      对方被逗乐,说:“别这么悲壮啊,不知道还以为我这儿是管上刑的。”
      说归说,真上手了,老师手艺是真不错,剃刀和剪子轮流上,微凉的触感在头皮上移动。

      头发一层一层地修,没一会儿,镜子里就能看出效果,额头露出来,眉眼清爽干净,头发长度比圆寸长了那么点,末梢不明显的一层浅色,阳光打下来就更看不出了。

      书信挺满意,问要不要办卡时差点没经住劝,他付完钱赶紧准备离开,身侧“咔嚓”一声。
      不等他问,旁边烫头的小姑娘心虚地举着手机,细细的手指头朝外一指,“我我我,我没拍你,我在拍那只猫,多胖啊!”

      书信莫名就有种预感,他转头看向门外,视线一路滑过门口的瓷砖、霓虹灯箱、藤椅,最后落到绿色的共享单车上。
      不大的车篮子盛满了一只黑猫,长长的尾巴落到外头扫动着,被人盯着半点不心虚。

      怀着封建迷信保持着一颗敬而远之又忍不住好奇的平常心,青年推门而出,居高临下。
      “又是你。”
      为防被挠,他走到单车一步外停下,弯腰微微凑近,自己都觉得自己特无聊。

      “金玉良言,帅哥不养猫的,死心吧。”
      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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