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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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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珍是只千年蛇妖，在天寒地冻时醒来，难免心气不顺，好在宅中小奴伶俐，不多时就将他伺候舒坦了。
天上落了雪，古香古色的庭院里搭了个四处漏风的木棚，他披头散发，裹着大氅，懒倚在颇为现代的户外沙发上。
面前摆了好大一张石桌，石桌中间嵌了个炭炉，炭火烧的旺，整个石桌都是暖的。
即便如此，他怀里还抱着个毛茸茸的暖水袋，一切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远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游廊过来，迎着漫天寒白踏入禁制，男人整个摇身一变，青丝如瀑高束，未穿里衣，露出小片胸膛，宽大的黑色衣袍随意裹在身上，有刺绣般的獠牙小兽在衣袍上游走，带着不明显的幽暗光泽，是他在妖界惯有的装束。
“来送你这身毛的？”小珍抬眼，盯着那件外炮。
和友善相比，他长相更为清淡，眉眼少颜色，只有时不时扫过唇珠的蛇信显出几分妖冶。
后者撩起下摆落座：“休想，月底还你的钱。”
小珍不在意地拢了拢大氅，懒洋洋眯眼，说：“你身上有人味儿了。”
“嗯，我找了份工作。”
“是吗？哪家这么不长眼？”算起来，他俩相识的时间不短，但好好坐下来说话的机会不多，这么围着一张桌子，也各管各的。
友善握着被石桌烘烤变烫的茶杯，冷不丁对面冒出个脑袋，仔细一看，是个和小喜差不多高的娃娃，大概一直忙活着，脸红扑扑的，鼻头沾了点灰。
小娃娃溜圆的眼看过来，比猫妖还像猫，将一锅冒着滚烫的汤举过头顶，垫着脚放到炭炉上，说：“这鱼汤已经煮白了，两位大人可以烫鱼片吃。”
说着还端出两盘片得晶莹剔透的鱼肉来。
又是鱼，友善不会吃腻，只不过莫名想到了书信。
小珍适时开口，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意味深长说：“我比你先来这么些年，有些话不得不说……你可要谨慎些，人是很危险的存在，他们总有本事蛊惑着妖粉身碎骨。”
友善好似没听见，转头看向那娃娃，“多大了？如今的妖怪真是越发没本事，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
“噗嗤——”，小珍被逗乐，自顾自烫起了鱼片，头也不回，“你自己说。”
那娃娃朝友善鞠了一躬，说：“小的名叫元宝，是刚化形的鹿妖，不小心被人识破身份，靠着主子好心才活下来的。”
说完，他重新矮身下去，“吭哧吭哧”抱出一个等身长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拿锡纸包裹的羊腿。
元宝头也不抬：“大人不必管我，我给您把肉片好，可用筷子夹着吃。”
友善道了声谢，小妖怪工作卖力，无奈豆丁大的身体，端张板凳站着还打飘，他手指一点送了阵风助对方站稳。
“你做的什么工作？”小珍开口。
友善随口回：“卖茶。”
“茶？倒也算体面。”
友善点了点头，面不改色说：“比你的灵山海好喝。”
灵山海，便是在妖族也难得的上等茶。
“是吗？”后者神色平静，毫无预兆转移话题，“听说你染了跳蚤，还被人捅了屁股？”
还是恼了。
友善筷子上的鱼片落进锅里，顿了顿，面不改色说：“还吃老鼠吗？要不要我抓给你？”
“哦？工作日当社畜，周末当爱宠。”小珍眯了眯眼，破罐子破摔，“金主儿都是同一个，金主儿知道吗？”
“……”
小珍：“不知道？”
“———————不愧为长明山玄青洞啸铁大王。”
友善倏地站起身，“多谢夸奖，总比成天躲在这儿生人勿近的妖域里，期盼有缘人偶经门前的好。”
小珍也冷了脸色，“与你何干？”
小喜见他们这见面就掐，剑拔弩张的架势，忍不住插嘴，“还吃吗？”
友善能屈能伸，端起鱼汤喝了一口，重新坐下，看向小珍：“问你呢。”
“……”
35
归整好新到的货，书信也出了门。
奶奶的七七已过，墓前正冷清。他在花店抱了两束花，一束白菊、一束白玫瑰，正好去祭拜这辈子最亲的两人。
他妈妈的墓选得早，比奶奶早了将近12年，在公墓的第二座山上。
当年母亲下葬，他抱着遗照一路走一路被人看，年少失恃，总要惹人怜惜。
记忆好似大梦一场，现在书信长成个大小伙子，和来来往往祭拜亲友的人没有半点差别。
手心手背都是肉，两座坟前各呆了半小时，书信慢慢往山下走，运气好，他这么磨蹭还是没错过回城的末班公交。
大学城附近很热闹，到了晚上热闹散得慢，但最末尾几家店做的都是白天的生意，晚上早早熄灯。
今夜最末尾的奶茶店也关门歇业，车站附近几百米处于昏暗状态。
书信下了车，双手插兜慢悠悠走着。
前面十米左右走着个挎包的女孩儿，四周比较安静，两人的脚步声本来各响各的，没一会儿开始前后交错。
书信这才察觉那姑娘越走越快，大概猜了猜，自己可能被当成潜在的尾随者，吓到人了。
他想了想，从兜里拿出手机，按下许久没用过的号码，听筒里嘟嘟几声，嗯……等下要说点什么？就说，善哥，你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很快被接听，书信正准备开口，就听“啪”的一声，对方又将电话挂了。
“？”什么意思？
书信下意识想再打过去，手指悬在那串号码上方，犹豫一秒，往下划。
算了，他们又不熟，没准儿人现在正办事，被自己一通电话给打扰可不好。
他点开微信，给一哥们儿各发了条语音，从辞职到奶茶店开张，书信还没跟身边人说过。
语音发过去十几秒，李一帆的电话先打了过来，言语犀利得将他从头到尾指责一番，“老子说什么来着！你从小到大孤僻就算了，现在是做什么都不跟兄弟商量，奶奶去世也不说一声，我好歹可甜可甜哄了老人家三年！”
“你有没有良心！我告诉你……”
书信任他骂完，“空了来我店里坐坐，就在A大对面。”
“老子忙着呢，等回南春再说！”
说话声传得挺远，没一会儿，他走到奶茶店门口，前面那女孩儿等在红绿灯旁。
青年挂了电话，将一楼灯打开，一回头，女孩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店门口，犹犹豫豫的，有些不好意思点明，只能左顾而言他，“那个……老板。”
“怎么了？”他问。
“我听说，最近这附近治安不太好，你要是没事，就早点关门吧。”
书信一愣，没想到她是要说这个，点点头，笑着回答：“谢谢，嗯……要我送你回学校吗？”
“不用不用。”女孩儿慌忙摆手，指着对面，“门口有保安的，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小跑着穿过正好是绿灯的斑马线，她两手握拳，指甲扣着手心，刷卡进了大学门，迎面而来的寒风也温柔起来。
36
目送小小的人影进了学校，书信又等了一会儿，友善没回来，手机上始终没有收到他的回电，眼看已经十点半，他降下右边电动门，将左手边玻璃门合上，正要套锁，门被人从外一堆。
友善下意思抵住，眼前一黑，他抬头，隔着玻璃站了个高大的男人，短发凌乱，眼神很冷。
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听说你家的茶很好喝，能卖我一杯吗？”
书信其实被吓了一跳，暗自加了力道在手上，以防对方想要突然闯进来，但面上依旧镇定：“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对方盯了他几秒，意外没有纠缠，“好，我明天再来。”
说完，男人径直离开，书信松了口气的同时张开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手心被电动钥匙膈得发红，他不再磨蹭，按下关门键，随着视野范围的缩小，视区域内没有出现对方返回的双腿，不自觉又松了口气。
真奇怪，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下意识告诉自己，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