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董鄂妃）》依如初

4、若相逢（1） 紫禁

　　紫禁城永和宫
　　宁贵人抱着怀里几个月大的二阿哥坐在佟妃旁边的塌上，佟妃已经怀胎九个月了，眼看着也要生了，就愈发喜欢小孩子，总是唤宁贵人过来永和宫坐坐。
　　她看着宁贵人逗弄怀里的二阿哥，心里着实喜欢，说“只希望我也能给皇上添一个皇子，以后跟二阿哥作伴。”宁贵人笑说“娘娘福气深厚，这妃位以上的，也只有您有这个福气，等来日生下小阿哥，太后和皇上一定欢喜极了。”
　　佟妃听了也高兴也不高兴，只可惜了自己不姓博尔济吉特，就算皇上喜欢，就算生下皇儿，也始终不能坐上皇后的位置。她叹口气低声说“可这后宫，总归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后宫，咱们啊，做个妃子便顶天儿了。”
　　宁贵人岔开话说“您瞧着，皇上对新皇后是什么意思？”
　　佟妃稍作不屑地笑说“皇上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越是别人逼他的，他就越厌恶。新主子来了，怕是也不好过哦。”宁贵人和佟妃相视一笑，不管怎么说，有孩子作倚仗，比空有一个姓氏可靠的多。

　　顺治十一年三月太后寿宴
　　这一日雨下的极大，兰齐雅怕淋湿了给太后的寿礼，便让博果尔先出发进宫，她等等雨小些再出门，可等来等去，雨一点减弱的意思都没有。她无奈只好在寿礼外面又包了一层，便就出发了。
　　在马车上还好，下了车从神武门入了宫，才深切感受到雨势滂沱。她看阿布抱着寿礼不便撑伞，便自己接过来寿礼，阿布和玲珑手忙脚乱地给她遮雨，几人满是狼狈。
　　福临在钦安殿给太后上香祈福毕，刚巧瞧见兰齐雅几人从御花园经过。只见当中的女子身着淡蓝色旗服，怀里抱着长长的画卷，衣角沾湿了一片，氤氲地像一朵荷花。平常福临看到一定会笑这几人狼狈的样子，可今日看到她在雨里面那样单薄的身影，蓦地有种保护欲，他对吴良辅说，“派几个人过去给她遮遮雨。”吴良辅眼尖瞧出了这个姑娘就是上次在宫道上自己没追到的那个主儿，忙赶快应了，又道“皇上，您不一同往太后那过去？”福临摆摆手“等会儿吧”，目光还在不远处的几人身上。
　　前朝后宫的事好不容易都定下来告一段落，太后才有心情好好跟近支的王公亲贵吃个饭。福临来到保和殿的时候，大伙都已经落座了。他走到太后身边坐在御座上，才叫了下面跪了满殿的人起身。他跟太后说了些祝寿的吉祥话，便叫了开席。
　　大伙儿轮番上前来贺寿献礼敬酒，从太妃到后宫妃嫔再到王公亲贵。礼物看的多了也是乏味，一应礼节让福临有点倦。
　　博果尔和兰齐雅走到跟前的时候，福临才突然有了精神，这个蓝衣裳的女孩竟然是博果尔福晋。福临很是纳闷，博果尔福晋不也是博尔济吉特家蛮横的小姑娘么？什么时候变作了这样清丽脱俗的女子？？听太后和他们来去说了几句，他才想起来博果尔去年娶了新福晋。福临打量着兰齐雅的进退言谈，心里愈发不平衡，为什么博果尔就能娶这样好的福晋，他偏偏还得接受别人塞给他的蒙古格格。
　　兰齐雅正跟太后讲那副绣作是如何精心制成的，太后似乎也很是喜欢，还对贵太妃赞不绝口，福临这时候偏不想看她们讲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本来一言不发的他突然说“你叫什么名字？”他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有点诧异。
　　兰齐雅听皇上问话，直觉便抬了眼眸看过去，她看到一身明黄色吉服的皇帝正看向自己，那样子像是从画上面走下来，但又那么真实，真实地看着她。她也平和地看向福临，说“奴才兰齐雅，正白旗董鄂氏。”
　　福临玩味地说“兰齐雅，倒有点像是个汉人名字。”兰齐雅听了笑说“回皇上话，奴才本命乌兰琪亚，后来汉学诗词读了些，也图叫着简单，便省作了兰齐雅。”她笑起来有个浅浅的梨涡，只一边有，说不上俏皮还是什么，福临觉得跟她说话让人很舒服，他还没来及说读诗词好，他也喜欢读诗词，太后便先说，“博果尔夫妇的贺礼极为尽心，我瞧着兰齐雅衣裳都湿了，别捂出了病。” 她回头对身边的宫装女子说，“四贞啊，找一套衣裳给她换上。”孔四贞应说“是，只是太后，慈宁宫只怕没有适合十一爷福晋穿的。”福临说“佟妃衣裳多，吴良辅，去永和宫取两件，给博果尔福晋。”太后看向皇帝，却没说什么。
　　兰齐雅与博果尔一道谢过退下了，她不敢再抬头看皇帝，或许是她的臆想，感觉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
　　其实注视着她的何止一道目光。

　　吴良辅亲自捧了衣服给兰齐雅，兰齐雅忙起身说有劳。皇帝身边的亲信，饶是朝廷大员都要礼让三分，她实在不敢生受了他的伺候。吴良辅说“佟妃娘娘喜欢鲜艳的颜色儿，奴才讨了几个您挑一件换着吧。”兰齐雅拿了最上面那件鹅黄色的，笑说“佟娘娘喜欢的自然都是好的，劳您帮我谢过娘娘，改日再来进宫谢恩。”吴良辅俯身说“您太客气了，这是太后和皇上的心意，不必那么生分。”
　　兰齐雅换了佟妃的衣裳，回到福晋席。简郡王福晋瞧见了吴良辅对兰齐雅点头哈腰的样子，愈发不忿，偏头对旁边的安郡王福晋说“博果尔这个福晋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就会变着法儿的讨太后皇上喜欢，一副讨人嫌的狐媚样子”。

　　佟妃因着快临产了，没有出席太后寿宴，后来宁贵人给她讲了前后因果，她只是笑了笑，问“我的衣服，她穿着合身吗。”
　　宁贵人不料她是这样的反应，只下意识点点头。皇上看那十一爷福晋的眼神，旁人瞧不出，宁贵人可是瞧的真真切切。她跟了皇上这些年，皇上喜欢一个人的样子，眼神里面是分毫遮不住的。她跑来想看佟妃是什么反应，毕竟前皇后被废为静妃以后，宫里最大的就是佟妃了，其他便是些贵人和更低位的侍妾。
　　佟妃这样，宁贵人也不好在说什么，零散聊了些有的没的就回钟粹宫了。
　　佟妃身边的以梅说“娘娘，要照宁贵人讲的那样，皇上难不成瞧上了十一爷福晋？”佟妃厉声道“混账，这是你能议论的么。如若在有人敢在景仁宫嚼舌半句，便即刻发去杂役房。”
　　以梅跪下带着哭腔说“主子，您何苦这样大度。”
　　佟妃看着她没说话，天雨已经渐渐停了，云层也不似方才那样厚。大雨初霁，白日的天色逐渐恢复，本当是让人开心的日色，却觉得这样压抑。虽说她现在是后宫里面最高位的妃嫔，可马上新皇后就要进宫了，到时候是怎样一番光景还很难说。
　　她默默望了一会天色，沉声说“照我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