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董鄂妃）》依如初

3、只道寻常（3） 清朝

　　清朝入主京城已然十年有余了，百姓也渐渐习惯了这个新的朝廷，京城逐渐恢复一派繁庶景象。永光寺前面的路十分窄小，两驾马车在路口似乎起了争执，只见小厮一番争吵，那一驾蓝色顶的马车分毫不相让，硬是卡着转角挤了过去，差点撞上旁边那车。

　　兰齐雅在车上还是感觉到几下晃荡，外面的吵闹她也听到了，玲珑掀了帘子问怎么了，兰齐雅说，“算了不打紧，咱们又不赶头一炷香。”到了永光寺门口下来马车，玲珑对兰齐雅说，“那是郑亲王府的车子。”

　　郑亲王济尔哈朗是跟随皇太极打江山的元勋之一，也是顺治年少登基的辅政大臣。虽说功勋卓著，但济尔哈朗一脉却只是太祖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的后代，比不得博果尔金贵。

　　兰齐雅进完香才碰上郑亲王府的人，原来是简郡王福晋。简郡王是郑亲王的儿子，与博果尔同辈，因着军功一早封了郡王。兰齐雅和简郡王福晋互相见了礼，简郡王福晋上下打量她“都说十一贝勒娶了个美貌的新福晋，今儿才第一次见。论辈分我该称呼你一句弟妹，许久不走动，堂兄弟间的关系也都好像疏远了。”

　　简郡王福晋也是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她满身珠翠，身边又跟了一众仆妇，显得贵气十足，兰齐雅说“原是我该多往亲戚妯娌间走动走动的，嫂嫂说的是。”

　　简郡王福晋又道“弟妹不用拘束，看你的气度排场，也过于朴素了些。既是坐了江山，天下还不都是咱们的。十一贝勒怎么说也是先帝的儿子，就算在朝堂上没什么实职，也是嫡亲的皇族，上哪做什么也不能丢了面儿。弟妹你得习惯，不比你在娘家时候”

　　她言语里几层讥讽，兰齐雅笑说“是该要向嫂嫂学习，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自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她这话说的暧昧不明，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刚被废了后位，与其说是典范不如说是天下的笑柄。

　　简郡王福晋一时脸上讪讪，愈发扬着头道“那是自然，你可知道皇上将要娶的新皇后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我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自当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旁人几世都无法企及。”她是修长的丹凤眼，与人争辩的时候有种凌厉的气势，兰齐雅不禁想，新皇后也是像她一样么，想到这脑海中莫名又浮现了昨日在宫里看到的皇上的身影。

　　玲珑倒是许久没见过兰齐雅有这样的气性与人争辩了。自从进京以后，兰齐雅似乎变了个人，像别人称赞的那样，温婉和顺，但不像个有气性会喜怒的人。

　　兰齐雅笑了笑，她的笑像春风拂面，但是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她说“您说的是，咱们都等着迎新皇后入宫，盼着帝后恩爱祥和。”她话说的圆，让人分毫挑不出毛病，但背后暗含的意思却让简郡王福晋气的咬牙，两人第一次照面就闹得不欢而散，可让她记住了博果尔这个新福晋，真不像博果尔一样软弱好欺负。

　　简郡王福晋带着一行人离去后，玲珑在后面对她翻了个白眼，兰齐雅对她摇摇头“虽说咱们才是正经的太宗皇帝的血脉，但跟郑亲王府的势力的比起来，咱们没有爵位和战功，难怪母妃一直以来都要给贝勒爷争一个郡王之位。在爱新觉罗家和朝堂上面，咱们这一支着实太过单薄。”
　　说着走出了永光寺，兰齐雅没直接坐马车，她和玲珑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就像去年刚刚来北京的时候一样，那时候看着京城的一切都那样新鲜有趣，现在京城成了自己的家，却再也找不到当时的那种轻快和愉悦了。

　　玲珑看兰齐雅心情不好，便要拉着她去集市散散心。兰齐雅心思不在眼前这些，便任由玲珑拉着她走。玲珑平日也难得出府，看到那些小商小贩和市井的烟火气，也格外开心，一直拉着兰齐雅东瞧瞧西看看。

　　兰齐雅跟着她看了卖镯子，卖布鞋，卖朱钗，卖汉人裙子的小摊之后，终于露出了笑容，“我的玲珑姑娘，你到底想买点什么？”

　　玲珑歪头说“我一个月的月银又买不到什么，只能多看几家仔细挑挑哪个最想要嘛”。

　　兰齐雅笑骂说“你这丫头是在跟我讨月银吗？”玲珑虽只是个丫鬟，但是贝勒府里面的吃穿用度也远远好过集市上这些，兰齐雅知道她是想要带她散心，便这样跟她打趣着。就好像以前在关外盛京一样没那么多规矩的无忧无虑。

　　玲珑没留意撞到了旁边的小摊，撞倒了桌上摆的几个捏泥人。

　　店家大娘脸拉下来嚷嚷说“姑娘走路怎么不长眼睛，撞坏了可是要赔的。”

　　玲珑噘嘴说“大不了赔你，这才几个钱。”

　　大娘还是拉着脸，眼看又要还嘴，旁边站在桌前用手捏着彩色泥人的小姑娘清泠泠说“李大娘，算了吧，这位姐姐也不是有意的。”她说话的时候还在端详手里面的小人。

　　玲珑还是对李大娘哼了一声，掏出几粒碎银子丢在桌上。

　　捏泥人的小姑娘撇了一眼她丢过来的银子，不以为意说“有钱有势的姑娘，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把你的银子拿回去吧”，她还是没看玲珑一眼，说着话给手里的小人捏了衣服的外袍。
　　玲珑看着兰齐雅，觉得甚是不解，集市上的小商贩竟然有给钱都不要的。

　　兰齐雅走了一步上前说“那便当做是我们买姑娘这件手工之作了，可好？我看姑娘手上这件就快做好了，我们便在一旁等一下”

　　捏泥人的姑娘手里一顿，抬头看向兰齐雅说“你想买我这一件？”

　　兰齐雅点点头。

　　捏泥人的姑娘冷冷说“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的。”

　　她的眼神冷峻却坚毅，有着一种寒梅似的孤高。细看她的眉眼和面容，有若精致的雕画一般，不像汉人般柔和温若，也不全似满蒙那般豪放大气。看着服饰也不是穷苦人家的姑娘，不知为何会在集市上做手工售卖。

　　兰齐雅不以为忤，对着她的目光温和说“那真是可惜了，我是真心欣赏姑娘的手艺。”

　　那女孩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没做声，拿起桌上一支捏好的玉兔递给兰齐雅，示意她买这一只。

　　兰齐雅伸出手接了，那玉兔洁白似雪，让人看得舒服。她笑着点点头走了。

　　玲珑跟着她走开十来步远的时候才说“这个女孩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