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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道寻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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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一年二月初一
兰齐雅和博果尔一道入宫给博果尔的生母懿靖贵太妃问安。从东华门走去寿康宫,一对夫妻也不乘轿撵,一路不疾不徐走过去。甬道上的宫人们见到他们,远远便伏于地面行礼,直到他们走远了才起身。
去年新婚后第一次入宫的场景,也仿佛这般无二。正值韶华的兰齐雅见到这样的宏伟的宫室和肃穆的氛围,不免很是感叹。那时候博果尔在她耳边说,“想当年,如果不是福临哥大我三岁,住在这儿的,可就是我了。”
他这话不假,顺治帝福临是先帝皇太极的九阿哥,博果尔是十一阿哥。崇德八年皇太极突发疾病逝世,生前并没有立太子。八旗将领分为两派分别拥立多尔衮和大阿哥豪格,两方相持不下几乎要刀戈相向,最终折中另选了一位小皇子即位。
当时福临年仅六岁,博果尔才三岁。九阿哥福临如何被推举为新帝的具体过程,外人不得而知。
进了寿康宫,看到先帝的几位太妃太嫔正在正殿陪贵太妃闲聊,见他二人过来,大家都笑意盈盈,纷纷说着般配。二人给各位长辈见了礼,几个太妃太嫔便散去了,临走前还有一位不住称赞贵太妃找了个俊俏的儿媳妇。一众人散去了,贵太妃才和儿子儿媳互相问了一应生活起居。贵太妃拉着儿子的手,“这过了正月,果然人也胖了些”博果尔坐在榻上,拿了桌上摆的点心吃食,说“额娘,我还高了呢。” 贵太妃眼里满是慈爱,“还是像个孩子一般”博果尔坐了不多一会儿,便说要去找皇上下棋,贵太妃说,“去吧,我和兰齐雅再说几句话。”
博果尔在的时候,当着贵太妃,兰齐雅像是半个局外人,只消在一旁看着听着附和着就好。当博果尔走了,只剩下她和婆婆,就更是拘谨了。贵太妃饮一口茶,说,“你也坐吧,打入关之来这些年,规矩是越来越多了,比不得从前在盛京自在。对了,太后的寿礼准备的如何了?”
兰齐雅回说,“已经大约完成了,额娘您要看一下吗?” 贵太妃说,“你那点子不俗,到时候可要讨得太后欢喜,才不枉费这一番功夫。”
当年在先帝后宫,贵太妃可是排在太后也就是当时的庄妃前面,现在却要仰仗她的鼻息过活,虽然为了儿子不得不忍让着,但多少还是气不顺。
贵太妃看着兰齐雅做事细心且稳重,对这个儿媳妇也渐渐满意,便语重心长说“这宫里的日子,你慢慢会懂,盘根错节的利益,总要自己盘算着去争取。博果尔年纪到底小,成日也不上心这些,总要咱们为他筹谋些。”
兰齐雅思忖说“贝勒爷时不时会提起和皇上在一起的事儿,我听起来他们兄弟感情倒是颇为不错,有时候竟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
太妃看着儿媳年轻稚嫩的面容说“许多事情总要落到明面上才管用”她看着兰齐雅,似乎这其中的许多事也不是很明白,便又加了一句“更何况许多事皇上说了可不算”。
兰齐雅惊道,“皇上亲政以来不是做了那么多大事了么,从前便听人说皇上少年英武,平定朝局内外,魄力丝毫不输秦皇汉……”话没说完,抬眼看到太妃面色稍有不豫,便没再说下去。
贵太妃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还是耐心接着说“我是提点你,咱们这位太后,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她可精明着呢。就算有人唬得住皇上,也难过她那一关”
太妃怎样说,兰齐雅便记在心里。她过门的时候后宫动荡,拜见太后都只是例行规矩草草了事,还不曾有真正的接触。以前在外头也听说太后辅助年少的皇帝丝毫不让须眉,但那时便只当是故事一般听听,现下这样听贵太妃讲了,才一点点往心里去,不免对太后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总归啊,给博果尔争一个好的爵位和前程,你们将来的日子才好过些。”
兰齐雅知道太妃是想要给博果尔讨一个郡王的爵位。自博果尔几年前大婚时候封了贝勒,便没有过什么封赏了。“劳额娘这样为我们盘算,儿媳明白了”兰齐雅道。
兰齐雅从寿康宫出来,想着去御花园等博果尔,可走到一半,觉得博果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从乾清宫出来,便又打算自己先回府。刚从御花园转到内廷东甬道,便远远看到一群人拥簇着从路的另一头往这边走着,当中的一片明黄让她头脑一片空白,她慌忙又转身退了回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慌张,小的时候就听阿玛和哥哥讲皇上的英伟事迹,从一个黄毛小丫头到豆蔻年华,听阿玛讲的故事都莫过于太祖太宗皇帝起兵打江山,当今皇上入主中原的事迹。前年阿玛回京述职,她便求了他带她一起来,她想来看看京城,那个她从小在关外畅想的地方,或许还能见到阿玛口中的皇上。
而现在皇上与她百步远的距离,除了旁的侍从,只有他们两个。她的心扑通扑通那样慌乱,一时无状地从角门又退了回去,只希望他没看到她。
福临远远地看到一个素色的身影,只一晃间便又不见了。他对近侍吴良辅说,“那是谁啊,怎么躲着朕一般”。吴良辅躬着身子满脸堆笑说,“身型那样轻盈窈窕,想必是哪位娘娘了”福临饶有兴味说,“朕的后宫,还有人不想见朕?这欲擒故纵的伎俩…… 去,你过去看看,究竟是恪贵人还是安贵人……”
吴良辅似乎有点为难,说“皇上,佟妃娘娘还等着您……”福临瞪他一眼“赶紧去啊”吴良辅这才一通小跑过去了。他气喘吁吁转过角门进了御花园,也不见有人,心里十分纳闷,照理使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便是要引皇上来,怎么来了却找不见人呢。这叫他如何交差。他叫了旁边的小太监“喂,你,刚才看到哪个娘娘打这儿走过去没。”
小太监点头哈腰说“吴总管,没看见有哪个娘娘过来啊” 吴良辅正为交不了差烦躁“皇上明明看到刚刚有人打这儿过去,你跟我说没人,是你瞎了还是皇上……”小太监忙跪下“吴总管,确实没有娘娘过去啊。倒是有个姑娘方才打这往神武门方向过去,但是瞧着眼生,不是后宫的主子娘娘。” 吴良辅说“眼生,长什么样儿啊?”小太监说“奴才哪儿敢仔细瞧啊,总归是像仙女似的,穿着浅蓝色儿的衣裳,身边跟着一个小丫头。”
吴良辅想着,八成是哪个王公大臣的家眷或是格格,正发愁怎么跟皇帝回禀。一溜小跑回去发现皇帝已经去了景仁宫,正陪着佟妃说笑。佟妃大着肚子,皇帝最近时常来看他。见皇帝似乎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吴良辅也没再琢磨。直到晚上皇帝批完折子又重新问到,他才支支吾吾说,似乎不是宫里的娘娘,他一边回话一边心里琢磨着下一步皇帝会问什么,看皇帝心情似乎不错,便说“估摸着是哪位大人家的姑娘,皇上也有日子没纳新人了,要不奴才去打听一下,明儿再召进宫……”福临看吴良辅神色觉得好笑,那般想要为君分忧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拿奏本敲他脑袋,说“你把朕当成什么贪图美色的无道昏君了,见一个就要收入后宫吗”吴良辅看皇帝是打趣的口吻,便谄笑说“这不是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