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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恸 请教我手刃 ...

  •   ——天权,朝堂
      一墨一白两个身影同时从后堂走出,前者风姿飒爽,神采奕奕,外袍以黑色狐裘装点几枚白色鹳羽拖缀其后,步履间紧束干练的腰身若隐若现;后者出尘脱俗,淡漠清冷,身姿轻盈的步履挽起衣带飘飞似风中缠绵的落雪,如瀑青丝仿若神来之笔泼墨其上。
      朝堂之下皆是一片哑然,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被这一幅相得益彰的画面勾去了三魂六魄。
      直到那白色的身影缓步走下台阶,在文武百官的席列中站定,朝堂上的人们才从刚才的震惊中稍稍缓过神来。

      “这是何人?!”引得朝堂一阵不小的骚动。
      “慕容郡主……?”
      “王上怎么会与慕容郡主一同前来?”
      “白衣翩翩,与平日倒是大为不同。”
      “人都道慕容郡主是祸国妖佞,只怕是因未曾见过这副仙姿……”
      “咳咳……”,鲁大人见执明已在厅堂安然落座,便轻咳了了几声,朝堂才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皆俯身作揖,“恭迎王上。”

      “郡主宿于宫中已是不妥,怎能带郡主从后堂一起上朝?”
      “自是给子煜一个公道”,子兑缓缓道来,“臣下此次与慕容郡主已经查到了线索,子煜之死确实与慕容郡主无关,乃是内奸所为。”
      “真是无巧不成书,臣下正好收到了线人来报,已经查明指使刺客和陷害子煜的内奸”,佐奕此时插话出来,慕容黎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子兑只觉得十分疑惑,看向了慕容黎,小声道,“他这是何意?”
      “此事想必没有那么简单,佐奕没有理由为仲堃仪的部署做到如此境地,除非……”,慕容黎眉眼间愈发复杂,“被人抓住了软肋。”

      “到底是何人?”鲁大人问道。
      “是,前离州刺史巽大人。”
      “巽恭?”
      “开阳郡主,无凭无据可不要血口喷人!”,巽风冲上前去,慕容黎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巽风住手,令尊有危险,速速赶回离州。”
      “是……学生明白了”,巽风转身欲走,却被一声禀报阻住了脚步。

      “报!”
      “什么事?”
      “巽恭大人在家中自缢身亡,留下请罪书一封,交于王上。”
      “你说什么?!”,巽风抓住了来报之人的衣襟,只教对方喘不过气来,“你再说一遍,怎么可能,是不是哪里弄错了?父亲他安于一隅,解甲归田,怎么会是幕后指使?”
      “请……请罪书在此……”,使臣拿出一叠书信,这才松了口气。
      “不……!不!”,巽风年事尚浅,收到了如此冲击,自是难以忍受,跪倒在地恸哭不已。

      “此事……”,执明刚要开口。
      “佐奕,你到底做了什么?!”巽风不再顾及礼仪,怒视着对方,若是眼神可以化作刀刃,只怕对方早已被千刀万剐。
      “……”,佐奕不做回应,闭上了眼睛。
      “看来又是个死局……”,慕容黎看了看佐奕的反应,虽是良心未泯,但也应罪当诛。他的眉头拧了拧,随即眼神中的温度一点点地下降,透着刺骨的冷峻,似是看着一个死人。

      他之前的预感果然是应验了。然而,佐奕却因为他的一句“下次见面之时郡主还会有求于我”,硬是抱着那份毫无价值的骄傲连累无辜。
      若说同为心思缜密,胸有城府,九窍玲珑之人,有的人可以忍一时之痛,而有的人终究无法跳脱自己的软肋;有的人穷尽一生寻求双全之法,而有的人难免禁锢于一己之私。
      呵,虽说他佐奕是那吝啬于己心之人,不过手沾无辜之血的自己,也没有资格过多评判他人。

      “佐奕,信中所述之事,可有人证实?”
      “均已证实,巽恭通晓医术兵法,病鼠、刺客、私兵皆由他而起,出行的时间上也与两起事件相吻合。”,骆珉的几位亲信也站出来帮话。
      “巽恭的余党也已认罪,发现在家中悬梁自尽。”
      “实不相瞒,此前我天权兵士的遗物中也查出了带有「巽」字纹样的玉佩,想必是细作行动时落下的信物。”

      巽风这才发现朝堂之上并不如表面知道的那般祥和,很多墙头草不知何时就被收买,倒戈一边。在这种漏洞百出的言辞中,往往重要的并不是真相,而是占有的势力范围。或许这也是郡主站在人前,身不由己的真正原因。
      但这一点,执明身为国主,站在圈外,很难看清。郡主还是国主之时,可自行行事。现在身为郡主,凡事还需统筹大局,明知如此受尽束缚也不惜摊入这趟浑水,为天权清理沿途的污浊,定是身心俱疲。

      “呵……人证物证?好一出偷梁换柱的戏码。哈哈哈哈……既然佐奕是清白的,骆珉是清白的,这人证物证何不早日示下?何必等到今日?如今是着急了?骆大人也不敢上朝是心虚了?”越是在这种环境下,慕容越是一如既往的处事不惊。
      “骆珉呢?”执明环视一周,却没找到他想看到的人。
      “骆大人身体不适,未曾前来。”
      “骆珉在此。”,骆珉脚步虚浮地走上朝堂,似是有些羸弱。
      慕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连了几个来回,对方除了脸色苍白,似乎还有些微微颤抖,这些症状倒是与他曾在一本名字都模糊不清的医书中见过的不谋而合,让他不禁若有所思。

      “骆尚卿身体如何了?”执明仔细地打量着台下之人,脸色比前几日上朝之时似乎又难看了几分。
      “谢王上关心,臣无碍。”骆珉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
      “骆尚卿有何事禀报?”
      “臣有一物,需交于琉璃国主。”骆珉从袖中取出一串琉璃彩珠。“此物是子煜将军此前赠与在下,但想必还是交给琉璃国主为好。”
      “……”子兑眼眶湿润,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他实在无法将之前的线索与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子煜也无法再回到他的身边。“骆尚卿有心了……”
      “应该的。”骆珉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这份信物是从子煜的尸身上所取得,没想到真的成为了自己最后的一道防线。

      “……”慕容黎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雾,随即明亮了起来。确实骆珉的底牌便是这天衣无缝的演技,眼下无法直接戳破这一屏障。可子煜和巽风都是无辜的,却让子兑看不清真相陷入迷惘,让巽风小小年纪承受这些,实在残忍。
      巽风那一抹孤单的背影又与当年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这样想着,慕容黎的手又握得紧了几分,看向佐奕的眼神杀意更浓。

      “逝者已矣,想必子煜将军也不愿国主如此悲伤,还望琉璃国主节哀。”鲁大人出言安抚道。
      “臣恳请去子煜的墓园看一看,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将他带回琉璃家乡。”子兑因混乱的真相与虚伪的交叠而感到心力交瘁,只希望能够尽早带子煜回到故土。
      “本王可以为琉璃国主带路,”执明理解对方的心情,但同样也不愿子煜之墓重新动土惊扰安息,便道:“只是如今子煜已经入土为安,此去琉璃国都甚远,本王也不希望再将他移至他处。”

      “……”子兑的眼神黯淡下去,接过那衣物和佩剑,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我和你一起去吧。”毓骁轻轻拍了拍子兑的肩膀,看了看对方又道,“带子煜的衣冠回去之后,不如跟我去遖宿走走吧。”
      “遖宿?”子兑的眼中似乎重新有了一丝光亮。
      “嗯,不似中垣,别有一番风光,若是你不知该如何决定,不如就换个地方看一看吧。”
      “也好……”
      子兑在此时并不曾想过,此后会与身边这位遖宿国主并肩走过青山绿水,看尽异域风光,一点一点地找回曾经的笑容。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天权,议事堂
      退朝后,议事堂内陆陆续续的人群散去,很快只剩下慕容和佐奕的身影。
      佐奕也转身欲走,却被一支玉箫架在脖颈间拦住了去路。
      “我留你一命,可不是让你来伤我的人的。”
      “以我一命,还有六壬传说的真相,换乾元一命,何如?”佐奕皱了皱眉。
      “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慕容的脸上并无波澜,语气却冷若冰霜。“乾元人在哪,你比我更清楚。”
      “若真是如此简单,我早就带着开阳的大军踏平他的草庐了。”佐奕并没有回避慕容用剑的力道,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悔生散?”慕容很快便了然于胸,如果没有别的把柄,即使乾元落在仲堃仪的手上,佐奕也没有必要对他唯命是从。
      佐奕猛地转过身来,顾不得脖子因摩擦而留下的血印,道:“你又是如何得知?!”
      “猜的”慕容收起了剑锋,略一思忖,虽然不确定骆珉的身上为什么也会产生悔生散的症状,但这一点却为他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得不到解药,就算救回了乾元也毫无裨益……”佐奕皱了皱眉,后退两步,竟放下那骄傲的身段附身向对方拜了一拜,“乾元是无辜的,恳请慕容郡主相帮。”
      “这个忙我不是替你帮的,”慕容走出议事堂,不愿再多留更多的眼神,背着身道,“至于你的命,就请你自己去问巽大人罢。”

      ——瑶光,陵园
      “父亲,孩儿定会为你报仇雪恨……”,巽风站在一片孝衣素裹的人群之中,对着墓碑暗暗发誓。
      幼年丧母的他,周围没有一个能够拥抱他、让他放声哭泣的可依之人。府中的下人们也都退身其后,愈发显得这个清瘦的身影有些孤立无援。
      白色的纸钱在燃烧的热气中浮至半空,随即又像失去了助力的翅膀一般,飘然下落,仿佛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雪,昭示着天地不仁的残酷。
      从离州回来,巽风变得更加少言寡语,国子监的学子们,长子均已年及弱冠,代替父辈执管各地,留下的也多为年幼的子弟。巽风偶尔也会回瑶光探看,缅怀过去无忧无虑的求学时光。似乎只有在国子监,那朗朗的书声和后辈们率直的目光才能让他找回一些短暂的宽慰。

      ——瑶光,国子监
      “巽风最近如何?”慕容见先生走了过来便问道。
      “巽风今日又来此处看几个师弟来了,现在总算是愿意与我们多说说话了。”先生和蔼的笑着,有些悲伤的脸上多了几分欣慰。
      “我曾经也有过这样一段时光,想必无人能替他承受,他若是能自己振作起来,将局势看开才是最好。”
      “唉……世事无常,瞬息变化,只是他们年龄尚幼,不该承受。”夫子摇了摇头,搓了搓因晚秋寒气而逐渐发凉的双手。
      “本郡主便是为了瑶光今后不再有此等悲剧才走到今日,定不会就此半途而废。”

      “郡主之心,老夫明白,只是……”
      “先生但说无妨。”慕容耐心地等待对方开口。
      “恕老夫直言,只是郡主您,也是那未曾看开之人啊……”夫子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分,反而显得那种沧桑老态并没有那么明显。
      “晚辈明白,但……不是现在。”慕容将目光转向那位身披孝衣的少年,像是在喃喃自语。
      “如此,老夫也不多言了。”
      “还有劳先生为我瑶光多多费心。”他回过脸来微微一笑,像是心中已有算计。
      “自是义不容辞。”

      (银杏树下)
      “初遇时,你也是在国子监的这棵银杏树下,只是不见那日的风采了。”来人步履轻盈,小心地维系着看似平静的画面。
      “郡主,请教我手刃仇人之法,巽风……想要复仇的地位和力量……”
      听到对方这么说,慕容丝毫也没有感到意外,饶是当年的自己,也是满脑子无法看开的仇恨,他语气轻柔地道:“只怕你会和我一样,坠入仇恨的深渊。到了大仇得报之时,或许早已被仇恨所吞噬,失去自我,众叛亲离,失去更多重要的人。”

      “与其无尽怨恨,不如落子无悔。”巽风的泪水已干,唯有眼角残留一些发红的泪痕。
      “你若执意如此……”,慕容顿了顿,转身看了看堂内悬挂的天权地图,“你的故乡离州地处玉衡郡,玉衡郡守终日碌碌无为,也要到了告老还乡的年龄。你既然想要地位,待你出仕之日,若能荡涤玉衡的腐败,本郡主便许你这一方封地。”
      “但”,慕容回过头,剑眉微蹙,“我有个条件……”
      “郡主请说。”

      “你学成之前需居于这瑶光王城,随本郡主左右,朝堂之事一律代我出面。”
      “代您出面?这如何可行……”巽风原本悲伤的表情换做了不可置信。
      “如今对我瑶光虎视眈眈的势力错综复杂,加之近日劫狱之事和相继翻出的陈年旧案,瑶光身上聚焦了太多的目光,难免行事如履薄冰,眼下正是需要韬光养晦,退居人后。”慕容摸了摸对方的头,将那因悲伤疏于整理的发丝撩至其而后,继续道,“有你代我理政,既能尽快教你权谋之术,也能帮本郡主避人耳目,便宜行事。”

      慕容黎取下赤红色的发带,缠在巽风的佩剑上,“而这柄剑,未到伤及自身性命之时,不可出鞘。”
      “为何?”
      “当你明白了真正的敌人是谁,自会明白今日我所言之事。”
      “真正的敌人……”巽风一边回味着这句话,一边看向那柄剑,赤红色的发带格外的醒目,给冷冰冰的武器染上了一丝暖意。

      几日后,慕容差人打扫了瑶光内庭一处别院,对宫中的流言蜚语充耳未闻,差人将巽风吃穿用度的一概物品尽数搬至宫内。
      随即,慕容拉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处与自己的寝宫一墙之隔的庭院前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对方,道:“这里,便是你的新家了。”
      巽风抬眼对上这位年轻的郡主的目光,墨色的瞳眸清澈透亮,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算起来对方与自己不过才相差五六岁的年华,饶是世人再怎么以讹传讹,本质上也不过是和自己一样普通平凡的少年罢了。

      虽说最早是在父辈的聚会上听天璇旧部赵大人提及此人,皆是说他的萧声惊为天籁,擅攻权术,以短短数年夺回瑶光,周旋于列国之间将一切算计于股掌之中,就连挚友之师、有功之臣也能忍心弃车保帅。
      可是,当巽风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看到的却和之前听说的不太一样。这个人严厉淡漠,赏罚分明,看似冰冷无情,实则重情重义。如果他不是瑶光的郡主,而是一个逍遥行事的风流公子,会不会很多事情便简单许多。
      “今后,你便在这宫城中住下,随君伴驾。你所求之事,我自会教与你。”慕容轻轻拍了拍对方,最后落在肩膀之时加重了些力道,“你我所约,也请不要忘记。”
      “巽风……时刻谨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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