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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变 欲加之罪, ...


  •   ——天权朝堂
      “诸位今日还有何事?一并奏明了吧。”执明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
      “臣有一问……”,一直站在一边未开口的琉璃国主从队列中走到中间,他的容貌掩在琉璃国特有的服饰帽檐下,执明也一直未曾看清,直到此刻他抬起头来。
      “……!”执明只觉得自己的心漏了半拍,“子煜……!”
      不光是执明,在场曾见过子煜的臣子们俱是一震,可又不敢言他。
      即使是平时不露声色的骆珉,也饶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怀疑是不是子煜真的回来了。
      “哈哈,非也。臣子兑,乃是天权边陲附属之国琉璃国国君。”子兑闻言笑了笑,两个孪生兄弟确实时常让人分不清,“臣正有一事请教,臣作为兄长不远万里而来,却多日不见子煜出迎,不知舍弟在天权可还安否,竟乐不思蜀,不认我这个兄长了?”子兑本想转移个轻松的话题,却发现殿上骤然鸦雀无声。

      “子煜他……”,执明眼中蒙上了一层阴影。“薨了……”
      “什么?!”,子兑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渴求从其他人的眼中看到不同的答案。可是朝中之人均沉默不语,残忍地昭示着这句话的真实。
      “不,不可能的,子煜他行事小心谨慎,为人又忠厚善良,怎会有人对他下此毒手?!是谁?到底是谁?”

      “子兑,你冷静一点。”毓骁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你放手,你让我如何冷静?!”
      虽说偏安一隅,可毕竟是一国之君,但国君的身份也无法帮他掩饰住悲伤的情绪,那清澈的眼眸被水汽所遮蔽,变得混沌不堪。毓骁也怔住了,他想起昨日自己所说的话,现在看来,简直像是上天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还请共主给子兑一个说法!”毓骁转身怒视执明,替子兑将话问了出来。
      “……”,执明不知该从何说起。
      “子煜公子乃是牺牲于保卫天权的战乱之中”鲁大人缓缓道来,“然天下分崩离析之时,刀剑无眼,立场不同,又有谁能道出这其中是非。只是……”

      “只是什么?”毓骁追问道,一边扶着子兑,似乎下一秒他就要支撑不住而倒下。
      鲁大人看了一眼国主的神情,见对方并未制止,便继续道:“只是子煜公子曾向瑶光求救无果,才寡不敌众战死沙场。”

      “瑶光?慕容黎?!”子兑睁大了眼睛。
      “又是阿离?”毓骁也是一惊,至于这个“又”字,则是源自那晚阿离向他坦白公孙钤之事,他当真是为了瑶光什么都能做出来么?

      “鲁大人,此事尚有不明之处,你怎么能一概而论?”莫澜站了出来。“况且当日的直接凶手难道不是敌军吗?”
      “战乱之中,生死自有天命,若是冲锋陷阵战死沙场,自是无怨无悔。”执明仿佛是自言自语,声音有些颤抖,“然子煜却是在鼠疫横行,敌军侵扰下,明明可以借援军获救之时,等不到救援,才惨死刀剑之下。”
      “子煜……”子兑听到这话,只觉得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周围的光景黯然失色,瘫倒下来。
      毓骁紧紧地环住他,让其大半重量依偎在自己怀中,才发现这一国之君,其实身形比自己清瘦不少。
      骆珉见对方意识模糊,神情迷离,才敢更为细致地打量对方。而后长吁一口气,不是他,不是子煜。
      尽管如此,今天的朝堂之上,他还是尽量保持了低调,除了反复观察子兑的一举一动以外,便没有再多说一句。

      “王上,此事还是等慕容郡主醒来再议吧,我去请他。”,莫澜觉得情势不妙,便转身离开了朝堂。

      “想必子煜将军的亲笔信也是不会骗人的。”佐奕继续煽风点火。
      “子煜的信?”子兑的眼中闪现了一丝探寻真相的希望,他紧紧地抓住毓骁的衣衫,借力让自己尽量站稳身形,哑声道:“臣恳请一阅。”
      “小胖。”执明向小胖示意一声。
      “是”,小胖从一个保管完好的锦盒中取出了一封书信。
      “……”,子兑的手渐渐颤抖,纸张在他发白的骨节下渐渐变皱。他闭上了眼,终是没能止住忍耐良久的泪水,悲伤、愤恨已经让他短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天权,典客署
      “阿离!”伴随着这一声呼喊的,是一阵沉重的推门声,吱呀作响,格外刺耳。
      “发生何事,竟让莫澜如此惊慌?”慕容黎还未从醉酒中清醒过来,他勉强让身体坐起,倚靠在床沿,双手不停地揉捏太阳穴的位置,“头好痛……”
      “快随我离开这里。”莫澜作势便上去拉住他的手腕。

      “想必是朝中出事了……”慕容黎轻轻睁开眼睛,没有看向对方,仅仅是无神地注视着前方,咬了咬唇,“莫澜不必惊慌,该来的终究也躲不掉,不如想想如何应对吧。”
      “阿离此次,只怕是凶多吉少,我不能让你……”,莫澜仍然有些慌乱,也顾不得语无伦次的表达,“不如避其锋芒,以后再议。”

      “不必了,此时逃避,只怕我和执明便再无和解的可能。”慕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他力道轻柔地拍了拍莫澜的肩,像是抚摸着一只受伤的兔子,这才将对方有些颤抖的身形稳住。
      不得不说,在莫澜看来,这位红衣先生的安慰总是分外让人安心,有他在似乎就不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随即果断地便将被褥一掀,翻身走下床榻,完全看不出半分受伤的痕迹,道“方夜,随我上朝。”
      “是……”
      “你若执意要去,那我便和你一起。”莫澜有些惊慌,定了定神,“只是,还望阿离诸事多为自己考虑。”
      慕容利落的一个转身,一袭红衣又披在了身上。阳光从门外闯入这晦暗的屋子,给这个身影镶上了一圈淡淡的金边。他回过头,口中的话没有半分犹豫。
      “瑶光的百姓还在等我回去,我自会珍惜自己的性命。”

      ——天权朝堂
      “慕容郡主,你终是来了。”执明此时却有些不希望他的出现。
      “郡主许久才来,我等还以为你已经畏罪潜逃了呢。”
      “欲加之罪罢了,我为何要逃?”慕容黎出奇的平静。
      “琉璃国主,您觉得该如何处置?”执明目光转向子兑。

      “血债自是要血偿……”子兑拔出一剑,剑指咽喉,沁出鲜红的血液,但很快又被剑所嗜,几柄剑之间隐隐地又开始产生了共鸣。
      然而此时旁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子兑身上,似乎没有人察觉这一微妙的变化。
      “我不能原谅自己放任害死子煜的人活着……”子兑这样用剑抵着对方,似乎已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慕容将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对眼前的境况却像是充耳未闻一般,仿佛对方的剑指的不是自己。
      连子兑也为对方毫不动摇的神情所震慑,平静、坦诚、不惧、甚至有一丝悲伤,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件事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琉璃国主,此事本王……”执明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他一直想为子煜做些什么,弥补什么,但他却不想演变成今日的局面。
      “琉璃国是我大天权属国,子煜将军更是救天权于水火之中,此事还请王上定夺,以免寒了四海诸侯之心啊……”,鲁大人虽是明晰事理,也无意挑起事端,但慕容黎实在是难以揣摩控制,若他所谋极深,则终究是个隐患,无论如何也留不得。
      “臣附议”
      “臣附议”,朝堂上一片附议之声。
      慕容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记下了这几个人。

      “依我天权国法,此事该当何处?”,执明看着那朝堂之下与子煜分外相似的脸,终究还是收起了那半分旧情,咬了咬牙。
      “依律……当斩”,鲁大人顿了顿说到。
      “还请王上定夺”
      “还请王上定夺”众人又是一阵齐声。
      这一波附和的人和刚才的人不完全相同,但带头的还是那几个。慕容心里大致有了数,把那些犹豫附和的墙头草剔除心里的账目。等这次风波过了,再好好从这些人身上压榨些信息。

      “……”执明闭上了眼,终究是难以抉择。
      “王上三思啊……”,莫澜从未有过的慌张,着实像只受惊的兔子。
      “慢!”,毓骁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吃错药了,竟想也没想便急忙出声阻止,“此事想必还有诸多疑点,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怎可妄下定夺,斩一郡之主?!”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莫非自诩能比我更了解他?!”,毓骁的说辞,非但没有阻止执明,反而让执明更是怒从中来,决绝之话便脱口而出。“……斩了……!”
      毓骁一脸懵逼:“……”
      莫澜一脸幽怨:“……”
      慕容黎抚了抚额,为这混乱的场面叹了口气:“……”

      看来执明的脾性也没有完全改变,对上毓骁的时候还是有这么些孩子气。若不是考虑到此时的境况,只怕自己下一秒会笑出来也说不定。
      他没有为自己辩白依据,只是默默无言。毕竟共主此话一出,任何的争辩都会显得苍白无力,拖延时间是不再可能。
      若是要渡过此劫,只怕是要出下下之策。
      不过,若就此一了百了,似乎也……
      不,不能……
      慕容不敢细想,终究不知自己是否还要为了瑶光而戴上虚伪的假面。

      “阿离,你为什么不说话……”,莫澜拉住了慕容的衣袖。
      “……”慕容黎不愿辩驳,若是没有充分的证据,一件事的真伪,不过是看决策之人的态度罢了。
      不过,仅是这个原因,应该还不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想必还有一场好戏要上演吧。
      此时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报!”
      呵,果然来了,慕容反倒是有些好奇,还有什么有意思的罪名可以再往自己身上扣的。

      “何事?”
      “禀王上,我等近几日彻夜调查天璇旧部刺客之事,发现他们与萧将军交往甚密,更是有秘宝相送作为信物。”
      “不可能!萧然他才不会……”方夜前所未有的惊慌。
      “王上,我相信萧将军的为人,也信郡主识人的眼光,萧将军断不会如此,想必其中定有误会。”,巽风上前一步。
      “郡中臣民,不可为证。”马上便有人反驳起来。

      “看来那刺客之事,慕容郡主也是无话可说了吧。”佐奕扬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在瑶光郡中无主,内又有旧臣作乱之时,想要寻得治罪的理由真是简单。“萧将军其人,恐怕放眼整个瑶光郡,只有郡主才能请得动他做事吧?”
      这句话不假,或者说比之前的任何情形都更有说服力。
      看来,逼至此处,这些风波和闹剧便到此为止了。
      “呵……”,执明的脸上闪过疑惑、愤怒、失望和悲伤,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翻江倒海,“我早该看清,昨日本王竟还信了你的承诺,你让我如何相信?!当真在你眼中,只有这天下,只有那瑶光,本王的性命,不过是你的千般算计中的一粒尘埃……”

      “开阳郡主的密报来的真是时候”,慕容黎看了眼佐奕,为他这多此一举的说辞感到可笑,“围魏救赵,可不是这么用的。妄图以天璇旧部的罪行来转移对开阳刺客行径的注意力,还将脏水泼在了本郡主的身上。若是今次治罪于我,便是应证了你开阳的狼子野心。”
      “自之前飞隼一役,开阳元气大伤,对郡主的文韬武略更是倾佩万分。更何况本郡主自是希望百姓安居乐业,又怎会生有二心,陷开阳于水火?”佐奕尴尬一笑,掩饰内心的慌乱,故作真诚的表情。
      “呵,那开阳郡主为何如此心急?此话一出,不就认定了我是你的绊脚石,欲除我而后快不成?”慕容推开莫澜的手,转向执明,一脸严肃,“王上,阿离并非畏惧死生之事。只怕,阿离一死,天权也难保太平盛世……”

      “王上在位,万疆来朝,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都住口……本王的天下,本王自会好好守住。”执明一甩长袖,“慕容郡主不用以天下来威胁我,本王还记得你昨夜的承诺,想不到竟这么快就被打破……当真是可笑至极。”
      “王上……那誓言并未打破……”慕容静若平湖的眼中怃然透出了一丝惊恐,他不曾真正害怕过什么,即便是死亡。但此刻,他竟是如此在意会否失去对方最后一丝信任和谅解。
      “那这些你要如何解释?”执明似乎也在找寻一个可以收回前言的机会,可是,他看不到。
      他看到的,是方夜刺杀失败,因玉佩而暴露行踪;
      他看到的,是萧然与天璇旧部勾结,私下交易秘宝;
      他看到的,是子兑剑指慕容,要为子煜讨回一个公道。

      “他日,阿离定会还王上一个解释。”慕容对萧然之事并不知情,但也知其中曲折并不仅像表象所示。此外,朝中局势错综复杂,子兑与毓骁作为他国贵客,对于执明也是一种无形之压。眼下,三件案子交叠,又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在朝堂上解释清楚,更莫说还要找到有力的证据。
      “他日?慕容郡主总是有各种情不得已的理由,也有各种金蝉脱壳的算计。可很多人和事,是经受不住等待的。君子一言九鼎,便当是天意如此,我与你不会再见了”,玄色的身影背了过去,看不到他的表情,“天璇旧部受人指使行刺共主,涉事之人一并罢免,由子嗣代职。慕容郡主今时妄图刺杀共主,旧日曾对有功之将见死不救,诸多行径,其罪当诛。押入天牢,择日问斩……”

      “王上英明”,众人纷纷跪拜附和。
      “……”慕容站在毓骁、莫澜和巽风的身边,只有他们还在努力为他争取一些开脱的机会,可此时的他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其实,慕容黎的心里并不在意真相,也并不畏惧死亡,反而更在意那人会对此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只是这决定到来之时,才知道自己还没有做好承受的准备,赤、裸、裸的现实会深深地刺痛一个人的内心,一个并非石头所筑,血脉滚烫的心。
      这场景像极了当年覆灭的瑶光,只剩下他一人苟延残喘。

      不同的是,现在不会再有一个阿煦,能骂醒自己要好好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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