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白兔》夫于

4、4

　　第四章
　　帘子被软玉掀开，马车里探出了崔乐的身影，天还是冷的，但这几日天气还不错，阳光带着淡淡的泛着暖意。
　　下人已经架起了火堆，见软玉扶着崔乐过来，连忙拿出干净的软垫。崔乐坐下后朝他一笑，她一身素白在四周极为抢眼，五官本就精致夺目，只少有人识她，此时燃着的火将她如玉般的脸庞照的红润，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那人脸一红，仓促地低下了头，小姐真美。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她起身，软玉以为她要上马车，刚想命人熄了火赶路，手突然被拉着，崔乐脸上有些急切的往前面走去。
　　软玉抬头望去，原是有人晕倒在地。待走近了，见了晕倒之人软玉不免眼角一抽，那不是别人，正是半月之前放了他一条生路又是几日之前一直赖在崔府门口的无赖——周熠。
　　约莫这几日风餐露宿，天气寒冷，疲惫不堪，终是受不住晕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巧在崔乐正好下车。
　　崔乐松开软玉的手，正要蹲下探一探鼻息，被软玉半路拦截住：“小姐，此人身份不祥。”
　　她道：“这几日并未出什么意外，先将此人救醒了再问清他跟着我们的意图，这样耗着也是不行。”
　　软玉无法，只得亲自探了探鼻息，尚活着，将人半扛着回了主营。
　　众人对这多出来的人有些疑惑，见软玉脸色不佳，多半不是好人，提了提警惕，在救人的时候也多了一份心眼。
　　用火烤着，周熠有些冰冷的身体也渐渐回温，被人用力的掐着人中，不一会儿便疼的醒过来了。一睁眼便见软玉用一双冷的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瞪着他，顿时吓的一哆嗦，差点又倒了回去。
　　一旁的崔乐嗔了软玉一眼，软玉无法，只得收了目光，独自坐回了火堆，崔乐看了周熠一眼，尴尬一笑。
　　周熠倒是并不介意，见软玉离的远了些，咽了咽询问崔乐道：“能给我些吃的吗？”
　　她忙点头差人寻来了水和食物。
　　周熠吃的很急，想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的模样有些好笑。吃的急也差点被噎死，忙把水喝下，这种毫无形象可言的吃法，惹得旁人对他好感直线掉下，想发作又碍于崔乐在一旁。
　　水足饭饱之后，他满足的发出一声呻吟，对上崔乐的视线后，见她眼神充满暖意，仿佛在看一头——宠物？不过周熠也不在意，知崔乐性子好说话便主动和她交谈起来。
　　她本不太会说话，但因周熠的有意为之聊着竟意外十分投合。
　　原来周熠之前是慕玥手中的人，他的意思是他也不想做慕玥手中的刀，奈何家中老母是慕家仆人，契身在手，只能为人卖命。后来被慕玥派去教训她们也是迫不得已，但好在软玉放了他一马，他十分感激，直至崔相参了慕家的时候，他也做了证人，慕家被流放，他也就自由了。
　　“伶牙俐齿。”软玉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冷哼一声。
　　周熠在一旁说的起劲，不过一个停顿，软玉便冷冷的横插了一句话进来，致使他满腹经纶胎死腹中，眉心一跳。
　　软玉将碳往火中一丢，顿时爆出“刺啦——”一声极为刺耳，火花星星点点，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周熠不由干咳一声。
　　“你说你自由了，那何故跟我们至今？”话题也终于进入主题，崔乐微微一笑，也不知有几分是真。
　　周熠刚想开口，软玉比他还要快。“不要说我家小姐心地善良，你心生仰慕之情之类的话，这样会显得特别愚蠢。”
　　“做奴仆惯了，现下自由反倒没了去处。家中母亲……在前不久也去世了……认识的人唯有小姐能收留在下，在下也自然不会白吃白喝，什么事都可以做，逗小姐开心，为小姐解忧……”他低了眉目，尽量让自己显得可怜，低声细数他的用处。
　　崔乐噗嗤一笑：“能逗我开心的大有人在，又为何要选你？”
　　周熠显然一愣，这可没人告诉他，崔家小姐如此不好说话。他嗫嚅了一番：“小姐与在下刚才也相谈甚欢……”
　　崔乐神色淡然地望着天际，已近晌午，大约酉时时分便可到平阳侯府。
　　她起身，软玉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同进了马车，最终也没有给他一个答复。周遭人开始整点行李，他一咬牙，快步赶在车夫前面一屁股坐了上去，见车夫一脸懵，他莫名有些兴奋，扬了马鞭朝后面喊话：“小姐坐好咯！”
　　帘子立刻被掀开，软玉怒道：“这是当上马夫了？闹什么幺蛾子呢？小姐身子不好！”
　　周熠尴尬的将马鞭放下挪了挪位置，让车夫坐上来。马车开始缓慢地行驶，软玉才面色不佳地将帘子放下，周熠摸了摸鼻子，没有赶他走，默认了吗？心中不免偷乐。
　　如今多了一个人似多了一只鸟般，他一心讨着崔乐开心，一路上话不停，偶尔说几个笑话，也能将人逗笑，崔乐有时也会回上他一两句，场面还算融洽。
　　黄昏时分，一切朦胧，马车慢悠悠地进了金陵城。此时城中大多数人都开始准备夜市。
　　车夫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周熠，他驾着马车朝前吹了一口哨子，扬着嗓子对着后面道：“崔小姐快到候府了。”
　　崔乐听后，便掀开帘子将头探向窗外，这本不大显眼的马车顿时便引人注目起来，目光频频扫向崔乐，都不由好奇，也不知是城中哪家千金，长的这般好看。
　　临近候府，她遥遥便望见门口等候着的人，站在最前头的是她祖母的贴身嬷嬷，一头鹤发，虽是花甲之年但慈爱柔和，祖母很是信任她。
　　秦嬷嬷连忙把崔乐迎进府门笑道：“老夫人还念叨着呢！”
　　这老夫人指的是她的祖母，说到祖母她从前很怕她，不过后面处久了便也不怕了。祖母很是疼她，小时候性子孤，没甚玩伴，都是祖母陪她，很难想象，平日里严厉的祖母会为了逗她开心，时常做出滑稽的动作，讲有趣的故事给她听。
　　一进祖母的芳嬉园，面前便迎来她的祖母，祖母已是颐养天年之际，但周遭强势的气场和那自骨子里便带着的清贵很难让人去轻视，大概是常年严厉惯了，脸上鲜少有笑容，显得不那么容易亲近。不过此时的她笑弯了眉眼，一扫先前严厉的面容，整个人都变得亲和了。
　　她上前先一把握住了祖母的手道：“祖母怎么亲自在门外等阿乐，外面天寒，若因此寒气入体，该让阿乐如何自罚？”
　　祖母咯咯笑道，心情很好：“就罚你呀！日夜都得照顾着我这老太婆，没好就不准走！”
　　崔乐也笑：“阿乐此次便是特意来侍奉祖母的。”
　　“好丫头。”祖母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崔乐仍是憔悴的脸便有些心疼，领着她回府，继而道：“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来歇会儿，晚膳也快好了。”
　　她点了点头，一行人热闹的簇拥着进门。
　　杨老夫人与崔乐说了好些体己话，丫鬟来报说晚膳准备好了。杨老夫人笑眯眯地问：“可还喜欢龙凤虾？记得你上次来没吃着还委屈来着。”崔乐脸一红往杨老夫人怀里靠了靠：“祖母又笑话阿乐，明知道祖母这儿的菜阿乐永远吃不腻的。”
　　晚膳十分丰盛，各色的花样不少都是崔乐爱吃的，大舅母平阳侯夫人李氏道：“母亲总是念叨着你，以后啊可要常来咱们平阳候府啊！”
　　崔乐刚想回话，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乐表姐瞧着咱们平阳侯府可还好？”崔乐看着她，是李氏的小女华和弦。“小表妹这话说的我一个小辈是万万没有资格评以加论的。”沉吟片刻复：“不过祖母与大家都待我这般的好，说是亲儿都不为过，那在阿乐心里自是千好万好的。”
　　华和弦又想说什么，被李氏狠狠的瞪了一眼，什么胆儿也没有了，只得在心中大恨崔乐。哼！明明她才是候府最受疼爱的小小姐，来了个姑母家的崔乐，一切都变了！娘还瞪她！！这样一想不由有些委屈，手一伸夹起一块红焖脆骨。“咔，咔。”清脆的声音响起，引人注目，李氏有些羞愤：“弦儿，你的礼数呢？”她这个小女啊算是被她宠坏了。
　　华和弦闻言，愤愤地看了崔乐一眼，啊！就是这个女人！
　　晚饭过后，祖母知她一路劳累也并未拉她继续嗑话，跟着姨母去了别院，这本是下人的活，但姨母也想她得紧，从进门那时起便想和她说说话，奈何母亲占着人，也没有亲近的机会，好不容易得了空子，也只能是路上聊聊。
　　姨母华钰同母亲华姝是同胞姐妹，容貌上有七八分相似，由于姨夫是入赘候府，华钰便常住在候府。
　　华钰身子不太好，有些毛病缠身，不能生儿育女，这事说起来心中难免难受，但好在姨夫和姨母俩感情深厚，这事也并没有隔应两人。
　　华钰自小与嫡姐华姝关系特别好，爱屋及乌，加上崔乐也十分惹人怜爱，所以很是疼爱崔乐，由于不能生子这个梗，她几乎把所有的好都往崔乐身上撒！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她挽着崔乐的手，一路上嘘寒问暖：“听姐姐来信说你前些日子才大病初愈？”
　　“嗯，不小心着了凉水，也没太严重。”
　　话刚落，额头便被轻轻弹了两下，只听华钰笑骂：“还想糊弄姨母？不严重还躺半月，怎么不在第二日便跳起来？”
　　崔乐吐了吐舌头“姨母大人果然英明神武啊！小小谎言自是骗不过姨母。”
　　“油嘴滑舌喲”
　　“衣服穿这么少不冷么？”
　　“姨母那边为你做了好几件衣裳，明日给你送来。”
　　……一路上气氛十分和睦。
　　崔乐所住的别院叫碧暖园，以往来候府，祖母都会派人将这处收拾好，久而久之，这像是她专属的别院似的，她不在这里便空着，隔三差五的有人来打扫会，以便她随时来居住。
　　可能对于这份特殊，府中也有人不满，但也只能私下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