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白兔》夫于

3、3

　　第三章
　　阴沉的天气伴随了陵阳半月有余，天边积厚的云层才渐渐散去，几缕金光蔓延，余光连带着万物都勃勃生机。
　　榕棠园一处窗户半开崔乐身着一袭鹅黄衫外披大红色披风，慵懒的倚靠在窗边，阳光穿过树叶正好投射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似懒洋洋的，一扫前日的病态，脸上渐渐有了些红润。
　　软玉在门外敲了敲门，唤了声，得到崔乐的应答后，凉风随她推门而入，转手关上门后，软玉在原地先站了一会儿，周遭凉意去除后才来到崔乐的身旁，将手中的汤婆子放在她手中，道：“小姐身体刚好，应该好好休息才是，窗边风大，要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她提了提身上的披风，有些委屈道：“躺了这么久，再不动动骨头都要软了。”虽如此说，却依言起身回到了榻上，抬头看了眼软玉“今日怎的在前院待了这么久？”
　　软玉帮忙盖了盖被角道：“府中来了几个贵人……”顿了顿，眼神有些变化，声音刻意放缓了不少。“说啊……是来看望小姐的，奴婢一路听姐妹们说不免有些好奇，便顺路帮小姐看了去，人啊！长的可俊俏了，奴婢从未见过有人把白色穿的如此好看的人。”
　　崔乐被说地登时两抹红霞晕开在了双颊上，嗔道：“可别乱猜偏了人家只是来看望的想法。”
　　“哎呀，奴婢可没说什么。”软玉点头轻笑，可眼中的暧昧却并没有散去，弄得她又恼又羞。
　　待崔乐入睡后，软玉轻手轻脚的关了一半窗才慢慢退出屋，刚离开几步，便见细柳迎面而来。细柳刚想开口便被软玉的手势打住了，朝崔乐那方看了一眼，细柳连点头。
　　离榕棠园远了些，细柳便急切的开口“软玉姐姐，门口的那位晕过去了。”
　　软玉皱了皱眉，淡声道：“把他拖走，要是死在这儿晦气。”
　　几日后，崔府的榕棠园又开始忙碌了，原因无他，近日城中来了位算命先生，名声渐起，华姝夫人听闻后，便将此人请上府门，起初还不信，后来问了些私事，此人都非虚实。
　　虽觉得很怪，可与崔府十分交好的李府老爷批命说他绝活不过五日，这平日里十分健康的李府老爷却是在第三日喝茶时把自己给呛死了！所以陵阳城人都觉得此人乃神算。
　　一日，那位先生应友人之邀去往城西，路经崔府，当即便言：“府中有人，命不由天，长此下去，近日必有劫数。”吓得门房赶紧向当家夫人老爷汇报。
　　崔丞相不比崔夫人华姝久居内宅，他中年得志，受过的苦难不言而喻，哪会轻信？可那道士所批又非虚，只得让他进门来。那道士一进门又言：“生来多苦难，旺年得志，老暮垂垂凄苦难，你的前因后果却只能由你苦命女儿来承受，听老道一言，赶快把他送出陵阳或许能有一线生机。”说完便大笑疯癫离去，留下崔相一人沉默。
　　次日崔相便与华姝商量好决定待崔乐病好后就将她送去华姝娘家金陵平阳侯府。路途约三.四日光景，纵有千般不舍也只得把崔乐尽快送走了。
　　“候府那边母亲已经告之了你过去后好好休息养病，若闷了就叫软玉陪同出去走走，或叫表姐表妹陪陪你，哎，你常年一直念叨着要在金陵好好玩上一玩，这次可如愿了？去了那边也要注意，金陵不比陵阳，爹娘不在身边，受了什么委屈就和祖母说，祖母是疼你的，可别憋在心里……”
　　从榕棠园出来后，华姝便不停的开始嘱托。崔乐从出生开始便极少离开过她，即便回娘家，也是随她一同，有她照料。此次离开后，少也要月把时间才可见到，华姝只有这一女，偌大的崔府常年有女儿作陪唠嗑才不显得孤单。
　　“此次去往候府途中难免会遭些罪，天气渐寒，舟车劳顿，你又大病初愈，也不知身子能否受的住，娘本万般不愿，奈何那方士所言又不得不信……”
　　两人在马车边停下听华姝声音有些哽咽，崔乐心里也难受的紧，却只能道：“女儿明白，如今这么做母亲都是为我，母亲比女儿更难受。”顿了顿，道：“女儿在那边会好好的侍奉祖母，祖母疼我，必不会让女儿委屈，母亲莫担心了，只是女儿不在身边，母亲也要照顾好自己。”眼中泪珠险些没忍住。
　　华姝虽舍不得，但为了不耽误时辰，强按下心中的情绪，紧了紧她身上的白狐大袄，雪白的颜色衬的崔乐脸更白了。“一路上好好照顾自己。”
　　崔乐点了点头，上了马车，片刻后，帘子被掀开，她朝华姝夫人挥了挥，道：“母亲也早些回去吧，天寒，母亲可要多披件衣服。”
　　华姝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点头，目送马车离开后，才不舍的移开目光，进了崔府。
　　马车行驶的慢，起初未出陵阳时路还较为平坦，后来到了金陵附近，路便崎岖了，摇晃和颠簸冲击着崔乐。
　　马车内小小一方世界摆设齐全。桃木做的小方桌，鎏金青铜雕花的暖炉安放于方桌底部，果盘，茶食一一俱全，榻上是纯白的白狐做铺，很是舒适，周遭炉香缭绕，用以安神。
　　她支手撑头，盖着锦被侧身侧躺在榻上浅眠休憩，眉间微皱睡的极不安稳。不过一会儿，她便睁开双眼，雾水烟蒙的双眸有些疲惫，坐起了身子，软玉在一旁端来一杯茶水，再将一颗酸梅喂进她口中，见她眉目稍舒展，投以心疼的目光。
　　软玉：“小姐可要将马车停下休息？奴婢见小姐醒睡之间反复，马车颠簸，小姐心里肯定难受的紧。”
　　口中酸梅刺激着神经，心中也并非那么难受了。
　　崔乐摇头：“无事，只是闷的慌，软玉陪我说几句话吧。”见软玉沉默，她不免好奇，微微一笑：“软玉在想什么。”
　　软玉道：“小姐小时候很可爱。”
　　崔乐微微脸红：“我小时候可爱如今就不可爱了么？”
　　“小姐怎样都是可爱的，奴婢还记得小姐小时候曾为了奴婢还打了一个人呢。”
　　软玉这一提醒，她仔细想想倒是记起来了，这事说起来算是崔乐从小到大第一次打人，且错打了人。
　　那时软玉刚被买进府，还没有与软玉有这般亲热，主仆关系不温不火。她性子内敛，而软玉同现今也是一个模样，对于外人从不会把自己柔和的一面展露出来，但作为她的侍女，软玉在这方面把她照顾的很好，唯独有些遗憾的便是两人的关系。
　　崔乐小时候身子比现在还要不好，隔三差五便会疾病缠身，喝药跟吃饭一样平常。
　　某日，府中来了几位贵人，她病的有些严重，软玉那时正在后院为她取熬好的药，路经前院时，未看见前面行过来的人，生生将汤药撒在了人身上，药是刚出炉的，烫的那人大叫一声，一巴掌甩在了软玉脸上怒道：“贱婢！”
　　巴掌呼的极重，脸上登时便出现了红印，身为奴婢，被骂被打也是无法避免的。但此时崔乐那边急需用药，耽误不得，现被撒了，只能快些回去取。软玉忙向那人道歉，并向起解释缘由，望能够先放她去再熬一碗。那人是怒极根本不听软玉的话，大约是某个纨绔子弟，脾气暴躁，也不分何种场地，叫人便揍了上去，崔府当时也有人在场想上去调和却也一并揍了。
　　此事闹的极大，府中婢子挨个揍也就罢了偏偏那架势如同打群架一般，他脚下所站的地方不是什么市井之地，而是当朝宰相府，这简直当脸给了崔相一巴掌，且那时小女崔乐病情正急，也没有及时用药，差点附上一条性命。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右相嫡子左喻，两家本就是对头，应邀人上府也是皇命难违，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岂能不怒？
　　第二日崔相便亲自参了右相一本，皇上袒护崔相，右相恨极却也没法子。
　　那天晚上醒来的崔乐没有看到软玉还有些奇怪问了一旁的小丫鬟才知道软玉被打的起不来床了，当即怒气冲冲，得知是左喻后，便计划帮软玉报仇。正巧安阳公主办了花宴，邀了许多权贵，于是她央求母亲带她一同前去去后因不识左喻模样，问了丫鬟，那丫鬟莫名，当即便随意指了一人。
　　崔乐便寻了个机会将人揍了，她将此事兴高采烈地告诉软玉，意外得到了软玉的感动，两人关系从此便好了起来。数日后，家中爹娘无意间谈到三皇子赴安阳公主花宴被揍之事，至今未找到动手之人，圣上震怒，安阳也因之牵连，她觉得不对，便向其打听了左喻如何，那人并未赴安阳花宴。
　　她这才晓得打错了人，深觉得对不起挨打之人，心中愧疚，便再也不敢主张何事，慢慢也就养成了如今的性格。
　　崔乐回想不免羞愧“那事说起来我也未能帮你报仇，倒还让无辜之人白白挨打，惭愧不已。”
　　软玉安抚：“小姐也是好意，为了赎罪小姐也偷偷送了许多东西作为补偿，小姐不必如此内疚。”
　　她轻叹了一口气，掀了一角帘子，将头扭向窗外，不想再提此事。
　　眼尖的她看到了马车后依旧不远不近跟着她们的人，这人大约是出来陵阳后便一直跟着她们，一开始还没太注意，后来久了才发现她们并不是同路这么简单，不过看他跟着辛苦，一路也没出什么意外，便也随他去了。
　　此时她倒有些好奇他的意图了，不动声色地放下帘子，朝软玉道：“在前面停下休息吧！”
　　软玉应后起身去了前面和车夫交谈，待马车停后，崔乐也将白狐大袄系上了，软玉有些惊讶“小姐这是要下车？”
　　她点头无辜道：“车里呆久了闷得慌，闷出病来也是病，去外面透透气，缓和好了便上车。嗯？可好？”
　　软玉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