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形 ...
-
当这个念头从心中浮起，莫名的寒意也顺势攀上了脊背，在这个没有凉气可以就把人蒸干的夏天，她竟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原先的困意一扫而空，随即而来的是脑子里快速闪过的信息。
第一反应，他们在说谎。
陆觅猛地回头，把说话的男生吓了一跳，手里用来照明的手机都是一抖，他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满脸紧张无措。
陆觅不说话，只紧盯着他看，这令后者愈发局促，慌忙向同伴投去求助的眼神，却见同伴们也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纷纷移开了目光。
男生汗颜：呜呜。
这个反应，看样子是真不清楚她说的东西，仔细想想，以陆棉对手机的重视程度，也没道理会留给别人可乘之机。
那照片里显出的白影，是……？
第二反应，手机因为某种磁场干扰形成成像错乱，那张白脸则是由于噪点跟曝光在暗光线下挤压形成的，类似于双重曝光错分人像，加之身处的环境造成心理暗示，所以她才会在一瞬“看”到了一张虚浮的白脸。
但那个脸，是逐步靠近镜头的，
且，能感受到它诡异的笑……
陆觅静默一秒，忽然回过头继续淡定前行：“没事了，继续走吧。”
不想了，是六是七手机也被她给摔了，如果所谓闹鬼的鬼就是这种水平……
陆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好像除了视觉污染之外也没别的威胁呢。
“那个！”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紧张羞怯的女声。
陆觅再一次回头，发现是个儿比陆棉还矮的白小花。她支支吾吾的，在陆觅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我想去下洗手间。”
*
白小花其实也不是想去厕所。
刚刚横穿二楼早就路过两个卫生间了，她这时候提出来，不过是接到了男友的信儿。
白小花暗中朝后瞥了一眼，双插头男生正朝她使劲使眼色，不停呶嘴，她鼓足了气儿又小声接了一句：“特别急那种……”
郊区这个医院，试胆圣地，她们来一次可不容易，可不能就这样转一圈就走了。她们几个早就合计好了，还准备整完陆棉开个直播发在论坛上呢，谁知道半路会撞上个陆觅。
长久的沉默，就在白小花都做好了陆觅嘴一张吐出“憋着”俩字的准备时，她居然答应了。
“OK，”她说：“我陪你去。”
白小花：“……那倒也不用。”
陆觅挑起眉毛：“我顺道儿。”
原本想说有人陪的白小花一噎，回头苦着脸看了看同伴，同伴眼观鼻鼻观心，就连双插头男生也挠着头看天花板去了。
白小花：“……”
劈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陆觅一起打道回二楼。
*
重提一嘴。
白小花也不是真的想去厕所。
所以，当她被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真站在厕所门口时，她是有些傻眼的。
原因无他，这个卫生间的氛围，实在是太阴森了！
二楼的卫生间就在离紧急通道不远的地方，一个T字形，一左一右敞着俩黑窟窿，不时传来有节奏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刚刚人多不觉得，现在走廊静了，这声音仿佛洪钟大吕，震耳发聩，不仅滴到了池子里，还穿透到了白小花的心头，她喉间咕噜一声。
“滴答——”
身后的陆觅开腔了：“水居然没停？走吧。”
陆棉当即一抖，她也跟着来了，不过碍于白小花在旁边不好露怯，于是她努力压下心头的颤意吐槽道：“这声音，听的人心里直发毛！”
白小花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胆子一点也不小，鄙视的看了陆棉一眼后，率先踏入了右边的洗手间。
陆觅幽幽：“……那是男厕。”
白小花：“……”
较真儿鼓起的勇气像皮球一样漏了气。
她讪讪退回来。
三人一块进了卫生间，闪光灯形成的白圈从脚下抬起，照亮了小半个洗手台，也映出了她们对面三张惨白的脸——那是一面明晃晃的大镜子。
出人意料的，这里面环境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完好，简直像被挖掘机刨了一遍似的，洗手台缺了好大一个角，镜子上趴了一张大蛛网，沿着边缘一直裂到白色瓷砖上，里头两排黑洞洞的隔间，隔着门倒是看不出什么。
陆觅迈进来，首先踩到的居然是一地几乎吞没鞋底的水。
她往洗手台照了一圈，感应水龙头倒是都好好的，旁边摆着的两盆植物早已干枯垂败。
滴水声从深处的隔间继续传来。
陆觅没理会，催促俩人赶紧解决。
陆棉苦着脸：“我……我突然觉得我还能憋。”
白小花正想跟着点头，陆觅就走过去站到了最近一个隔间的门口，她举着闪光灯懒懒道：“再往下就没厕所了，回家起码要两个多钟头，你想在野地就地解决吗？”
“我就站在门口打着灯，你俩可以不关门。”
陆棉：滚！
她火速一把夺过门进去了。
白小花张大了嘴，看了看站着的陆觅，只能跟着钻入对面的隔间。
由于害怕，她倒是没锁门，还稍微开了一点缝，但也没忘死死的用手扒着门边，以免这破门自动开了后跟外面的陆觅缓缓四目相对。
那场景，光是想着白小花脚下就抠出了五层海景别墅。
外面的白圈静静照亮地板，也在门缝中泄出微弱的明亮，白小花的手机给陆觅了，她此时慢慢蹲下来只能双手卡着门边发呆，祈祷着对面的陆棉赶紧完事，她也好快点起来假装一起出去。
一个人的时光，几秒也好像过去了几十年，她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就是迟迟听不到对面陆棉的动静。
正想着，隔间中的光突然一黯，似乎是外面的陆觅把闪光灯调了个方向，总之不是再对着这边了。
白小花心里一慌，差点推门而出，但又被自个儿生生稳了回来，就这么着狼狈的出去也太丢人了。
不就是光暗了点，又没怎么着？
白小花心中一定，想着再数五个数就起身假装冲个水出门。
“五。”
白圈好像又远了一些，隔间更暗了。
四。
咬咬牙，白小花挪了挪有点麻的腿。
三。
说起来，好像太安静了吧？外面一丁点声响都没有？
二。
不对啊……一直响着的滴水声呢？
一。
“滴答——”
从未有过的清晰声音，自身后响起。
*
用力锁好门后，陆棉就有些后悔。
所以她故意一举一动都放大了声音，故意踢响垃圾桶，故意用胳膊甩到门，故意放大衣料摩擦声。
哦哦——这个就不用放大了。
她又放轻声音火速脱下裙子，想着赶紧解决赶紧出去。
如果不是因为白小花在场，陆棉甚至想全程跟陆觅对话或者对歌，但出于那么点不可言说的自尊，她不能在白小花面前露了扁。
陆觅的光给的还是很专业的，陆棉的小隔间被门缝透进来光映的可以说是亮如白昼，这让她非常有安全感，心里也稍微安稳了一点。
白光不仅照亮了她的小隔间，也照明了隔壁，陆棉随意瞥了一眼，底下门缝的距离够宽，连隔壁白小花的鞋都能露出来。
陆棉撇了撇嘴，嫌弃的移开目光，开始研究起厕所门上的小广告来。
众所周知，厕所门乃是各大无良商家的重点免费广告位，这其中，又以医院的席位最得他们青睐。
即使这家早已废弃，但看这些密密麻麻的贴纸，就知道它以前的辉煌了。
“咿？”陆棉愣了一下。
有点奇怪，门上的小广告倒不像经常见到的玳孕、升本、月嫂三大巨头，反而变成了没头没尾、奇奇怪怪类似记录的东西。
【联系不到、外面联系不到】
【3、开始了它们我不能在这里求求】
【是见到的样子，他■】
【7、已经剩下不到一半我】
【■■被发现了（涂黑）】
陆棉一边看着这些颠倒混乱的字，一边不自觉的把它念了出来。
“不·要·抬·头？”
*
陆觅在外面百无聊赖的左右手一手举着一个手机，充当一个人肉手电。
陆棉跟小白花刚好是对门，让她有了一种正在敞着胳膊涮冷风的感觉。
身后隔间深处水声还在烦人的响着。
陆觅猜测是最里头照顾行动不便人士的隔间，马桶水箱年久失修裂了。
陆棉在里头咚咚嗵嗵不知道捣鼓什么，白小花倒是安静如鸡，只有一双扒着门缝的手露出了几个用力到发白的指节。
陆觅又打了个哈欠，瞬间泪花溢满。
她再一次后悔起来，大好凌晨，美丽月色，不在家里睡觉跑这破郊区烂医院里玩什么夜探。
正郁闷着，忽然余光瞥见了什么。
陆觅顿住，看向门口那张破裂的不成样子的大镜，她的视力极好，即便是没有光线的黑暗，也能看清大部分东西。
——比如一个背对着厕所门照着的人。
镜子设在厕所门口，有一个迂回走道，外面是走廊，呈一个T字形。
正常人进来后抬眼就是镜子，左拐才是两排卫生隔间，要是洗手那就止步，要是内急那就里拐，可断断没有背对着镜子站在门口的。
背对着镜子，那就是面对着墙啊。
深更半夜的医院，你对着墙是面壁呢还是思过呢？
陆觅唷了一声，往斜侧方走了两步，走出了死角，看镜子看的更全乎了，但她只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背影，以及隐约模糊的白衣。
她静了一秒，忽然扬声冲着门口问了句：“等人啊？”
“滴答——滴答——”
无人应答。
陆觅挑了挑眉，随手晃着个手机就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最后一个转角，她停下。
张望过去，门口却什么都没有。
陆觅：“？”
又来。
不会又是陆棉那几个“小班”同学吧。
她迈出一步到厕所外面探头瞧了瞧，静悄悄的，同样空无一人。
无语，陆觅揣着纳闷的心情，面无表情的折返，正想朝着里面问一声好了没啊时，一抬头忽然对上了镜子。
不，是忽然对上了镜子里的背影。
一个有着黑漆漆后脑勺模糊白长褂的人悄无声息的站到了她身后。
她沉默了两秒，猛得一个回头。
又空无一人。
陆觅：“……”
啊，这该死的熟悉感觉。
她又回过头来，镜子中央裂缝中，背对着她的人复又出现，并且，好像又近了点。
捏马，这是要跟她玩123木头人吗？
陆觅深吸一口气，缓了下神经。
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虽然……她不会爆发也不会变态。
陆觅面无表情的灭了一个灯，然后举起手机对准自己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来，笑一个。”
三连拍。
陆觅光明正大的举着手机翻看相册。
第一张，没问题。
第二张，没问题。
陆觅又仔细翻看了最后一张，完全过审，这样子啊。
“OK，设想成立，理论可行。”陆觅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看着里面倒映出的那个背影，忽然一笑：“我倒是知道这面镜子怎么破破烂烂的了。”
言毕，一脚踹上去，本就千疮百孔的镜子哗啦一声碎了，锋利的碎片带着反光像倾泻的瀑布，哗啦啦啦地一同滑进洗手台中。
象征性地拍了拍手灰。
陆觅：“完事。”
“噗通！”“噗通！”
身后忽然传来两声重物倒地的声音，陆觅吓了一跳，刚转过头，两道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就响起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觅：“……”
她面无表情的照亮那两个紧紧抱成一团的人。
嘴角一抽：“你俩干嘛呢？”
白小花和陆棉同时尖叫：“有鬼啊啊啊啊啊！”
陆觅：哦，然后呢？
见到陆觅，俩人好像同时找到了主心骨，鼻涕眼泪也顾不上擦了，都疯狂指着自己身后，“刚才！刚才！我……”
救命，你俩的分贝都能把屋顶掀塌了，陆觅无奈的捂着耳朵走过去把俩人扶起来，然后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你们他妈一个一个的说。”
“呜呜呜啊啊啊啊！！！”争取到发言资格的白小花先是对着空气狠狠发泄了一通，然后才浑身发战的哭诉道：“我刚刚在里面，你突然走了，没光打了，然后里面直接黑了！然后然后，水滴声从我屁股后面传了过来，还溅到我小腿上了！啊啊啊啊！”
“揉揉揉揉揉揉，”陆觅温声哄道，“……虽然完全没听出鬼在哪儿？”
白小花：“……”
白小花：“难道不是哪儿哪儿都有吗！很诡异啊！”
“你去一边！”陆棉一把推开扑进陆觅怀中的白小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着自己身后：“我刚刚在里面，在里面看到一条小广告，上面写着——”
“不要抬头不要低头隔壁有人门外有人背后有人是不是？”陆觅眯了眯眼，吐槽：“写烂的梗。”
陆棉：“？？？”
等等你怎么知道？？
不是啊你听我说！
陆棉嘴唇哆嗦着刚要说些什么，忽然看到对面哭鼻子的白小花，脑中闪过了什么，脸色逐渐发青。
“你……你不是在我隔壁吗？”
“什么啊，我在你对面啊。”
白小花一边擦眼泪一边撇嘴：“我才不要走那么深呢！我一步都不想往前！门口最安全了。”
心里咯噔一声，陆棉眼睛瞪大，嘴也张开了。
她的手颤抖的举起。
陆觅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阻挡了即将出口的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
陆觅拍了拍她的背，看向她指的方向，那扇厕所门静悄悄的，像从来无人打开过。“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面向那扇门，屈指敲了敲。
陆棉和白小花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高挑的背影。
门发出一声腐朽的轻叹。
“吱呀——”
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