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你的马甲掉了》蜀樘

7、沈管家 一个时辰后

　　一个时辰后，武曲又重新站在门口，有些不舒服地扯了扯身上做工粗糙的衣服和头上顶着颜色过于鲜艳的发簪，一脸生无可恋地注视着破旧的城主府大门。他犹豫了片刻，才走上前上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身穿灰色短打的少年从门后冒出头来一脸警惕地问道：“这里可是城主府，你是…”话说到一半，少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哑了声音，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姑娘。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粉色的粗布衣裳，头上的发簪同样是粉色的，看上去颇为高大，要不是高耸的胸脯和那张清秀的娃娃脸，打死也不相信这是个女人。

　　武曲被少年难以言说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有种想拉过文曲暴揍一顿的冲动。文曲到底出的是什么馊主意，竟然让他扮作女人混进城主府，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想到这武曲默默叹了口气，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文曲忽悠着答应了，估计也是没救了。

　　看着少年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武曲小心翼翼地咳嗽了一声，微微侧了侧身子。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给说完了，“你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武曲的样子给吓住了，声音被刚才小了不少，仔细听似乎还有些发颤。

　　文曲贴了张隐身符蹲在对面的墙上，听完少年发颤的声音有点想笑，可看这小孩这么不禁吓的样子，要是笑出声来，估计得吓晕过去。文曲强行忍住要笑的冲动，继续蹲在墙上看热闹。

　　武曲倒是没注意到少年在颤抖，闻言只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那少年笑了笑，“我叫小曲，听说城主府招人，想来城主府找点活计做。”

　　少年有些疑惑地看了两眼武曲，迟疑了一下，道：“你…是外乡人？”

　　“对啊，昨天刚到的，看见城墙上贴了告示，”武曲笑得一脸憨厚，再配上那身衣服，从里到外偷着一股天真的傻气，“我虽然没有城里姑娘那般俊秀可人，可看告示上那么高的月钱，还是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少年：...你对自己倒是相当的了解。

　　不知为何，武曲感觉少年看他的眼神很奇怪，目光躲躲闪闪的，偶尔看向自己的那两眼也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流露出一丝惊恐。不光是武曲，就连蹲在墙头上的文曲都能明显看出这少年的恐惧，文曲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像是想起了些什么，直接跳下墙头离开了。

　　那少年脸色变来变去的，似乎在内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少年一咬牙，猛地向武曲的方向跨了一步，“你…”

　　话还没说完，武曲就听见一道柔和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吉祥怎么站在门口？王大娘正到处找你呢！”

　　被这么一打岔，吉祥猛地收回了话头，转身冲缓缓走来的年轻男子尴尬地笑了一下，“管家叔叔，这来了个姐姐，想要来我们城主府找些活计做。”

　　年轻的管家笑着伸手揉了揉吉祥的头发，道：“我知晓了，你先去忙吧！”

　　吉祥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偷偷看了武曲一眼就一溜烟跑了。管家看着吉祥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转头冲武曲解释道：“这孩子素来懂礼貌，可能是这段时间被吓到了，做事才显得慌慌张张的。”

　　武曲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以前文曲和自己说过的套话的技巧，便顺着管家的这个话头说了下去，“这段时间被吓到了？城里这段时间是出了什么事吗？”

　　管家轻叹了口气，温和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愁容，“这段时间城里确实出了些事情，有几个女郎莫名失踪，目前生死不明。诶，着实令人揪心。”说着转过头来看向武曲，“姑娘想来也是初次到望月城，一人在外要多多注意些，尽量不要一个人出去。若是真有什么要事，不妨找几个人陪着，也能安心些。”

　　这般温柔的叮咛，听得武曲这个向来大大咧咧的武夫都忍不住放缓了声音，“多谢管家好意，小曲记住了。”同时又不自主地想着：看到自己的模样还能这般淡定从容地叮嘱自己，这个管家还真是会睁眼说瞎话，和文曲有一拼。

　　正套客栈老板话的文曲打了个喷嚏，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暗道：八成又是武曲那小子在背后嘀咕他。

　　管家又告知了武曲一些府上的规矩，将武曲带进了一个小书房，道：“好了，若你愿意，签了契约，便算是城主府的人了。”说着找了椅子让武曲坐下，这才坐在桌前拿了管毛笔开始写契约。

　　武曲坐在椅子上有些无聊，将整个小书房环顾了一整圈，目光便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住了。画是一幅风景画，寂静的山谷、碧绿的翠竹和幽暗的阳光，看上去没什么稀奇的。而真正吸引住武曲目光的，是山谷之中，那个极为单薄的女子的背影。

　　那女子在画中占的地方极小，可却莫名勾住了武曲的眼。武曲莫名感觉这女子很是熟悉，却记不得从哪里见过。

　　“曲姑娘？曲姑娘？”管家契约写到一半，正想问问武曲的生辰，一抬头就看见武曲目不转睛得看着自己的身后。他顺着武曲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那副挂在墙上的画，了然一笑，管家站起身走到武曲的身前晃晃手。

　　武曲被眼前晃动的手唤回了神，这才发现管家正浅笑着看着自己，有些歉意地冲他笑了笑，“抱歉，我走神了。”

　　“无事，”管家好脾气地摆摆手，也看向了那幅画，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怀念之色，“这是老爷当年画的，画里的人正是夫人。”说着看了武曲一眼，勾了下唇角，“说起来，这书房本是老爷的，房间里曾挂满了夫人的画像。后来啊，老爷官至望月城城主，扩建了整个府邸，又重新建了个大的书房，这小书房便赏给我用了。老爷画的画太多了，大书房都快放不下了，便留了一幅在这小书房里，也就是这幅风景画。”

　　“哦，”武曲听完点了点头，感叹了一句，“城主大人同夫人还真是伉俪情深啊。”也算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毕竟当初在地府也算是见过一面的。

　　“确实，”管家也点了点头，对此深以为然，“所以自从夫人离世后，老爷一直茶饭不思，日日悼念，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真担心老爷会受不住这种打击，从此一蹶不振。”说完叹息着摇了摇头。

　　“城主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武曲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明明是那个城主耍了自己，现在还得违心地夸他吉人自有天相，还真是气人啊。想到这武曲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刚才管家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管家一拍额头，抱歉地笑了下，“不说我都忘了，我是想问下你的生辰，好记在契约上。不过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曲姑娘方便不方便？”

　　“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武曲很是豪爽一笑，正打算说出自己的生辰，突然一道声音传入耳中，“如果问起生辰，便说是丁卯年四月初四，卯时。”

　　武曲；…真是个齐齐整整的时间。

　　武曲顺口把生辰告诉了管家。听到武曲的生辰，管家的笔尖轻顿了一下，面带几分犹疑地看了武曲一眼。可能是这眼神太过明显，武曲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管家，似乎不太明白管家为什么这样看着他。管家轻咳了一下，把契约调转了个头，道：“契约写好了，要是没问题就签下字、按个手印吧。”

　　武曲大致扫了一眼那张契约，毕竟满篇幅文绉绉的话，看得半懂不懂的，也没太在意，直接签字按了手印。反正不是卖身契也不是死契，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契约一式两份，等武曲签字按完手印后，管家将两张契约拿起，道：“等老爷过了目，按下私印后，在下再把其中一份交给姑娘。”

　　武曲点点头，“全凭管家做主。”

　　管家笑着摇了摇头，“不敢当不敢当，我先带你去看看住处吧。你先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去看看你做事的地方。”说着两人一起出了书房。

　　“对了，”武曲快走几步追上，“还不知道管家尊姓大名？”

　　管家有些失笑，“是我疏忽了，我姓沈，单名一个瑜字。”

　　“沈瑜”，武曲仔细地读了一遍沈管家的名字，抬头露齿一笑，“这是个好听的名字。”

　　武曲天性单纯，再加上本就是一张娃娃脸，笑起来自然更是显得天真无邪，像是所有的阳光都集中在武曲的脸上，温暖明媚，让人情不自禁就想要靠近。

　　沈管家看着武曲的笑脸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显然是发自内心的，比之前温和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许久，沈管家收回了目光，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