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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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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升领着医馆的大夫回来时,谢延州不在屋里,他喊了几声少爷都没有回应,以为谢延州跑去解手了,就在屋里候着。
他是候的住,这大夫坐了一会儿就急了,半天没见到伤者,大夫以为东升在耍他,嚷着要走。
东升没法,只能安抚着先,然后呲溜出了院子四下寻找,结果没走出多远,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登时吓得他呜呜大叫。
“别出声,是我。”谢延州附在他耳边道。
东升一听是自个少爷顿时心安了下来,也不瞎叫唤了。谢延州见他安静下来,放开捂着他的手,压低了嗓音,“咱们再出趟门,从后门走。”说完,他想了想,又威胁道:“动静别太大,把人招来,小心少爷的拳头不长眼。”
东升不敢不听,只知道狂点头,可事出突然,他一头雾水,满腹困惑,问道:“少爷,咱们去做什么?为什么不走正门?”
要是前门能走,他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走后门?谢远给他下了禁足令,正门有人轮流把守着,他一根头发丝都别想出去。
“就按我说的做,别废话。”谢延州来不及跟他解释,扯过东升就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东升也不敢再问,跟着走了几步,看着谢延州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还是没忍住道:“少爷,你这腿还能走吗?”
“不能走我现在是在干嘛?飘着吗?”谢延州没好气的答道。
“少爷,咱还是回吧,让大夫看看伤怎么样了,我回来路上问过,大夫说,如果扭伤了就得赶紧治,时间拖久了不好的……”东升满脑子都是少爷的腿伤,目光里的担忧占的满满当当。
谢延州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他怎么才发现这小子这么啰嗦了?君子报仇一天就晚,这句话他什么时候得好好教教他。
谢延州的院子离后门有些距离,他们七拐八绕才到那扇紧闭的小木门前,这后门每日都会在收泔水桶的板车到前开启,而现在这个时辰早就过了,一把大铜锁将他的去路封死。
“玩我呢吧?”谢延州骂道。
东升看看铜锁又看看谢延州,又劝他,“少爷,咱走大门过呗,您要想出门谁还敢拦?”
“谢家老爷拦我,你觉得我能出去?”
“老爷?”东升惊呼一声,一张小脸写满了疑惑,不一会儿就恢复神色,料定似的问:“您又惹老爷生气了?”
谢延州气不打一出来,一拳锤到东升的小细胳膊上,疼得东升嗷嗷叫。
本还在苦恼怎么出去,被东升一叫唤倒是想出一个办法来,谢延州指了指门边矮墙下的位置,冲东升道:“去,蹲下。”
困境中再土的办法都成了好办法。
东升一下就领悟了谢延州的意思,二话不说蹲在墙下,眼睛巴巴的望着谢延州,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少爷,来吧,”
谢延州难得觉得东升这么上道,拐着腿上前,一脚踩上东升的肩,又踮了踮脚,“咬牙撑住了。”这话也不知是对东升说还是对他自己说,话毕,谢延州一只缎面短靴就蹬上了东升肩头。
再使使劲,翻墙而出,闷声跌落在地,谢延州疼得一叫唤,比东升叫的还响,惹来不少寻声而来的人。
谢延州立马倚墙而起,慌不择路的跑了。
他跑出不远就听见墙内东升打掩护的声音,不放心地回头望一眼,发觉那扇门没有一点开门的动静,他以为东升摆平了。
刚放缓脚步,悠悠地往前走,突然听见后方“吱呀”响起的推门声,紧接着就是一句:“二少爷!”
这下谢延州是头也没回的撒开丫子跑路了。
——
谢远赶到成州酒楼时,还没进门就被黑压压的一群脑袋挡住去路,城中百姓全涌在酒楼门口,探着脑袋窃窃私语。
周百福瞧着一大帮人乐的不行,酒楼从来没有像今天热闹成这样,那么多个脑袋,那么多张嘴,让他觉得自家老爷是真遇上贵人了。
贵人是来了,可谢远还被堵在外面呢,周百福上前欲拨开围堵着的众人,嘴里喊道:“谢老爷来了,各位让让。”
可惜这话不管用,一群人还是该看看该说说,没法子谢远只能挤着人堆拼了老命冲进去,刚踏进脚就被一排站着的将士唬住了神,数人身着戎甲,金甲在身穿戴的严丝合缝,不需说话,这样的阵仗就足够吓谢远这个小老百姓一跳了。
贺昭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不知哪来的吃食正喂给趴在地上的肥猫,它吃一口,他就摸一摸猫咪软绵绵的脊背,舒服的肥猫原地打了个滚,又冲他甜腻腻的叫了一声。
他被这只猫逗笑了,抬起头对身边的曲六道:“你看,它还撒娇呢。”
曲六瞧着猫咪的动作也笑了一声,可余光一瞥落在谢远身上,不用猜就知道此人便是这家店的掌柜,于是指指贺昭身后,道:“将军,掌柜的来了。”
“哦?”
贺昭把手里最后一把吃的放到猫咪眼前,这才缓缓起身,腰间的剑鞘撞上沉重的铁甲,发出铮铮之鸣。
谢远被这清脆的声音惊得回过神来,还不待贺昭开口,赶忙走上去,躬身行礼,清清亮亮道一声:“草民谢远参加定远将军。”
贺家几代为国舍身,厮杀疆场多年才平息边境战事,换来如今祥和太平的天下,定远二字便是圣上赠予的称号,一纸诏书,昭告天下。
“起来吧。”贺昭糙惯了,向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他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下,又道:“进了你这酒楼,你是主,我是客,不必拘泥于小节。”
贺昭刚坐下,周百福就递上一杯茶,翠玉小盏里飘着上好的碧螺春,贺昭恰好也渴了,接过茶盏灌了满口,道:“我们在你这待一晚,不知道你这有没有足够的客房?”
贺昭回城带的将士其实不算多,都是些大大小小的将领,这么些人和军营里比人数上是真真屈指可数,可在谢远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谢远瞧着贺昭身后那些将士,为自己捏了把汗,成州酒楼在南城也算的上数一数二的大楼了,可如今贺家军一临也让他够呛,他战战兢兢地道:“将军,有的有的,请您放心,谢某定当好好安顿各位远归将士。”
贺昭淡淡应了一声,也没多话。
谢远赶紧走到帐台前,翻起房本来,盘算着该如何安排。
碧螺春刚下肚贺昭又渴了,他伸手拿起那杯空了的茶盏,才发现已经重新添好,他仰头又是一灌,却怎么也不觉得爽快。军营里的大老爷们喝水哪个不是拿个葫芦瓢舀起就喝,哪会像现在这样,一小杯水怎么也解不了渴。
周百福见贺昭杯里的水又是一空,忙拎起水壶就要添水,人都还没凑到杯前就被一只手止住了动作。
“给我吧,我自己来。”
“是。”周百福不敢多话,水壶往桌上一放就退了下去。
谢远心里盘算好,放下册子,小跑到贺昭跟前,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将军,小人立马叫人安顿各位,可将军您身份金贵,要是下人哪里照顾不周,怕是让将军不快,不如上谢某家中小住一晚,谢某定尽心竭力。”
“不必了。”贺昭没客气,直接拒绝,语气有一丝不快,“我若娇气,那便到不了今日。”
谢远一骇,“将军误会了,小人并非这个意思……”
贺昭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毕竟他也没算说错,当初刚去军营时,自己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一身的臭毛病。
“爹!”
囫囵间,楼外突然响起的一声高呼,谢远心下一惊,低声骂道:“这臭小子,来捣什么乱。”
贺昭抬了眼皮寻声望去,便见大门口挤进来一个身影,高高瘦瘦,走起路来却是别扭的很,一身月白锦袍贺昭觉得眼熟,直到那人着急忙慌地进来,还没站稳身子,余光一瞥,两道视线一对,谁都愣了。
贺昭一挑眉,笑了,这不是那个瓷娃娃么?
谢延州的脸沉了下来,才到这就碰上,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楼里的气氛有些不一般,还没开口问他爹什么情况,谢远的话就雷的他瞪圆了眼。
“将军赎罪,犬子冒犯了。”
将军,这玩意是个将军???
谢延州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遇上的是个将军,本以为是个芝麻小官,自己偷摸找个机会下暗手报个仇,谁想到这位和芝麻小官差远去了。
他悄悄咽了口水,庆幸自己还没下去手,若把那人惹恼了,都不用等他动手,动动嘴皮子,自己的小命就得交代了。
“这位是你儿子?”
谢延州听到他问谢远,却发觉他视线都没移开半分,上了锁似的定在自己身上,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不知你家中可有空房?”这回贺昭倒是收回视线,转向谢远道:“我想了想,我的那间客房还是留给你做生意吧,不过得麻烦你为我重新安排住处了。”
“……”
贺昭没等在场的人开一句口,抬脚便走,到谢延州跟前顿了一下,凌厉的目光落在谢延州脸上,薄唇勾起,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笑,一如初见时那声笑,不过少了几分意味。
谢延州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绿了,他差点就要冲上去进行一番……算了,小命要紧。
贺昭一出大门,原先围在一圈的众人立刻让出一条道,一声声的“贺将军”此起彼伏。
谢延州盯着贺昭的背影,怒意满满。
可瞧了片刻,他就有些呆愣了,贺昭没戴上盔帽,高高盘起的发用红布条缠着,多余的长度打了个结,垂挂在脑后,显眼的很,和他金盔上的红穗子一样,打一眼,谢延州就移不开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