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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谢延州最后还是没撑住,那张俊俏的脸皱缩成一团,腿上有多疼,脸就有多臭。

      那条腿如剜了肉般阵阵发疼,轻轻一动谢延州额上就滚出几滴大汗,他打小在外面“摸爬滚打”,摔了跌了或挨打样样都不落,可也顺顺利利的长大成人,他自认为自己已是皮糙肉厚,无论谢远再怎么拿起棍棒也不哼出几声来,现在却因贺家军回朝败在一块石头上,怎么想怎么来气。

      两个鼻孔重重一哼,满眼怨恨撒在离去的行军上,张嘴想骂上一声可话还不待出口,东升就机灵地转到他身侧,搀上他的手,一脸忧心,“少爷,我还是先背您去医馆吧!”

      被东升一岔,粗鄙的腌臜话就吞回肚,谢延州不吭声,低头看了眼摔瘸的腿后,二话不说把东升拉到自己跟前,拍拍他的肩指使道:“蹲下。”

      东升也怕这少爷倔,一听愿意背着走了,立马蹲下身,还没稳住身子背上就压下来一个重物,他一口气没吐出来差点翻倒在侧,纳了一个大闷,“少爷,您待屋里三天也没见您吃多少啊,怎么还重了呢?”

      “滚!回府。”这是吃多了么,是气出来的。

      东升特别麻溜地背着少爷滚回了谢府。

      谢成裘猜的没错,官家还是找上门来了,谢延州前脚刚走,官家后脚就登门造访。

      来的是捕快,名叫徐方,年近三十,为人正气凛然,嫉恶如仇,常常为百姓打抱不平,几年来在南城也颇有声望。

      徐方领着几名小衙役到谢府时,周叔早已在门口等候,本是满面愁容可一见徐方立马转了脸色,笑脸相迎,眼神一瞥示意身边的小厮去通知谢远,小厮心领神会地悄然从旁退之。周叔迎上前,拿出商贾人的那一套,与他寒暄客套几句,闲聊东扯却不禁让徐方有些不快,他匆匆打断周叔,问道:“谢少爷今日可在府上?”

      周叔神色一暗,面色敛了几分,答非他问,“我家老爷已在正堂等候,小人这就带徐捕头前往与老爷一叙。”说罢,周叔侧步,微微抬手指向正堂的方向,“请!”

      徐方眯起眼打量着眼前人,一手悄悄搭上腰间佩剑,拇指摩挲着剑柄的纹路,正了声色再次问道:“谢成裘与顾家有所瓜葛,顾青之死,他的疑点颇多,谢老爷不必与在下多说,只需谢少爷随我走一趟便是。”

      周叔收回手,正了正身姿,依旧客客气气地道:“徐捕头,你为人奉公守法南城是无人不知,但凡事都讲证据,倘若仅凭一块玉佩就断定……”

      “周叔。”

      说话的是谢成裘,两个字在周叔身后响起,断了他接下去的话,周叔转身对着来人俯身作揖,恭敬地道:“老爷,大少爷。”

      徐方听得也不由地寻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从不远处的回廊下缓缓走来,走在前面的是谢远,步履稳健,其后一人身姿颀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想来便是谢家大公子了。

      两人走到徐方跟前,先是一并作揖,后谢远开门见山地说:“徐捕头可是为在下的长子而来?”

      明知故问,徐方心下想道,他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今日得劳烦谢公子随我去衙门喝杯茶了。”末尾几字音调上扬,很明显,这茶不是好茶。

      谢成裘早已料到,顾青一事怕是没那么好办,中举第二日便出了事,背后的人不是谢远的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倒不如坦坦荡荡走上一遭,是非真假得自己亲眼瞧过了再做打算。想到此,谢成裘不慌不忙从谢远身后走上前,面容平淡,举手投足皆是无畏,他道:“那便有劳徐捕头带路了。”

      徐方见他如此爽快,不禁一诧,又细想来官府办案哪有他选择的权利,不由挺直了腰板,转身对几个小衙役厉声道:“愣着干什么,带走。”

      谢远虽是市井粗人,但也知府衙是个什么地方,这一去还不知要受多少苦,他心疼这个儿子,赶忙一扯谢成裘的衣袖。谢成裘察觉,一回首就对上谢父的满目疼惜,他明白谢远在心疼什么,轻轻摇头算是宽慰,该如何说如何做他心中自有数。这一举动,父子俩心照不宣,谢远才安了心,可刚一松手,嘴里就叹出一口气。

      天下父母哪有全然放心的,劳神牵挂当是家常便饭。

      “谢少爷,请!”徐方学着方才周叔的动作,客客气气地请他先走。

      “有劳了。”谢延州任凭衙役推搡自己,愣是不露一丝不悦,反而颇为有礼。

      徐方盯着谢成裘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脸上寻出些蛛丝马迹,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无半点所获。他信手一挥,衙役们还未拉谢成裘走,他倒先行,将官兵几人甩在身后,其中一衙役十分诧异,还未见过这么主动的,“这……”

      “还不走?”谢成裘走了几步远后,没听到身后有半分动静,遂转身问道。

      “……”

      ——

      谢延州揪着东升的耳朵从医馆门口转回谢府,有病不去治,这是他最大的毛病。

      “少爷,您这腿既然疼,不去医馆回府干嘛啊?”东升耳朵被揪得红彤彤,扯着嘴角直抽抽,再这么扯下去估计他得先去医馆瞧瞧了,“您先放过我的耳朵吧。”

      “哪那么多为什么,让你走就走。”谢延州松开手,不揪他耳朵了,改拍他脑袋,没控制好力道,一手下去就让东升气囊囊地嚷了一句,“少爷,疼!”

      这下谢延州没搭理他,扁扁嘴,却也不揪他的耳朵了。眼看拐个弯就到谢府了,他倾过身子,眼睛往下瞟去,那条“废”了的腿被东升小心地护着,他觉得奇怪,原先还阵阵痛楚袭来,现下倒是没那么疼了。不过,就算不疼了,他回去也得好好讹谢成裘一顿,谁让他平白无故让他出门,要是不出门就没有这档子破事。

      谢延州这人毛病挺多,其中之一就是看时机的不讲道理,那贺昭虽是只打过照面,但他这人就小心眼,堂堂男子被人嘲笑一番,他咽不下这口气。可那人瞧着就知道是军营里的将士,他一个小小平民百姓,往后也未有机会能遇上并打一顿,且不论打不打得过,人嘛,凡事得有气势!君子动不了手那就动嘴,此时此刻,谢延州只能对着空气泄愤,待回府再把气撒给谢成裘。

      东升刚把自个少爷背到谢家大门口,就见平日里大敞的朱门,现下却紧闭着不留一丝缝隙,不由奇怪道:“少爷,门怎么关了?”

      “我怎么知道!”谢延州也心生怪意,却也不知个所以然来,大掌拍拍东升的肩,“把我放下来先。”

      “啊?可您腿还伤着呢!”东升不肯放,硬生生拽着。

      “嘿!”谢延州越来越觉得这小子不上道了,说啥也不听了,扭着身子就要跳下来。

      “少爷,您干嘛呢!”东升慌张把他的腿抱得更紧了,就怕谢延州瞎倒腾把腿伤的更重,扭头皱起眉,呵斥道:“您别动!”

      “……”

      谢延州是彻彻底底服了,心想这是不是还得给他赏点东西,赞他忠心护主呢?

      可也不待他多想这些事,朱门陡然一开,轰声拉开两扇大门,周叔就立在门中,一见这主仆二人的动作,下意识地倒吸一口气。

      “周叔。”谢延州唤他。

      “哎哟喂。”周叔仔细看着谢延州的模样,心知又闯篓子了,一拍大腿,赶紧帮忙扶他下来,“二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我大哥在家吗?”谢延州不耐烦地道,嘴上是叫着谢成裘,两颗乌溜溜的眸子眺望着府里头,小心翼翼寻的却是另有他人。

      周叔弯下身拍了拍谢延州身上的灰,再一抬首便看到他伸长脖子探视里头的情况,心下了然,有些忍俊不禁,“老爷去书房了,您赶紧回屋换身衣裳,若是被撞见了,少不了又受些皮肉之苦。”

      “嘿嘿,还是周叔懂我!”谢延州腆着脸笑道,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稍稍活动双腿,极为小心的抬起又放下,确定不太疼后,才一瘸一拐地走去。

      周叔拉来东升,斥责道:“出门一趟,怎么这样了?若是被老爷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东升也颇为委屈,低下头挨着骂,身上却也酸疼不已,抬抬胳膊活动一下肩膀,下一刻却被周叔一把抓住。

      周叔悄悄凑过来,挨在东升耳边,道:“这几日都小心点,少把少爷往老爷眼前晃,看仔细些,少惹事!”

      东升忙不迭地点头,虽不明白其意缘何,但也知道照做就是。周叔见他如此才放了心,一松手,东升几步就蹿了出去,还没走多远又听见周叔喊道:“去找个大夫来,好好看看,伤筋动骨了可不是小事。”

      “唉,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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