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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贺家军 ...

  •   谢成裘掀帘进来时,金灿灿的光流入大片,他浑身泛着寒气,夹带腊月寒风,一涌而入,冷不丁地让谢延州一哆嗦。

      这个时候谢成裘本该去酒楼查账,现下却来他屋里,谢延州不禁有些奇怪,可还不待他问,就看见谢成裘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谢延州很合时宜地起了鸡皮疙瘩。

      屋子里十分暖和,谢成裘进来时炭盆里正噼啪地响着,他一进门就脱下身上披着的银灰外袍,挂到一侧,察觉到两道目光正死死地扒拉在他身上,他迎着目光瞧去,惊讶沾满了他们的眼。

      谢成裘觉得有些好笑,打趣道:“见你哥用得着这么惊讶?”

      谢延州和东升互相看了一眼,他又一使眼色,嘴角歪向门口。东升立刻顿悟,忙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走。

      以往两兄弟说话也都是家常事,无非问问学业如何,身体如何亦或是犯错了挨上几句训,东升又是自己贴心人了,没必要让东升回避,但三日不见谢成裘,今日却一早过来,连酒楼也不去了,显然有点事。

      见谢延州将东升打发下去,谢成裘也没说什么,走到茶桌边坐下,桌上摆了几道点心,完完整整的,大概是一点没碰过,他拿起一个雪酥糕递给他,“闷了三日,还没想透?”

      谢延州见他递来点心,其实他胃口这几日不太好,见什么都吃不下,尤其是这种干巴巴的东西,下了嘴就得狂喝水,可屋里仅剩的茶刚刚被他全数喝光一滴不剩,他踌躇着不接,但自己兄长递来的吃食也不好回绝,便极不情愿地伸手接过,说出的话也如点心般干瘪,“有什么好想通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那点心有些干了,谢延州接过后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些许碎末,谢成裘捻了捻指腹,复又收回,“那便好。”

      握在手里的雪酥糕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谢延州就这么拿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这副模样落在谢成裘眼里,他也了然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施施然道:“不爱吃便不吃,也不是孩子了,这点事也得我开口?”

      谢延州顿时解了咒般,将它仍回盘里,仿佛那块小东西是个多烫手的山芋,“我不爱吃这些玩意儿,你别老让厨娘拿过来。”

      这些糕点做工精致,甜儿不腻,也确实是谢成裘让人送来的。他知道这小子贪玩,以往一有机会溜出门,不玩到日落西山不回家,错过饭点不说还得挨上一顿打,他心疼,便常常让人备着这些,饿了就随手能捡来吃,现下却被他嫌弃了一遭,谢成裘心里有些堵,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这个小子也有十八的年纪,自己也没必要处处操心。

      心里虽是如此想,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将他当孩子一般,“你也该出门散散心了,眼见就快到年关,你好好添置些,自己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就买下来。”

      “这些事不都是周叔派人去置办么?”谢延州爱玩但不爱买东西,一想到要花上大半的时间在挑拣东西上他就头疼,立刻蹙起眉,“我不去!”

      谢成裘拿他没办法,本想他闷在屋里三日,不出门透透气这身子总要出毛病的,这才拐着弯诱骗他上街,而且,估计待会儿官家又会派人来问询,若给他瞧见了,免不了让他心里添堵,倒不如眼不见为净的好。

      “那就当给你哥挑些衣裳,我日日都往酒楼跑,哪有时间去添置这些,你今天就好好挑挑,我也好换身行头。”谢成裘继续诱骗道。

      话都这么说了,谢延州也不是听不出来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一抬头看向窗户,窗上挂着薄薄的帘子,就开着一小条缝隙,仅露出的点点金光还被遮得严严实实,谢延州起身,踱着小步走至窗前,撩起薄帘,一伸手将窗推开,霎时,大片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寒意袭来,不出意外的他浑身一颤。

      窗外本种着一排的忍冬,寒冬腊月的,枝叶都被冻掉大半,光秃秃的看着着实可怜。

      谢延州就这么打量着周遭的景象,不甚美,却也让他心情好了些,原本阴郁在心底的事渐渐散去,蓦地,他抬起头,阖上眼皮,感受着刺眼的阳光落下,像似漫不经心的,缓缓道:“也算是个好日子,那就去吧!”

      这话一出,谢成裘不经意间舒了一口气,瞧着窗前的人,洋洋洒洒的光线照在他身上,像镀了金似的光彩熠熠,他本该如此,活在烈烈阳光下,笑的比天烂漫,站的比树直挺,这才是谢延州的命。

      猝不及防间,那位镀金的人猛然转身,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腰搭在案前,双手抱肩,神色间颇有分疑惑,“大哥,你今早让东升同我说顾家的事是做什么?听说他……死了?”

      谢延州也记得当年顾青救过自己一命,而自己的大哥也与他朋友一场,虽说是顾家人,但过去情谊不减,如今,突然听得人没了,诧异之余,也不由得哀叹一声。
      忽然听见他这么一问,谢成裘倒是愣住,顾青两个字就是不能提般,一提他的眉眼间就多了几分伤恸,声色淡下来,“不过想点醒你罢了,科考也并非全是好事,站到顶头位置,总有人眼红,若遇上了,是喜是丧谁说的定?”

      他在扯谎,之所以告诉谢延州,无非就是怕万一碰上官家,问起时若是一概不知倒是更让人起疑,本就与顾青扯上了关系,若全然撇清,没点问题都说不过去。

      昨晚谢父叮嘱他别同谢延州说,虽是应了谢父,但他总有自己的打算。

      “就是如此……”而已?后两字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既是要出门,便早些出发吧,去晚了,也剩不了什么好东西了。”谢成裘草草打断他的话,起身取了外袍披在身上。

      动作一气呵成,快的谢延州脑子跟不上眼睛,他抬手招他,欲让他把话说清楚,“你肯定有话说……”谢成裘断不然这么简单,话里藏话才是他,这种解释,谢延州一万个不信。

      “我让多些人跟着你,早些回来,不然被爹瞧见了,少不了数落。”谢成裘自顾自说,不答他话,掀起门帘匆匆离去。

      不知该作何反应,谢延州觉得谢成裘八成今天是吃错药了,跑自己这里胡说八道来了。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多问他也不见得会说,自己也少些烦心事。

      ——
      谢成裘果真给他安排了好几个人,结果皆被谢延州一一赶走,他十分无语,就去买点东西罢了,带着这么一队人马,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要劫财。

      但这么一做他自己倒是满意,底下的人却不乐意。

      “二少爷,这些都是大少爷派来的人,若是都赶回去,这……这让我们如何交差啊?”领头的一人满脸忧心地问道,就怕挨上骂。

      他这个大哥什么都好说,一旦发起火来,和自个那位爹一样,吹胡子瞪眼的,骂起人来狗血淋头。谢延州撞见过几次,他每每都躲在角落里,看着谢成裘面色如霜,浑身散着戾气,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那薄唇一张,出口的话如刀子处处扎心。谢延州虽说脸皮也算厚,但见过谢成裘发火的样子后也不禁怕了,别说这些家里的长工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嘴硬道,做少爷的在这些下人跟前总是更好面子。

      东升将怀里抱着的裘衣给他披上,身子凑近时,不由地为那些长工说话,“少爷,他们也说的没错,您身份金贵,他们却不一样,来这里做活也就是讨口饭吃,两边不讨好,在这里丢了饭碗,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饭吃。”东升的话听着是替他们说话,其实不过也是为自己说话,生来没有富贵命,只能变着法子为自己安身立命,都说东升笨,到底笨不笨他自己清楚。

      东升说话间又拿来腋下夹着的棉帽,踮踮脚给他戴上,谢延州微微俯身,刚戴上就感受到头顶的暖意,嘴上片刻不停,对东升道:“你想办法打发走,这么多人跟着我烦。”

      到底还是有少爷脾气的,无论下人如何说话,主子愿意如何就如何,听不进几分的。

      东升只得应下,心底里却为他们叹了口气。

      因快到年关了,城北的集市比往日更加拥挤,到处挂起艳红的灯笼,上面单单一个年字就给这座南城裹上厚重的年味。

      其实每年的年关时候,这街上叫卖着的样式基本一样,也没啥多大差别,糖糕是糖糕,年画是年画的,愣是没点新意。

      谢延州闲荡着,东瞧瞧西看看,逛了才没多久,就失了兴致,十分无趣地感叹道:“真没意思,我出来干嘛?”

      不仅谢延州没兴趣,东升也一样,没意思归没意思,但要买的东西还是得买,东升打着哈欠,囫囵提醒道:“二少爷,咱们还要给大少爷添置衣裳。”

      “啊!”谢延州这才想起来似的,“我都给忘了。”

      东升扁了扁嘴,什么忘不忘的,他这位少爷,就算忘了也能胡纠个缘由来蒙混过关,机灵的很。东升心下想着,突然听见远处传了一声惊呼,四周的人都寻声望去。

      只听见远处传了一阵得得马蹄声,一人讶然喊道:“是贺家军!”话音里不乏喜色。

      “贺家军回朝啦!”下一声刚落,熙攘的人群陡然爆发阵阵欢呼,南城的百姓颇有秩序地往两侧退去,为班师回朝的贺家军让出一条道来。

      不过片刻,原本拥挤的路面一下就空出来,原本走在路中央的谢延州突然在众目睽睽中受着注视礼,此时情景实在是过分尴尬了,谢延州浑身不舒服,赶紧跑向一侧,才迈出几步,一紧张,脚下被不知道哪冒出的石子绊了一脚,实实在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少爷!”东升惊呼,赶忙追上。

      众人颇为嫌弃地摇摇头,脸上写满了两个字,丢人。接着一众目光整整齐齐地转向悠悠走来的贺家军,骑兵铁甲,一丝不苟的肃穆。

      肃杀气扑面而来,那是一股沙场气,带着些杀戮及血色,从边疆踏入中原,浓烈的让人不禁颤栗。

      谢延州也不例外,他这一跤摔的有些疼了,帽子都滚落到几步开外,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后的队伍就越来越近,铮铮兵甲声让他不由得转头看去。

      恰巧有目光向他袭来,两条视线一撞就对上了眼,入眼是那位领路人,头戴铁盔,顶上挂着一条红穗,马儿走着那条红穗就晃荡着,一荡一荡的,谢延州发觉自己眼睛移不开了。

      许是被风沙磨了棱角,丰神俊朗的面容里多丝英武气,而那双眼浴血在沙场里,阴狠凌厉,看的人直发怵。谢延州倒是不怕,那人既投来目光,他也大大方方地看回去,他可不能被人平白瞧了去。

      “少爷,我先扶您起来。”东升弯下身搭起谢延州的一只胳膊,提了提却不见人起身,忙道:“您还能动么?”

      “能,怎么不能!”谢延州觉得东升小瞧自己了,不过摔了一小跤,能怎么样,说着就推开东升,两手撑地欲站起身,结果一动膝盖就疼的不行。

      好面子是人的本性,谢家少爷把话都出口了,怎么能收回来?他咬牙又使了劲,那条腿却疼得愈发厉害了,他也算不上怕疼的人,原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今日栽在这破石头上。

      想到石头,谢延州眼睛就寻着那“罪魁祸首”,一个半个凳子高的石头赫然在他身后立着,估计是哪个摊贩用来摆物用的,方才慌乱间来不及收,这才让谢少爷闹了笑话。

      谢延州气的眼冒金星,怒骂:“哪个不长眼的把这玩意儿摆这的?”

      全场安静如鸡,没人愿意认这遭破事。

      谢延州的目光在周遭来回扫了几遍,愣是找不出谁来,只能自认倒霉,没好气地对东升道:“扶我一把!”

      东升战战兢兢地又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搭着谢延州,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谢延州扶起。动作幅度一大,膝盖就像豁了个大口子,钻心的疼。

      谢延州还想发火,觉着东升粗手笨脚的,一点也不知道疼惜自己,刚张口话都还没生出来就听见一声笑。
      “呵!”

      极短促的一声,笑中意味顿时让谢延州黑了脸,明面里的嘲讽,那声笑里给他明明白白的贴上两字,辣鸡。

      谢家少爷还没受过如此大辱,他挑眉朝那人看去,似挑衅般,又一次推开东升,面若淡定地转身,再以极慢的速度移动着,嘴上还不忘回敬一句,“呵!”

      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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