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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陈事其九 他总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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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王府夜宴准备得甚是丰盛。
开饭之时,楚怀瑜叫人去后院唤云舒和云倦。
云倦说没有胃口,直接睡了。
云舒又见他主子半天不回来有些放心不下,便打了个招呼自己去寻温雅言。
楚怀瑜有些尴尬地看了看一桌子菜,
“这最后怎么,就剩我们三个?”
他见齐旻盯着热腾腾的糖醋排骨,便抬手给他先夹了几块。
“吃吧吃吧,多吃点。不剩下就是帮了忙。”
齐旻说了声谢谢王爷,埋头开始认真吃饭。
见这孩子吃得香,楚怀瑜顿生怜爱,不停地给他夹这夹那的。
“王爷,您这是想把齐小少爷撑死啊。”
温泫道,
“他碗里已经堆得小山一样了。”
楚怀瑜没有回答,给齐旻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又将鱼翻过来,把另一面鱼肚子夹给了温泫。
温泫果然很吃这一套,满意地不说话了。
“奇怪了,那俩人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是回府了?”
饭毕,楚怀瑜要家丁领着齐小少爷在府里四处转转,熟悉熟悉也顺便消消食。又命人收拾最好的厢房,让齐旻好休息住下。
又等了一会,他见温雅言和云舒还没来,不免有些疑虑。
不对,他回府也会打个招呼才是,阿泫还在这儿呢。
不知怎么的,楚怀瑜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殷叔,麻烦你去温府看一眼,看看温公子有没有回去?”
殷叔点头,便出去了。
楚怀瑜皱着眉,双指捻着茶杯,轻轻转动,凝视着杯中的细微涟漪。
“义父,是怕父亲出事?”
温泫问道。
楚怀瑜犹豫了片刻,嗯了一声。
“按理来说,温雅言他一向为人处世圆滑通透,应该没有什么结怨才是。今天这事,实在有些蹊跷。”
他皱眉看着杯中里浮浮沉沉的茶叶,缓缓道。
“但愿,是我多虑了。”
殷叔回来得比想象快了许多。
“王爷,我刚出门就碰见了温府家丁。”
殷叔道,
“他也正要来报,温公子和云舒已经回府了。温公子还说今个晚了就不来打扰王爷了,叫温少爷晚上也不必回了,就在王府休息吧。”
听得这话,楚怀瑜方宽心些。
“喔,好,我知道了。”
“父亲让我留这儿?”
还有这种好事?
温泫正想着晚上找什么理由才能赖在王府,温雅言倒是懂他。
“怎么,你不愿意吗?”
“求之不得。”
温泫笑得眉眼弯弯。
楚怀瑜看着眼前人,忽得有些恍然。
这么一个清秀俊气的少年郎,弯眸笑起来,如同阳春三月含着花草香气的微风,直抚得人心弦颤颤。
他低头看了眼温泫的伤腿,觉得喉咙一紧。
说不出是同情怜惜,还是别的什么情感。
如果阿泫这一辈子在轮椅上度过,这是多么可惜的事。
楚怀瑜又想起那日看见温泫身上一道一道的疤痕。
一道一道,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仿佛可以看见鞭子抽在皮肤上,撕扯下一大片皮肉的样子。
难以想象,在这孩子身上发生过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而从地狱走来的他,却还可以笑得如此明朗……
“义父,你怎么了?”
温泫见楚怀瑜眼神一暗,顿时有些慌乱。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楚怀瑜摇了摇头,他弯下腰,握住了温泫的手,压低了声缓缓道。
“若是我能找到害你如此的人。我定让他们百倍奉还。”
他突然的动作让温泫有些受宠若惊。
同时,看着楚怀瑜的眼,
他在那一双漆黑的瞳仁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气。
平日里温柔和善的淮南王殿下竟然会有这么一副冷血的模样。
而且,还是为了自己。
虽然只有一瞬间,也足够让他兴奋不已。
“往事无妨,阿泫已不太记得了。”
温泫笑道,
“不过若是断了腿,打些鞭子就能与您相遇 ……”
温泫压低了嗓,垂眸看着二人牵着的手。
“就是打死我,又如何。”
楚怀瑜听着,眉头皱起来。
“……你若是死了,我也不会捡个尸体回府。不论你以前怎么样,现在给我好好珍惜身子。再说这种话,以后也不必见我了。”
“好好好,我不说。我错了。”
温泫眨了眨眼,笑道,
“义父说我呢,您自己的伤不好好养着?今日不是放了任太医鸽子?”
楚怀瑜一时语塞,
“啊……我这伤确是没有什么,本就用不了天天着人来,好好休息便是。”
楚怀瑜叹了口气,
“你倒是提醒我了,明儿我便送谢恩奏表上去,也让太医不必再费心劳神。”
“陛下对义父……似乎格外好。”
温泫道。
楚怀瑜听言,苦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夜色浓重,月明星稀,霜满庭院。
“晚上冷,别在外面吹风了,我叫人送你回去歇息。”
“如果我说我想和义父多待会儿,义父答应我吗?”
楚怀瑜笑道:
“这么大人,这么会撒娇?但是我等会有事,怕是不能陪你这么坐着发呆。 ”
“有什么事?阿泫不打扰义父,只在一旁安静待着。”
楚怀瑜想了想,
“好,那你来。”
他叫家丁推着自己,又让殷叔推着温泫。
温泫怎么也没有想到,楚怀瑜所说的事,居然是去厨房开小灶。
楚怀瑜腿脚不便,吩咐着殷叔帮着生火取物,自己挽了袖子,将案上的姜与鸡胸肉切成丝。
他掌勺的一系列动作实在是熟络得不行,哪还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模样。
殷叔似乎早已习惯了,麻利地帮着楚怀瑜打下手 。
温泫看着两人忙来忙去,惊得有些说不出话。待到厨房里升起热腾腾的气,渐渐溢出鲜香之时,他方才反应回来。
“义父……您这是在?”
楚怀瑜正认真地嘱咐殷叔如何添火,抬头见温泫一副震惊的样子,对他笑了笑。
“我给阿倦烧些吃的,等会子他醒了怕是会饿。”
“您原来还会做饭。”
温泫诧异道。
“也算是兴趣。并不是很会,不过一些个家常菜我还是能做的。”
“哈哈哈,温少爷您有所不知,王爷这是受了伤,不然平日里基本上都是喜欢自己下厨。”
殷叔一边添柴一边道,
”有时候我们也能尝得到呢,那水平,我见就是拿什么第一楼的去比也不差!”
“别在这哄我。帮我把壁橱上那个白瓷罐子拿下来。”
殷叔笑着答应了一声,起身取了那罐子递过去。
“阿泫,你尝尝这个。”
楚怀瑜取了筷子,从瓷罐里夹出个红褐色的球。
“这是我前几日腌下的蜜渍山楂丸。”
温泫配合地张嘴,任凭楚怀瑜喂了他一个。
“怎么样?”
“嗯,好吃。”
温泫笑道。
“这山楂干阿倦喜欢吃,不过这次买的似乎特别酸。我便用今年新酿的桂花蜜腌了。”
楚怀瑜用筷子拨弄着瓷罐里的蜜球,笑了笑,
“正好阿倦没什么胃口。吃这个也许好些。你若是喜欢,回头你再带一罐子回去。”
说着,他将瓷罐放到放到一边,专心地开始熬粥备菜。
温泫在一边静静看着这位淮南王殿下忙着。
他总觉得,楚怀瑜每次提到云倦的时候,语气都温柔地不可思议。
口中的蜜香散了,山楂本来的味道随着咀嚼在舌尖漫延。
嘶。果然,还是有些酸。
鸡丝菌羹添好,寒冬的厨房里满溢着香腾腾的气。
楚怀瑜把碗和瓷罐摆在案上,嘱咐家丁给云倦送过去。
“要是还没醒就别叫他了,吃之前一定要热一下。”
楚怀瑜吩咐道,家丁点头,端案走了。
楚怀瑜用布净了手,抬眼见温泫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阿泫?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温泫笑了笑。
“抱歉啊,好不容易你留在王府了,没能陪你好好聊聊。”
“不。这么待着,就很好了。”
楚怀瑜似乎没有理解温泫话里的意思,
“有什么好的,这儿有些呛人吧?走,我们去院里逛一逛。”
二人并驱着轮椅在廊上走。
院里的薄雪还没有化,映着月光显露出一种非青非紫的淡色。
“王府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温府是不是比这好看多了?温雅言还喜欢搞些珍禽异兽来养,他那后院景致也多,热闹得很。”
“他是有钱,烧得慌。”
温泫低笑,脱口而出。
楚怀瑜听着温泫忽然冒出的这一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是,不过,钱花在这里,总比被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啄去的好。你在温府过得好么?我想温雅言不会亏着你。”
“嗯。父亲待我很好。不过就是在府里待着,日久有些无聊。还好云舒公子是个能聊的,有时他会找我说话。”
说到这里,温泫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您,不知能否……”
“你是想问,云舒和云倦?”
温泫点了点头。
“阿泫有些不解,为何父亲和您方才,那么急切地阻止云舒动真气?”
楚怀瑜沉默了。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木轮碾过石板的沙沙轻响,和偶尔飞过的鸟雀扇翅声。
“你果然是聪明。
我告诉你,但莫让阿倦和阿舒知道,明白吗?”
片刻之后,楚怀瑜忽然看着温泫的眼,正色道。
温泫见他如此严肃,乖顺地点了点头。
“云倦和云舒,是从北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