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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凤栖桃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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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嫣红、春水碧绿,凤栖楼后院的桃花树堪称长安城一奇景。
桃花弄春脸,每次珠帘翠帐偎情依依时,都仿佛有万千春色攒心头,一切烦忧丢脑后,只想这般纵情欢爱着……
李邵不止一次听人对他说过:“凤栖楼的桃花树靡靡摇摇的,就像楼里小娘子那小手儿挠着我的心,若是不去上一两趟,心中的满腔情意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置。”
自诩正直,平日只去凤栖楼凑趣的李邵,也在酒酣之时被那妖冶艳丽的桃花树引得写过几首酸诗。
李邵恍然回忆道:“曾听祖父所言早年那鸨母还怕有妖异,特地请了得道高僧来看过,高僧掐指算过直言凤栖楼是风水宝地,这桃树是天上蟠桃仙下凡,需得好好供奉着……”
“堪堪才足三百年的末流小妖,也敢自比蟠桃仙。若无人点拨,如今幻化人形都还不成,”桃妖有蛊惑人心之术,道行低微的道士若心性不坚,在占卦之时是会被扰了心性的,对于桃妖迷惑道士给自己贴金的行为无邪十分嗤之以鼻,一张玉雪清艳的小脸上带了几分不屑道:“昨儿若不是有事耽搁,必叫她上天下地逃遁无门。”
九节鞭应声而动,在无邪腕间如同一个迎战的斗士飒飒作响,莹莹光芒如万千星光聚集,愈发衬得她如高山明月般光华夺目。
李邵是混迹惯了风月场的人,此时看着那耀眼的美貌也不禁起了羞怯之心,痴痴艾艾的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哪个人指点的,可是那巨大蟒蛇精?”王溪大老粗突然开口打断了李邵的遐思,王溪是除了杨清源和清平长公主唯一一个见过蟒蛇精尸体的人,他凑近大脑袋感叹道:“听说那蟒蛇精足有千年,比那桃花精还多了七百年,莫不是它指点的?”
那蟒蛇精好几百年没有来人间,此番逃窜出来,只忙着纵情声色还没来得及发展妖界大联盟,就被无邪一鞭子抽死在腥风血雨中。
无邪想起高悬在山门口的巨蟒尸身,犹如天庭作战时的高大旌旗,宿风长扬、烈烈作响,气势还是很非凡的。
她飞于东海之上,透过海波迷迷犹见得郁垒、神荼满脸馋思的看着那巨蟒尸身,他们临别之言是这样说的:“这里且有我们看着,大人只管去,若那些个妖物不肯听话归来,一鞭了结便是,我们还能多几盘下酒菜。”
郁垒、神荼是上古魔神,在还没归降阴天子的时候,确实是个能手撕妖物,吃起血肉骨髓的魔。
“这厮来了人间,风风火火的很,恨不得抢了城隍的庙宇做他人间的行宫。若不然,怎么会教我头一个打死在人间,”看着王溪凑得越来越近的大脑袋,无邪后退了一步道:“如今在度朔山门口风干后,怕是已成了郁垒、神荼的下酒菜,更是不能去点拨旁人了。”
无邪的这一番话,犹如酒肆中讲神仙志怪故事的说书人,李邵和王溪每个字都能听懂,却觉得犹如天方夜谭。
两人相视而看,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和懵逼。
杨清源是知情由的,侧目看了看旁边的小女仙,直截了当的问:“走丢的小娘子,可是桃妖变幻所至?”
无邪摇头道:“不曾见过那小娘子无从判断。”
此时李邵终于回了神,插言道:“若散骑常侍林记前真是叫桃妖所杀,岂不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那桃树且还在凤栖楼长着呢。”
无邪看着他,神色不动道:“昨日桃妖已将本体销毁于夜里,此时在凤栖楼长着的也就是枯木一把,便是烧了砍了也无妨碍。”
李邵和王溪早时为了证实八卦,顾不得昨夜巡城的衙役上报些什么,只依稀听得凤栖楼、桃树等字眼,就急匆匆出门了,此时两人心中恍然大悟。
王溪满脸好奇道:“本体即毁,那桃妖怎还能苟活?”
无邪道:“必是移花接木找到更好的寄宿之处了,只满城它的气息皆无,还得细心查探它的藏身之处。”
李邵问:“除此之外,只能任由它戴罪而逃吗?”
“倒也不是,”无邪不疾不徐,转眼看着杨清源道:“那桃妖杀人之时,会在尸身之上种个血蛊,到时它会从靠近尸身之人中挑选一个看上的猎物,或当场吞噬其魂灵,或三天之内循血蛊气味寻找其猎物……”
桃妖妖法尚浅,血蛊力效只有三天,若能躲过这三天也就安然无虞了。
王溪奇了,又一次凑上前道:“那昨儿谁被挑中做猎物了?”
“我。”杨清源的声音掷地而响,在李邵和王溪听来犹如晴天霹雳。
昨儿若不是无邪来的及时,杨清源恐怕已遭不测。
长安府衙居于皇城内,其后花园水明清澈、山石玲珑。
要说令人称奇的还数墙垣内的百年香樟树,绿叶繁茂、枝叶扶苏,树干高耸入云,端的是麦陇连云树绕天。
这厢杨清源才从停尸房出来,净了手后接了衙役递来的锦帕擦手,转身就见捧着笔墨纸砚记录案情的李邵一脸木讷,歪坐在桌旁,一边儿咬着笔头,一边儿顺着开着的窗棂往外看的入神。
杨清源修长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才见他转动丝毫,这动不是为了别的,是略带嫌弃的推了推杨清源的手道:“做什么,别挡着本郎君看仙女……”
空气静寂了两秒,李邵终于回神。
他素来知道杨清源对待公务十分认真,此时忙搁了笔敛了敛心神道:“小公爷,案情我俱是一一记清的,您且放心。”
“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杨清源却没与他分辨案情,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那声音明明极轻李邵却觉得犹如登闻鼓敲在心口,咚、咚、咚的仿佛还带着回音一般,李邵都分不清是因为杨清源气势太过骇人,还是窗外的仙女太过迷人了,他抚着胸口脱口而出道:“小公爷,我瞧见小娇娇飞身入天了,她莫非真个儿是仙女……”
李邵肉体凡胎,虽有九分已确信小娇娇是仙女,但还有一分总觉得不可置信。
透过窗棂,越过庑廊,杨清源果然看到了高高立在古樟树之上的无邪。
女仙的红裙、乌发迎风摇曳,立于一重重的青翠之上犹如海棠初绽,清媚的胭脂色是那样耀眼,原来秋风一送别,是真的会叫人黯销魂的。
须臾走神,再抬头时杨清源就见无邪越过重重院墙朝他挥手,她的声音迎风飘来道:“杨清源,快上来。”
于是曾经领千军万马作战的小将军,在女仙娇柔的呼唤声中,在李邵满含艳羡的眼神中,踏院墙揉身上了树。
千百家如围棋局,十二街似种菜畦,高立在树巅之上,长安的城阙宫苑、郊野山川一一入目,越过繁闹安乐的朱雀大街,无邪的莹莹玉手指了指宫殿中的一处问:“这是哪里?”
九天阊阖、碧瓦飞甍中,皇城里的宫殿犹如上古神兽一般匍匐在长安城的深处。
杨清源顺着无邪的手看去,见那处宫殿嫣红点点,仿佛是这座繁华深重的宫殿中唯一的生气:“按着位置看应是清平长公主的凤阳殿。”
无邪坐在一处细小的枝桠上,晃着脚问:“宫殿中种着什么花?”
杨清源隐于青翠之中,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思索了一会儿道:“清平长公主喜好木芙蓉,这时节想是木芙蓉开了。”
“哦……”无邪轻轻的应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处宫殿。
此情此景,杨清源应该是追问那宫殿可有异处,谁料开口却是:“你何时会离去?”
“度朔山门破,还有好些妖物流散人间,我奉阴天子之命巡视人间,要将那些个妖物都捉拿归案才回得冥界,”无邪身子灵巧的很,一边儿坐着,一边儿双手叠放趴在跟前的另一根枝桠上,她手撑着下巴,莹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脸庞,一听这话一双灵动的狐狸眼中盛满了愁思:“更可况,阴天子说我此番来人间,还有……”
无邪重重的叹了口气,侧了侧头看着杨清源道:“妖物尚且好抓,只那事我却不太参悟的透彻。”
那事是何事?无邪满头愁绪好似说不清楚,她没说,杨清源便也没问。
转眼三天,匆匆而过。
众人原先还有些提心吊胆怕桃妖找来,想着无邪和杨清源比邻而居,自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到了第三天已是临近征战林邑的日子,圣人急召众臣进宫,商议征战事宜,杨清源恰好在此列之中。
无邪思虑了会儿,放行道:“人间天子所在的地方,天道气运最足,鬼魅精怪尚且不能靠近,你且去便是了。”
仙人放言,众人哪里还有不信的,哪里料到,这一去就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