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七夜，泊安千年》一一九九

9、Travel,Stay here .～Part 1～

　　柳落轩跟着谢岚走在泊安河边。河水没有声音，只听见两人节奏不一的脚步声啼踢踢踏踏。跟吉祥路上的热闹繁杂比起来，这里有些过于清静。柳落轩还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失聪。
　　以前钓女人有时候也会到这里来，怎么就没觉得这里多安静呢。柳落轩有些奇怪。
　　没意识到是因为自己身边有个过于安静的人，或许她有一种魔法，能让空气也安静下来。好像她就不是真正的从属于这个繁闹的世界，她在哪里都寂寥安然。
　　——怎么，有心事？说来听听？
　　柳落轩见她沉默不语，装作很关心的样子问。
　　——没有。你不用这么关心我，你的目的，你达不到。
　　——怎么可以这么说。柳落轩笑起来，觉得大有意思。比起投怀送抱的女人来说，他更喜欢一匹桀骜不羁的野马，等他去慢慢驯服。
　　——你看不出，我很喜欢你吗。他在一盏路灯前停下来，对着面向他的谢岚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谢岚抬起头来凝视着他的眼睛，任由他温暖的手指触摸自己的脸颊，它光滑细腻。
　　——你别开玩笑了。你眼睛里根本不存在什么爱恋的影像。她说。音调依然平静，像波澜不起的湖。柳落轩有些奇怪，甚至惊慌。
　　他的目光这才移到她的眼睛上。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但是它们暗淡无光。
　　——你怎么能看出来呢？柳落轩不甘心地问。
　　——你的眼睛和我的一样，都是漆黑一片。
　　她依然很认真，不在用玩笑的语气。柳落轩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却不由自主地去逃避她的目光。恍惚间一只苟延残喘的萤火虫向她的右面扑去，随即消逝。
　　——……继续走吧。柳落轩匆匆挑开了话题，转身去，心里一阵忙乱。
　　——不了，很晚了。我得找个地方住下来。
　　——……那么……去我家好不好。

　　柳落轩回身拉住谢岚的手臂，发觉它很冷。空气里慢慢飘散着木犀的余香，沉默温柔。谢岚猛地抬头看他，眸子里倒映出他背后天空上星辰的踪迹。
　　——我保证……不会碰你。
　　这是他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这样说，这样保证。说的那样认真。他发现自己正慢慢变得安心起来，缺失了那些盘旋在心里的狂躁和嘈杂。突然想要那份归属感，像是流浪许久的叶子，想要跌落在松软的土地上。
　　他现在才发现，安静的泊安城，没有留给自己一片安属的归处。
　　或许这个世界里，也没有那种地方留给自己逃避。
　　——……好啊，我跟你去。
　　谢岚居然在他面前笑了，星光在眼睛里荡漾起来，像那样干净的水珠。柳落轩却呆在那里，忘记了自己最得意最擅长的微笑该如何做出。
　　——……那么，走吧。
　　柳落轩说，回转身去故意走在谢岚的前面。他发现自己有些害怕看见那个人的脸，看见那个人过于澄静的微笑。
　　你是天使的话，我也是天使。不过你在天上，我在地狱里。

　　柳落轩的家顺着泊安河的河岸便可以走得到。从十六岁自己出来工作，便自己租了一套房子，离吉祥路很近，价格又很便宜。
　　——那你……
　　柳落轩按下墙上的开关，柔和的灯光在小小的房间里扩散开来。房间一切是温暖的桔黄色调，谢岚霎时想到秋天里随风涌动的如潮的麦田，是铺天盖地、香气弥漫的金黄。
　　——……你在我房间睡吧，我在客厅。柳落轩说着，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推开大门对面的一扇门。
　　这次是深蓝的色彩，全部是深蓝。是谢岚喜欢的颜色。
　　她曾经说过深蓝色像湖，是很深很深的湖底，那里静谧迟缓，光线从上方投射下来，像是来自天堂的某处。那是她所向往的归属。
　　从那些漂亮的相框、恰到好处的装饰可以看出，屋子的主人很用心。
　　——……那你……
　　柳落轩想说那你就在这里睡吧，但是他看了看自己的床铺，突然觉得很恶心。
　　——……我……还是给你在书房铺张床好不好。
　　柳落轩走去衣橱前，拉开柜门去找寻没用过的被褥。谢岚不发表意见，只在他后面静静地站着，看见他有些发红的耳朵。背景是蓝色，湖水蓝，深海蓝。这里也脱离了泊安某些角落的喧嚣，全是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