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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朱惠跟着侍者进了内殿,殿内焚着合香,只是那广藿香的味道太霸道了些,熏得他有些难受,而高座上之上也没有人,朱惠往旁边扫了一眼,只见自家晋王摘了冕冠,却未脱下朝服,正斜倚着柱子,歪坐在台阶上。

      “王上。”

      朱惠走上前拱手行礼道。

      “嗯。”

      拿着书简的晋王抬头望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算做对他的回应。

      朱惠也不开口,只是垂手静站。

      不一会,晋王叹了口气,将书简丢在一旁,略微坐正了些说道:“公颖刚才在朝堂之上为何冷笑啊?”

      “啊?”

      朱惠作出了个惊讶的表情,他正准备解释时,只听晋王又问道:“可是不赞同朝臣方才所说孙氏不当伐的言论?”

      “正是。”朱惠听他这么问,索性也收起了那些个弯弯绕绕说辞,直言不讳地答道。

      “为何?昔年——”晋王语气一顿,左手摩挲着腰间的玉珏,“祁山叛乱,都打到代都城外了,多亏孙开,号令诸侯,诛乱贼,平民变。后又任司徒一职,十数年来,兢兢业业,辅佐幼帝,不可不谓忠良。”

      “先不说孙开镇南之战背信弃义,许诺各给各诸侯的东西统统没有实现,自己反倒是借此良机,揽功诿过,一跃成了司徒,位及人臣。光是他把持朝政的这数年里,饥荒遍野,民不聊生。德不配位一条,就已是其罪可诛!他借口吴帝年幼,可十年过去,吴帝岂还是那六七岁的小娃娃?世人皆知他分明就是想篡位自立,但可惜有贼心没贼胆啊。如今我王欲逐君侧恶人,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何谓师出无名?分明是正义之师!”

      说到这里,朱惠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晋王,目光灼灼。

      晋王听他这番慷慨陈词,心中已是激昂,可他依旧玩着手中的那块玉。

      “郑王新任,不知其心。可怜寡人小妹,才嫁给去多久?”

      “王上可派使臣前往郑国,一则吊唁安慰公主,二则与那新王说利谈益。”

      “寡人臣工听说寡人要伐孙氏,凄凄哀哀,哭哭啼啼,更有甚者,以死相逼——”郑王咋舌,将玉一抛,站起身来,负手在朱惠跟前踱步道:“满口都是,王上三思,先王怎么怎么——寡人索性也不要坐在那朝堂之上了,不如搬来祖宗排位,置于殿上,他们天天朝拜好了。”

      “咳。”

      玉珏被他走动的幅度甩得叮当作响,朱惠闻言,那后续的话噎在了喉头,他舌头打结,能说会道的嘴此刻绊了蒜,他干咳一声,张了张嘴低头小声说道:“王上慎言。”

      “你给我少来。”

      晋王凑近朱惠,食指指着他,指尖离他那张脸也不过毫厘,而后他收回手,甩袖后退了几步。

      “他们都道寡人籍父辈之名,才有如今。”晋王负手看着殿上大梁,眼神放空,“寡人接手晋国时尚不满弱冠,父王突然离世,内有氏族干政,外有羌、戎二族窥视。十年,十年!寡人灭了外戚,平了蛮族。”

      晋王叹息着上眼睛道:“可寡人怎会满足于此,寡人怎能满足于此!”

      “王上。”

      晋王睁眼,似有一把火在这位年轻的君王眼中燃烧,他一把抓住了朱惠的手腕。

      “公颖可知寡人日日梦见的是什么吗?”

      他们凑得很近,太近了……朱惠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的点点泪光。

      “江南春雨杏花,越地娇语曼歌。”

      朱惠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了,正是,正是……”晋王长叹一声,他仍抓着朱惠的手腕,但放松了些手里的气力。“知我者,朱公颖也”

      “臣工不听王上的,就换了臣工。将领不愿为王上差遣,便撤了将领。”朱惠说道:“晋国青年才俊何其多,王上朝上那些枯茎朽骨也该换一换了。”

      “公颖一言,一扫寡人心中多日来的阴霾!”

      随即,晋王拉着朱惠穿过垂帘来到一副地图前,那上面绘有天下十三州,而上被用朱笔写了一个晋字,笔画苍劲雄厚,足可窥持笔之人决心。

      朱惠端详着那地图,而后手指煮枣一地,说道:“孙氏六万人,安能对王上二十万大军?此战王上必胜,届时中原九州皆归王上所有,何惧小小郑国,南越张氏?”

      “公颖说得对,寡人毕生所志,全系这煮枣一战!”晋王放开他的手,来到地图前,他抓着那帛锦,咬牙低声吼道:“此役,寡人必打!此战,寡人必胜!”

      连日来的雪终是停了,而樗庄这座临靠郑都的小镇也随着暖阳的出现恢复了些许色彩。

      张稷依靠在窗边,他将窗户推开了一丝空隙,借着这条缝打量着临街来往的人群。

      “一路走来,还是郑地热闹些,中原一片,路旁皆是累累白骨,常有疾驰奔丧之人。”

      “郑有地利,故成了乱世避风之港”赵允看着凭栏窗感慨的张稷说道,“如今晋王剑指中原,太平不了多久了。”

      张稷听他此言,似是话中有话,又想及前些日子赵允听说郑王薨世的消息后,静默良久,于是止住了话头:“允弟的伤也好了大半,我昨夜和周叔商量着,打算明后天启程返回望城。”

      “听凭义兄的。”

      赵允说道。

      他们在这小镇上落脚有一个多月,张稷整日与他粘在一起,或是看书,或漫天闲聊。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在赵允口中得知他的生辰八字后,张稷嘴里的小哥变成了允弟,而赵允也改称他为义兄。

      连赵允都不知道为什么,或是是张稷虽生得俊朗,但飞扬的眉目间却有着使人某名想要亲近的温和,亦或是是那一个月来日日端到他面前,散发着甜腻香味的粥汤……

      他便这样稀里糊涂得认了张稷成了义兄,并隐约从他身上得到了点他从小在重重深宫中,锦衣玉食下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你还要吃昨天的鱼汤吗?”

      赵允思绪逐渐飘远,忽听他这样问,立马就想到了张稷昨天端来那碗羹汤——因顾忌着他的伤,故味道有些寡淡,但鱼肉细嫩无骨,应该是费了许多心思在上面。

      赵允不曾见过这样的做法,想是越地鱼米之乡独有的,又因为那大夫的叮嘱,他好些日子没碰过荤腥,于是贪心多要了一碗,那鲜美滋味令赵允意犹未尽,现在又听他这样问,当即点了点头。

      却突然又想到那鱼汤必定制作繁琐,而如今寒冬腊月里,水面冰封,那那么容易就能得到一条鱼,于是他又立刻摇了摇头。

      “允弟是想吃?”

      张稷见他点头又摇头,一脸意识到烦累别人后的茫然无措的样子,遂玩心大起,于是双手负在身后,不安好心地笑着歪着头凑到了赵允面前。

      “还是不想吃?”

      赵允被他这么一盯,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出生显赫,而自幼由于母亲的缘故,兄弟姐妹们也都不爱与他玩在一起,从小到大,谁都不曾这样捉弄过他。

      “嗯?”

      赵允平时的口齿伶俐,能言善辩全丢没影了,此刻他被张稷几句话弄得结结巴巴,耳根通红,而始作俑者脸上的笑却愈发灿烂。

      “允弟等着吧,不碍事的。”

      张稷这么说着,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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