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李若薇

4、莫莫 晨，阳光从

　　晨，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那个靠在墙上的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睛里是一片漠然。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一下又一下。她咽了一下口水，迎上那个女子的眼睛，冷笑，莫莫，好久不见。
　　她冷静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若薇，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过于要强的女人，是没有什么幸福可言的。
　　莫莫走到她身边，贴近她的眼睛，说，就像你的妈妈一样。电光石火，莫莫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有血从嘴角流出。
　　若薇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眼睛里有凌厉的光，她说，你有什么资格议论我的妈妈。
　　莫莫笑了起来，说，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温暖那个笨蛋，已经被我抛弃了。
　　抛弃了？若薇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抛弃了。那种单纯得以为生活在天堂里的孩子，除了听话，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若薇觉得血管里血液在沸腾，身体好象要烧起来了。自己如此深爱着的男人竟然被眼前的这个女人抛弃了，就像抛弃一个被玩腻的玩偶一样的简单。
　　莫莫，看着她笑，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时，竟然笑得那样单纯，好象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若薇看着自己的手指由于用力过度而隐隐发白。
　　恍惚中，她看到一棵高大的树，好象是法国梧桐，又好象是银杏，她无法看清楚。树的背后是大片大片强烈的光芒。那棵树仿佛要融化在那样强烈的光线里。有风吹过，无数的树叶簌簌的落下，飘向远方。她看到树下一对情侣在接吻。美丽的剪影同样融化在了强烈的光线里。那对情侣侧过头来看她。然后，她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那个女子的脸上仍然是漠然的表情。那是莫莫。那个男子是，温暖。
　　为什么呢？若薇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的软弱。她想要自己坚强，最起码看起来很坚强，但是她无法做到。她觉得自己似乎到了极限。她低着头，看着泪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轻声地问，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呢？他是那样的爱你。
　　可是，她没有等到答案。莫莫在长长的寂静之后，说，你去找他吧。很平淡的语气，无悲无喜。他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说不定，你们真的会幸福。莫莫在心里轻轻的说。
　　酒吧的门口。若薇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她看着尹战抓着那个男人的肩膀。那个男人让她觉得那样的陌生。凌乱的头发，浑浊的瞳孔，模糊的面容，浑身散发着酒精的味道。那个男人踉跄着推开尹战，继续往酒吧里走。她看着这个尹战从酒吧里拖出来的男人。她拦住他，轻轻叫他，温暖。那个男人抬了抬头，看了她一眼，一把把她推开。在突如其来的外力作用下，她重重的跌倒。她怔怔的看着那个男人走进酒吧的背影，余光里是要冲上去的尹战。她喝住尹战，说，这种废物，你拉住他有什么用？让他死在这里好了。
　　走进酒吧的那个人，肩膀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可是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尹战震惊的回过头看她，墨色的瞳孔里有莫测的变幻。她站起来，掉头离开，很决绝。

　　这种废物，你拉住他有什么用？让他死在那里好了。若薇喃喃的重复着自己的话。旁边是一直沉默的尹战。尹战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何必那样子的伤他？尹战问她，脸上却没有表情。他想，像小时侯那样揉揉她的头发，然后叫她不要那么伤心。可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孩子了。她回不去了。他们都回不去了。
　　如水的月光下，是若薇冷漠的脸。苍白的嘴唇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光泽。她的难过一闪而过。
　　那个男人，真的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吗？那个脸上随时随刻绽放温柔笑容的人，到底去了哪里？为了莫莫，真的值得吗？
　　尹战冷静的瞳孔里映着若薇的侧脸，平静下隐匿着隐忍的侧脸。他觉得心脏隐隐的作痛。似乎好久没有这么痛过了。

　　午后的咖啡馆，没有什么客人显得异常的安静。
　　尹战淡然的看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对面是细细品咖啡的莫莫。莫莫细眯着眼看尹战，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你确实是个不多见的好看男人。她说。尹战回过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说，你是不是曾经这样和温暖说过。
　　莫莫看着他，脸上是难以捉摸的笑容，妩媚又透着野性。她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从初中开始，我们和温暖从认识到熟悉整整五年。可是，一切从高二你出现的那一刻，一切就发生了轻微的扭曲，是吧？尹战看着莫莫的眼睛问。
　　那样深邃的眼神让莫莫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她依旧笑。确实那样又怎么样呢？
　　温暖，是个很阳光的人，帅气，干净。但是，对于你来说，是不是缺少了点内涵。他太过于美好了。尹战看了看莫莫，然后把目光投到落地窗外，外面的行人道上撒满了细碎的阳光。所以你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温暖吧？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和小薇抢，抢走了又何必抛弃他还特地回来和小薇说呢？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呢？
　　小薇？看来你还是那么的重视她。从第一眼看到你看她的眼神时，我就知道。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同样有一束阳光照进了我的心里。那是一双墨色的眼睛，因为过分的漆黑显得格外的黑白分明。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是吧？
　　尹战回过头，看她，口袋里的手指微微用力捏紧。
　　像那样优秀的男人，值得我去争取。可是，这个男人的心里似乎有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又似乎非常迷恋温暖那种单纯的孩子。所以。。。莫莫停了下来，看着尹战，眼神里是挑衅。
　　所以，你想帮帮那个男人。让那个男人感受一下喜欢的人为了别人伤心难过的心情。是这样的吧？尹战问她。
　　莫莫看着他笑，果然，你生气了？
　　尹战墨色的瞳孔里有骇人的光。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你当小薇和温暖是什么？是你手里的玩偶吗？
　　心疼了？莫莫依旧笑着看着他，心里却尖锐的疼痛里一下。这个一直漠然的男人，甚至连自己的事都不关心的男人，竟然为了李若薇，会愤怒。
　　她仍然记得那个下午，明媚的下午。她走进那间教室，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黯淡的瞳孔，冰冷，却让人情不自禁的被吸引，仿佛即使会坠入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可是，当他看着角落里那个女孩时，黯淡的瞳孔瞬间就会有耀眼的光芒。那个时候，她就对自己说，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不择手段。
　　所以，当这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过来的时候，她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他说，我要和你谈谈。
　　莫莫说，我只是想让你尝尝伤心的味道，没想到这么容易成功了。你，让我有点失望，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玩弄别人的感情，就让你这么有成就感吗？
　　感情，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虚伪的。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人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愉悦自己。你那么紧张李若薇，不就是因为你喜欢她，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开心。又何必这么虚伪的和我谈感情。如果你试过被深爱的亲人抛弃甚至厌恶，被所有人排除在外，只能一个人孤独的痛苦着，你还能这么冠冕堂皇的和我谈虚伪的感情吗？莫莫脸上的笑容有一种惊人的妖艳，可是泪水却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我想，我也喜欢若薇，她的灵魂里有和我非常相似的东西。她一直隐忍的痛苦，我懂。那是一个人的绝望，孤独和寂寞。她背负着太多的东西。但是，我不会同情她。莫莫的脸映在墨色的瞳孔里清晰的毫发毕现。她说，但是，我不会同情她。

　　我该如何同情她？黑暗里，莫莫抱紧自己的身体，她觉得冷，渗入骨髓的寒冷。黑暗里，一个穿着纯白毛衣的孩子站在她的面前。那个孩子有着柔软的刘海，她把脸埋进毛衣蓬松的领子里，浑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个孩子笑着看着她，说，你是个连自己都无法拯救的人，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那个孩子的笑容有些狰狞。她震惊的看着那个孩子，发现那是和自己非常相似的脸，那是她还是孩子时的脸。
　　那个孩子用非常成熟冷静的眼神看着她，说，寂寞，孤独，一个人承受着，是不是很痛苦呢？可是，你已经无法回头了。你就像是失去阳光长成畸形的植物，你的灵魂是残废的。
　　莫莫冷笑，可是，她的笑容如同来不及绽放就瞬间枯萎的花朵。她听见那个孩子用软软的童声说，和温暖在一起的日子，你就没有动摇过吗？难道你没有不计后果沉溺下去的冲动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你又何必太清醒?好好享受那种幸福，哪怕只是一种虚伪？你已经伤痕累累了，又何必在乎再一次的受到伤害呢？
　　住口。莫莫有些歇斯底里。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驱散黑暗。那个孩子，微笑着看着她，一点点融化在阳光里，消失不见了。
　　莫莫抬头，看见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在泪流满面。
　　真的想沉溺在温暖的怀抱里，不去考虑是不是虚伪，直到地老天荒，可是不可以。因为，她怕痛，她已经体无完肤了，任何细小的打击对她来说都是致命。没有人可以想象那个眼神漠然的女子在绽放着妩媚笑容时，心里却有巨大的伤口，涓涓的流出殷红的血液。
　　她觉得有一双巨大有力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呼吸开始困难。这双手每个夜晚都会成为她的梦魇，如噬骨之蛆，挥之不去。那是她父亲的手。那个眼睛血红的男人。每次想起这个男人，莫莫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并且无法停止。
　　莫莫轻轻抱住自己，眼泪却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