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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桔梗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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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酒,众人都有些疲了,赵恒先半个时辰走了,大臣们斗了会酒和嘴皮子也累了。
阿璨牵着清河郡王的手,他此时身子也有气无力。傅钕过来打招呼:“郡王刚才投壶可是厉害的紧。”
“哎,三脚猫功夫,见笑了见笑了。”陈照丰强撑着去给这个老书生回话。
“郡王这是谦虚了,要是你那是三脚猫,那我就是两腿鼠了。”显然傅钕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还跟他逗趣些有的没的。
“傅钕你这人可不实在啊,你明明眼力准故意投歪,你别以为我没看见。”
“那是年纪大了手抖,郡王真是玩笑。”
阿璨听他俩互拍马屁完全没完没了,抽抽嘴角及时出声:“爹我困了,我们先回吧。”
“好,听我女儿的。”清河郡王立马止住嘴了,一副女儿奴的样子想回去,还对这个翰林掌管鞠了一躬,“我等先行告退了,您晚上自个注意安全毕竟手抖再没勒住马绳就不好了。”
傅钕整个人都不好了,啐了一口,就你有女儿啊。
跟昔日同窗斗完嘴后,清河郡王心里甚是舒畅。他哼着小歌进了轿子,累了不愿骑马,夫人今晚被皇后留下了。
夜风凉爽,这位郡王用手把帘子抬起,目光同月光流淌在石子路和木屋檐上,静静欣赏着夜色。整个宫殿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翔丹,下临无地。数重的院落朱薨碧瓦,参差的飞阁流丹,飞檐拱壁,雕梁画栋,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阿璨啊,爹希望你一生无忧无虑,享受自由和荣华。”清河郡王回头怜爱地看着女儿,“以后你可能嫁人,但你也可以有喜欢的人。毕竟,总有些不如意,这是我们的宿命。”而那孩子,天性纯良,一定会是非常好的归宿。他抿唇,那孩子也无法娶别人。他想起那日,皇帝神色隆重的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最后只是摸了摸正在专心吃糖的小阿璨。阿璨应该是没有印象了,清河郡王又看了女儿一眼。
阿璨不知父亲一直看她什么,只是单纯的承诺:“父亲喜欢谁,我就喜欢谁。”
清河郡王笑了笑。
阿璨想到了什么又说:“刚才向您敬酒的是李正芳大夫吗?”
“怎么了?”清河郡王不知道女儿怎么突然提这个名字,向他敬酒的不少啊。可能是李大夫是在她出去玩前最后一个敬酒的。
“爹,您知道李大夫女儿怎么死的吗。”阿璨看父亲想起来了,便认真问。
清河郡王愣住,抿唇,“你查了?怎么对这个感兴趣。”这位郡王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干的丰功伟绩。早先阿璨有意与李正芳一同去上诉,但是李正芳婉拒了她,宋步吉那边也将她保护得很好,自始至终没有人知道阿璨曾经涉足这件事。
“翰林学士荣丰我见过了…”阿璨眨眨眼,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说了,一副等夸奖的姿态。
清河郡王不语,没有同以往总是鼓励她夸奖她,而是沉默了一会叹口气说:“我的好阿璨啊,你生长的极好,就像桔梗花,代表真诚和光明。但是呢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以后我的乖乖只保全自己好不好。”
“记得听师父说,父亲先前被迫娶宋国的郡主为妻,但父亲和母亲相爱不愿分开,父亲擅自跟母亲成婚。郡主来后,圣上为平息怒火、结两姓之好把她认作妹妹,承诺给她挑选国内的好夫君。这位郡主仍觉受辱,对母亲下了药,幸好及时发现,但还是导致我出生后体弱多病。”阿璨看他,“是这些事让父亲长了教训吗?”
阿璨不明白,一向刚正不阿的父亲为什么听闻她的正义之举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看过很多书,很是喜爱李大夫的文章,他的女儿也是个才女。我真不愿看人惨死凶手还得不到惩罚。”
清河郡王默默注视阿璨,然后道:“我说的,你日后都会明白。更会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饱穗总低着头才顺利结下种子。”
这一夜的谈话让阿璨久久不能忘怀。
她忽然内心充满了一些热情和勇猛,大概是所有少年人一开始都无法顺从世事。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气甚好,她出来吃饭,正好赶上陈楠也在,有些惊讶的说,“有缘啊。”
陈楠点点头,只吃了两口。
“胃口不好吗?”璨惊讶。
“不是…”陈楠突然捂着肚子跑出去,她问观月怎么回事,才知道这家伙昨天在人家洛括府上一顿能吃,足足吃了两个时辰,导致昨晚撑的睡不着,今早也反应猛烈。
“笑死我了,真丢人。”阿璨对陈楠说,这家伙脸色蜡黄蜡黄的,眼圈发黑,跟通宵未眠一样。
“说的跟你没吃好吃的似的。”
“吃了吃了。”尽管真没怎么吃,阿璨还是很配合他,免得这家伙恼羞成怒。
阿璨喊观月坐下一起吃,反正就俩年轻人,不用那么多礼数。
观月昨日也没去宫中,阿璨就问她都吃了些什么,聊了会天。
“可惜不能带回来,不然就给你带点。”阿璨对观月说。
“有什么好吃的?”陈楠立马好奇地抬起了头。阿璨抽抽嘴角,“因人而异咯,像狗的话…就觉得别人啃过的骨头都是好吃的。”
阿璨还没说完,陈楠打住了她,“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是,我是象。”璨张开嘴用舌头滑过牙齿,舔了舔自己的“象牙”,挑衅地看着他,眼睛透着狡黠。
陈楠每次都辨不过她快要气死了,他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决定还是蹲厕所舒心。
一会林二娘要和几家小女来找阿璨玩,阿璨把书本和笔墨放好,就挑选衣服等待她们了。林二娘林耳丹是翰林学士侍讲林园只的嫡女二女儿,昨晚年夜饭那个三岁多小短腿就是她三弟,叫林奕。
这个女孩子单眼皮,丹凤眼,脸小小的,五官透着柔和,喜欢薄施朱色和“倒晕眉”。这是一种粗眉,把眉画成宽阔的月形,然后在月眉的一端(或上或下)用笔晕染,由深及浅,向外散开,别有风韵。她有次还说“一抹浓红绕脸斜,妆成不语独攀花。” 然后把自己脸上的胭脂摸到璨脸上。
而她,打开三层化妆盒,看着里面满满东西:铜镜、木梳、粉盒、胭脂罐、香盒、竹篦、竹剔子……就头疼…
观月苦口婆心地说:“我的好小姐,您快化个妆吧,一会世家小姐们到府了就您一个素面朝天的,您不丢人我都替您感到丢人。”
阿璨不以为意,悠闲地晃着二郎腿:“得嘞,那劳烦您替我丢人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观月脸都羞红了:“小姐您真会羞辱我。”不过还是尽职尽责地软磨硬泡,硬是让这个油盐不进的少女坐到了铜镜前。观月很有信心地说,“小姐您就放心了,我近日新学了发型,保证让您惊为天人。”
听着观月的聒噪,阿璨的心思却到了别的地方:听闻潇湘馆的那位艺伎眉如画是当真卖艺不卖身的,之前是盐运使司运同眉执的嫡女,后来眉执涉嫌私贩官盐被斩首,家眷中女人皆被充当官妓,眉执的友人顺天府丞刘奇给她求了情只做艺伎。
眉执的事是真是假暂且不论,那女子是无罪的,阿璨是有意让她恢复平民之身,不过自己毕竟是清河郡王的女儿,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暗地里伸张正义也就罢了,给人私情怕是不好的。
想多了,阿璨就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可以祸不及家人呢,先秦时候乡里连坐,今日却是家族连坐。
观月哪知道就这一会时间,自家小姐满肚子里的弯弯道道,她看阿璨叹气,不开心地说:“小姐您叹什么气呀,难道是奴婢梳的不好吗?”样子还很委屈的。
“好啦好啦,好观月你去帮我把陈楠叫过来吧。”阿璨连忙哄了一下,吩咐她做一个正事。
观月笑起来:“跑腿也行,小姐啊我感觉过年了需要置办的东西多,我月银不够,您说这....”
阿璨脸都绿了,好家伙,又是一个伸手要钱的。可是自己也穷啊,她瞥了瞥上次从寿春郡王那里讹的几个古玉,想着有一块就够了,要不然把其它的卖了?嗯,正好一会儿要来一群有钱的大冤种,甚好甚好。
林耳丹一行人打了个喷嚏,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人当成有钱的大冤种了。
给观月画了个大饼,观月喜滋滋地跑去叫陈楠了。
阿璨是这样想的,自己是女孩子总归不好跟男生们打成一片的,而且男生之间随便让帮个忙都很简单的事,她断断是不好开口的,不如让陈楠找洛括,下次洛括带公子哥们到潇湘馆的时候随便引引话下下套,让这些世家子弟出面给眉如画一个民身,极好的。阿璨想自己可真聪明。
陈楠听了阿璨的打算,有点无奈,感觉自己就是个大冤种,天天陪着阿璨干各种混事,听起来好像很正义,但是天下正义之士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啊。
不过,陈楠想到了那个柔柔弱弱、眉眼含情的小女子,冰块般僵硬的脸温和了一点:“算啦,不跟阿璨计较,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嘛。”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谋划一番,阿璨又贿赂给陈楠一点果子酒和蜜饯,事情就轻轻松松地委托好了。这时候陈楠抬头,才见鬼似的瞪着阿璨:“你怎么还化妆了,你是有情郎了?”这个人百八十年不带打扮一下的,去宫里也是刘夫人非要给她打扮的,她今天是上演哪一出?难道为了让自己答应她,都放下身段来色.媚他了?
陈楠连连后退,咽了口唾沫,两个胳膊把身体死死护住,一副绝不失贞的样子。
阿璨办好了正事不想跟他这个自恋狂计较,让他去忙他的事。
阿璨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嘀咕道:“有这么吓人吗?”她看着里面少女肌肤白皙双瞳如星,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她抚摸了一下脸颊,叹息:“哎,明明好看的啊,陈楠是不是眼瞎了。”
观月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小姐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她不是只有是非之心,没有美丑之辨的吗。
这时刘管家过来喊璨:”小姐,夫人找您,在西房。”
阿璨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会空闲,就屁颠屁颠跑母亲那里了。上次皇姨娘跟母亲待那么久,说不定有什么宝贝赏赐呢。
还真叫阿璨猜对了,这次春节草原上的东胡族和邻国送来了不少物品,其中:黄金百两、白金千两、水牛角二百对、貂皮百张、鹿皮百张、茶千包、水獭皮四百张、青鼠皮三百张、胡椒十斗、腰刀二十六口、顺刀二十口、苏木二百斤、大纸千卷、小纸千五百卷、五爪龙席四领、花席四十领、白苎布二百疋、绵绸二千疋、细麻布四百疋、细布万疋、布四千疋、米万包等等,皇帝让刘皇后先挑了之后就放入国库了,以后留着用或者赏赐人。刘皇后断然不会自己一个人用的,这次年夜饭,刘皇后打包了不少好东西,要刘夫人一起收着。
“金银之类我都没有收,但是一些稀奇的玩意我都带回来啦,让我的阿璨先选吧。”
阿璨点点头,要了锦绸、纸巾、貂皮鹿皮还有茶叶等,还要了一个顺刀。正好一会给客人们有礼物了,就分给她们茶叶和锦绸吧,嗯鹿皮给林耳丹一副,这样分配不错的。至于这纸巾,璨眼睛亮亮的,陈楠这几天拉肚子,把这个软绵的纸巾给他吧免得再得痔疮了。
“娘亲,东胡不是前些日子还听说在排练兵士意图不轨吗?怎么过年了又乖乖送年货了。”璨奇怪道。
刘夫人摸了摸她脑袋:“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走表面关系呢,我想圣上也是看得出的。不过礼物都送上来了不要白不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把这些小部落一窝端了不就好了。”
阿璨笑嘻嘻地说:“真好,还能白得了这么多宝贝。”不过又叹口气,父亲说了的,过了春节就要打仗了,真不希望有战乱。
刘夫人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心平气和地教育道:“明者处世,莫尚于中。优哉游哉,于道相从。首阳为拙,柳下为工。饱食安步,以仕代农。”她看着女儿说,“你父亲啊洁身自好,修性治世,听天子之令,是他的职责。”
阿璨表示知道了,心中的想法却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过这种大不敬、把听者都吓晕的话她安安分分地吞在肚子里是断断不敢说出来的。她跟刘夫人显摆了一下观月给她化的妆梳的发型:“娘亲,你看好看吗?”
刘夫人认真的端详了一下:“啊呀,我的小阿璨长大了,出落的真好看。怨不得你皇姨娘一直都嚷嚷着让你做她儿媳妇呢!”
阿璨又急了:“我还小!看把你们急的,我爹可舍不得我嫁出去,也就您爱打趣我。”
刘夫人乐呵呵地笑了笑,心下却是知道缘由的,再看女儿不禁觉得更加怜惜,要是一直留在她和照丰的身边呀就好了。“我上次听说你从虞美人铺买了些缎子,还没来得及看,我的阿璨想要娘亲给你做什么款式的,正好我今天得闲。”
阿璨一听刘夫人居然还没给她做衣服,甚至连布料都没去看,真不明白娘亲一天到晚都呆家里,又不像她这么爱出去跑又不像爹那样忙于政事,怎么还不得闲。她没有深想,还很讨好地说:“娘亲,您知道的,您的眼光一向好,就劳烦您给我操持吧。”
阿璨这话倒是发自真心的,她娘年轻的时候还是京都时尚领军人物,每次裁出一个新花样就引得娘子们争相模仿,现在都还有一种“刘娘子帽”,就是她娘之前自己设计的,二十年前没有娘子不戴这个帽子的。那时候,娘亲还是个十几岁意气风华的小女子呢。想来朝华易逝,不复从前了。
不过啊可真把她爹迷得鬼迷心窍的,一心一意非她娘不娶,那时候她爹还是个小世子,天天不务正业围着她娘转,京中还有写了剧本打趣的,她爹也不爱惜名声,跟个风流浪子似的。一开始,她娘还看不上她爹呢。
把父母爱情故事背的滚瓜烂熟的某人磕cp了一样笑眯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