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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林二娘耳丹 可以无忧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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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璨跟母亲聊过天之后,算着时间就到了庭院中,看见正往她这个方向由远及近的女子们。
来者领头的便是林二娘林耳丹,她穿着交领窄袖衣,腰上一抹黄,衣衫上绣着莲花。她笑吟吟的,看到璨就加快了步伐。
“久等了吧?”林耳丹热情地上去挽住璨。
“尚好,这是让人新洗剥的荔枝和樱桃,诸位姐妹快坐下吃吧。”阿璨招呼这种人坐下,把刚洗好冰冻过得水果拿出了招待。
“还放了些冰呢。天冷,也不怕凉着我等。”林耳丹掩唇笑。
“你这精怪,还不是你爱吃冰些的。”阿璨无奈瞥她,这人儿怎么还倒打一耙。
两人笑闹着,讨论近些时日新出的服装和化妆品。今日天气好,有太阳,风也不冷。不然璨就招呼众人到室内了,再摆个暖脚铜缶,烫壶酒喝。
大冬天都在家闷坏了,女子们来到清河郡府都很兴奋,她们讨论到了褙子,新出来的褙子长袖,长衣身,腋下开跨方便行走,后背和腰间还有绳子可以用来系住。而领子也有好几种,直领、斜领、盘领等等款式。
“我觉得直领好,穿着有精神。”正奉大夫郑忠之女郑愿说。
“圆领好!穿着舒服…”上护军何峰之女何霓反驳道。
阿璨笑着看这些少女们斗嘴,觉得甚是有趣,“穿什么不打紧,只用来蔽体罢了。”
这话林耳丹不乐意了,几位女子也站在了她的战线。翰林侍读学士李兴的四女儿李安得插嘴说,“阿璨就与旁人不一样些。”
“没有的事。”阿璨不好意思了,只得开口解释,“其实我觉得你们说的衣服都很好看,一时做不出比较。”
众人又笑了。
这时不知谁说“李大夫家的李大娘倒是很懂服装设计…”
林耳丹立马说,“可怜英年早逝了。”
阿璨听了也是沉默叹了口气,然后说,“是很可惜,你们还要吃别的吗,我让观月再端点。”
“不吃了,要胖了。”李安得说。
“哎,阿涵,你的长姐是不是跟李大娘交好?”
一直安静的在一旁听聊天的钱涵对林耳丹的询问淡淡笑了笑,那不是她的长姐,她只是一个庶女,怎么敢和钱家嫡长女相提并论。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荣丰明明跟李大娘情投意合,倒是变心的很快!”
“不过逝者已逝,薄情男儿还少吗,我们也不要说啦。”李安得打断林耳丹的话,眼神对她使了下,她家里人经常嘱咐过让她在外不要谈论官员之事。
“也是,我们还是聊点有趣的,”林耳丹饶有兴致的问,“阿璨,陈楠今晚何时回来?”
陈楠跟洛括出去游山了,年夜饭往后这几天群臣休沐,陈楠可待不住,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还真不确定。
“二姐,你说那个荣什么丰跟李大夫家大姐姐情投意合,那你是不是跟陈楠哥哥也情投意合?”
听到一个脆脆的声音,才发现林耳丹带了自己弟弟过来,这个小屁孩跟昨天一样天真无畏,引得大家一片哄笑。
阿璨说:“小弟弟,世上还有一种,叫单相思。”
李安得则说,“我觉得洛括也不错啊,干嘛对陈楠那个榆木脑袋感兴趣。”
说陈楠是榆木脑袋,源于有次李安得想撮合林耳丹,看陈楠路过,大声喊他让他过来说些闲话,那人却瞥了一眼说“不近小人不近女子”。
想起来李安得又气的哼了一声。
“士农工商,洛家不过末流。”
“士农工商,四民分业,没有孰高孰低之言。”璨想着说。
“世人已经存有偏见了,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
“那…”璨本想说陈楠还无父无母,却闭了嘴,何必为了口角之争说出伤人的话,陈楠若愿意便是陈家的人。胜负欲太强不是好事,要尊重每个人的想法。
倒是李安得听了林耳丹的说辞不以为是,“洛括照样可以通过科举制晋升,不是商人,赵国经济能如此繁荣吗?”
林耳丹眼神透着暧昧,“这么护崽呢?”本来就是因为对方说陈楠故意激她罢了,没有真的去贬低。
“走,小弟,我们不跟你姐姐玩。”李安得把林奕抱在怀里,不想理她。
阿璨在一旁忍俊不禁,“不忘正事”把礼物送了出去后,又转卖了两块玉补贴“家用”。
上午天气凉爽,阳光不热,到了中午天热渐渐晒人起来。林耳丹提议下午出去游山,树木阴翳,很是惬意。
阿璨觉得可以,问了众女子都一票通过后就定下了计划,中午则在清河郡府吃饭。
阿璨想起一个典故。《论语·先进》中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侍老师闲坐。孔子问各人若被人理解会做些什么,其余三人兴致勃勃谈论自己的理想,曾皙则默默弹琴,孔子问向他,他表示自己的有些不同:
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阿璨想及,有种被清风拂过的感觉,可以无忧无虑同友人“到沂水河里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一路唱着歌回来”是件很痛快的事。
她抬头,眼神亮亮的看向林耳丹,对方察觉,对她回之温婉的笑意。
出了汴京城,走向小道,沿着长乐河一路西行,不就便是长乐山。山谷陡峭,山峰延绵,树林茂密,灌木丛生。水流汩汩前行,透明清澈,还看得到小鱼小虾。
阿璨到边上手捧一捧来饮下,顺便洗了个脸,李安得见状笑着说,“你倒是自在。”
“你也可以呀。”阿璨一边洗一边同她讲话。
“我敷着妆容,不方便。”李安得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为璨的不拘小节无奈。
“可以饮水。”
“……”李安得脸一白,心想说不定多脏呢,觉得和璨有代沟,赶紧走开了免得对方又有新的提议。
林耳丹抬头说道:“给我一捧。”
阿璨捧着伸向对方,她很自然地低头喝完,还把余下的水弹到阿璨脸上,两人嬉闹起来。
长乐山有士兵把守,故而不怕深处有才狼虎豹和毒蛇,会有人来护住她们。这次女子们没有带侍从和侍女,包括阿璨也没有带观月等人。
甚是自由,只是可惜观月在家不能游玩了。
树上有不知名的鸟雀啼叫,阿璨拿着自己编制的木弹弓去射击,有人笑她顽皮不似女子。林耳丹微微笑着,给她捡石头当子弹,忽而靠近她说,“希望你以后别步了李大娘后尘,切记用情太深。”
阿璨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昨天父亲,今天耳丹,似乎他们都突然有了心事还对她不放心。
“我不会的。”
“给,石头。”林耳丹大声说着递给她一些。
其实她们二人都间接接触过那个女子,之前读过她的诗,甚是欣赏。后来…
随遇而安吧。阿璨仰头看了看晴朗蔚蓝没有边际的天空。
继续往前走,近处的山,布满了树林,出现了一片浓绿。远处的山,也布满了树林,出现一片苍黑。山路窄得象一根羊肠,盘盘曲曲,铺满了落叶,而且不时遇到漫流的山泉,湿漉漉的,山谷两旁,峰峦陡立,峥嵘险峻,仰首只见一线弯曲的蓝天,偶尔有几只山鹰掠过。
阿璨心情轻快,对林耳丹说:“我们不如骑马狩猎吧!”
长乐山有专门的狩猎场,就在南苑,还有养马的马厩,赵恒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到此处狩猎,还有一些其他的世家子弟。说到世家子弟,李安得顿时有精神了,她说:“那我们去吧,说不定陈楠和洛括也在那里!”
那声“陈楠”声音极其强调,惹得林耳丹也心动了,于是六个少女和一个小屁孩咋咋呼呼地跑向南苑了。
“都说:“野鸡卧草丛,兔子卧场坎,鹌鹑落的泥塘地,黄羊跑的草山尖。”阿璨你想捕猎什么,我跟你一起。”林耳丹颇有经验地跟璨说。
阿璨说:“我这人喜欢随缘,你只管给我找匹好马就行了。”
一行人来了南苑,洛括和陈楠等人还真在这里,不过他们早早进了狩猎场了。监牧上前说:“洛大人、陈大人和一群同袍都早先已经进入围场了,娘子们想玩不一定能遇到他们。”
无视李安得的几分失望,阿璨说:“无妨,让我挑马吧。”
郑愿还很体贴地安慰李安得:“进去吧,总会碰到的,总比不来压根碰不着好呀。”
小林奕张牙舞爪地叫唤:“姐姐、姐姐,我也要去!”
林耳丹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假笑:“乖奕儿,你在这等姐姐,姐姐给你猎最好的猎物。”
“那姐姐会猎麒麟吗?”小孩子眼巴巴的一副天真。
“呵呵,慢慢做梦,总会有的。”说完了她拜托监牧照顾好自己的小屁孩弟弟,就和阿璨一起快马加鞭进入围场了,后面的四位小姐慢悠悠地跟着。
这时一只鹰飞过,寒冷的冬天,劲风使劲地吹,璨夹紧马肚紧紧跟随,绷紧的弓弦发出了尖锐的鸣声。正如“风劲角弓鸣”,风凛冽无比,呼呼地吹,弓弦发出明亮响声。冬天草叶枯黄,鹰眼更加地锐利一回旋就躲开了,飞驰的骏马也在雪后消融的土地格外地轻快,紧紧跟着不肯放过。璨踏骑着马捕猎,马并未踏积雪驰骋,毕竟在湿滑的冰雪上也无法顺利前行。
林耳丹为她打气:“加油阿璨,猎了它。”说着自己也十分斗志昂扬,踩着马鞍立起身子远远设了一箭,不过没有中,却没有气馁继续瞄准。
阿璨一边射箭,一边唱诗: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
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
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阿璨看着姿态流露出三分不在意,却一支箭稳稳插入了那鹰的脖子。鹰低鸣挣扎着落了下来。
林耳丹道:“《北史·斛律光传》载,北齐斛律光校猎时,于云表见一大鸟,射中其颈,形如车轮,旋转而下,乃是一雕。”对着阿璨说,“我阿璨虽然不是一击命中,但是英雄出少年嘛,也可以称作“射雕手”了。”
阿璨大笑起来:“我的阿丹啊,你倒是越发会吹捧我了,别人一雕击中云中鹰,我不过跟了好久才打下一个受冷风凌虐的老鹰罢了,怎可相提并论呢,简直相差甚远。”
林耳丹只好说:“好吧好吧,就不应该夸你,还要我被说一顿,不过该你陪我去找猎物了。”
阿璨点点头,把鹰捡起来挂在马背上,就和林耳丹往更深处骑行了。
刚走了两里地,就看见一只狻猊,那狻猊好像正在跟别的动物打架。这时狻猊喘息片时,将身立起,口中叫了两声。旁边撺出一只野猪,扇著两耳,一步三摇,倒像奉令一般,走到跟前,将头伸出,送到狻猊口边;狻猊嗅了一嗅,吼了一声,把嘴一张,咬下猪头,随将野猪吃入腹中。
林耳丹倒是惊呆了:“这野猪是不是傻了?”
阿璨兴致高扬:“阿丹,别发愣啊,我们把这个大兽猎了吧!”
林耳丹心想阿璨真勇猛啊,于是决定不能扫人兴致,也举着箭准备过去。
“喂!你们快住手——”
“啊啊啊!手下留兽啊——”
远处陈楠和洛括的声音同时想起,两个少年人急红了脸,飞快夹马肚冲了过来。
阿璨还没反应过来,陈楠便说:“你们倒是胆大,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璨呆呆说:“狻猊?”她可是在书中见过的。
洛括等不及卖关子了,急急说:“知道你还要下手,这可是早年东胡送来的狻猊,极为珍贵,整个大赵就一个。”
阿璨说:“好吧,那是挺珍贵的。”
一旁的林耳丹这才知道这玩意居然是狻猊,怨不得能吃这么一大头野猪了。《尔雅·释兽》载:“狻猊如彪猫,食虎豹。”虎豹都能吃,野猪还真不算啥,她看了看那只瞅了他们一眼走开了的大兽,后怕地咽了咽唾沫,不过也算是长见识了,回去可以跟阿弟好好夸大其词地炫耀一番。
林耳丹说:“阿璨,这样的话我俩就不打它的主意了吧,我们去找别的动物。”
陈楠扔过来一个狐狸说:“两个小娘子天天打打杀杀的,我这有多的,送你们一个吧,这里还有比较危险的,我觉得你们还是先回去的好。”
阿璨听着很不以为意,立志一定会比陈楠捕捉的多!
林耳丹虽然还挺喜欢陈楠的,但也看不惯他那副“女子本弱”的观点,于是跟着阿璨一起找别的动物了。
几个人玩了两三个时辰,还收获颇丰,阿璨有六个猎物,林耳丹有五个,其余女子也都猎了两三个。陈楠和洛括平常很少和女子们玩,惊讶不已,没想到她们还挺厉害的。
林奕看到姐姐过来了,很是高兴,问姐姐都猎了什么,一定要给自己。林耳丹不胜聒噪,大声喊:“谁要小孩啊,我卖小孩了啊。”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李安得倒是很从善如流,走到洛括旁边,跟他聊天,洛括虽然因为长姐的原因从小跟各种女子待在一起,但也受不了独处啊。他脸红扑扑的结结巴巴地讲自己都怎么猎来的手里的猎物。
阿璨看着两个人还相处地挺合得来,不禁想:“哎,突然觉得他们也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这边林耳丹跟陈楠就不怎么和谐了,林耳丹随了阿璨一样的性子不拘小节自力更生,陈楠呢有点大男子主义、莽撞武夫的样子,俩人没聊一会儿陈耳丹就有点气死了。她悄悄走到阿璨旁边问她:“阿璨,你说我是不是跟陈楠有点不合适。”
阿璨左看看那个,右看看这个,叹了一口气,一个是她最好的女生朋友,一个是她最好的男生朋友,这样怎么说呢。嗯还是不合适不在一起的好,免得以后分开了她在中间难做,于是阿璨很认真的说:“你俩确实不合适。”
林耳丹沮丧地低头:“果真如此,你也这样觉得。”
被讨论的陈楠一点儿感觉也没有,还跑过去打扰自家兄弟洛括的好事,插足他俩的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