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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写信 低头认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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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箭过后,受益一身热汗,回了寝宫他喊来夏央帮他脱衣服。
“你这脑袋都湿漉漉。”夏央无奈,把他头发上的装饰取开,用玉梳梳理,又给他取了外袍。
“我要用凉水洗澡,”受益擦擦汗,“太热了。”
“那可不行!”夏央绝对不允许,这小孩子身体刚好就折腾哪能由着他,她拽着小郡王的袖子,“走,跟我去御池。”
受益只好慢吞吞地走去了,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夏央,大姨还在吗?”便是想起了璨,上次听说母后把大姨留了下来。
“她早就回去了。”夏央见他问国夫人回答说。
“哦。”受益忽然有点失落,不过想想之前大姨也经常到宫里跟母亲闲聊,他一点也不在意。唉,要是阿璨每次也跟着来就好了,她上次要是一起留宫中,今日就能看到他踢球了…不知道璨会不会,他们可以较量一下!
“夏央你会蹴鞠吗?”
“我?郡王您说笑了,我不会。”
“那旁的女子会吗?”
“那可说不准,大赵的女子多才多艺,又没那么多严苛的法律。”
“这还不严苛啊?”受益瞪大眼睛,他整日要起大早背书、学剑、蹲马步、考试…有时候还要被饿饭。受益摇摇头。
夏央忍俊不禁,不知道他在同情自己,说:“郡王大概不知道别国的女子,不许出门,不许看书,只得栽花绣草。”
“吾闻东胡的女子还可以骑马射箭呢。”
“因为他们是草原民族啊,那毕竟少数,他们靠打架胜利当王。跟我们继承制度是不一样的。”夏央很认真地跟他解释,受益听了点点头,还真是受益匪浅。
“那…你说世家女子会吗?”
“当然啊!”夏央笑起来,他肯定不知道昔日皇后还参加过山岳正赛,女子赛中博得头彩。
皇后有一次便装出去玩,无意中踢了别人的球,还被人写成传奇故事了:“有三鬟女子可年十七八,衣衫朴素,穿木屐,立于道侧槐树下。值军中少年蹴鞠,接而送之,直高数丈,于是观者渐众。”
不过想想受益一直待在后宫中,之前一直被皇后养着,教习书籍却未听闻朝廷和民间的消息,今年才把他送到他自己的宫殿,并让夏央代为照顾。
受益歪着脑袋开始谋划什么时候能跟阿璨踢一次了。
陈楠…
受益眼睛一亮,他一开始怎么没想到,陈——楠,不是说清河郡王有个养子嘛,原来就是他。看他踢球有勇有谋的,会不会跟阿璨经常踢?唔…不管踢不踢,可以让他带信,这样就可以跟璨聊天了。
受益暗自夸了一下自己真是绝顶聪明。
到了御池,受益把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这个玉佩上面龙凤呈祥,玉是浅青色,摸着很光滑,里面有淡淡的纹路。背后写着一个小小的“益”字和刻着出生年月。他轻轻吐了口气,放在心脏的位置。
水波荡漾,莲子、百合的味道清香,他憋住一口气把头埋在水里游了起来,悠蓝的碧波中一道黑影飘来飘去,清凉的池水浸染他的肌肤,他就像一直快乐的鱼。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受益忽而想起这个古老的越人歌,轻轻哼唱起来。
夏央在外面听到会心一笑,抬头看漆黑挂着星星的天空也和拍起来。
想起受益刚出生那会,脸皱巴巴的,手掌扁平,胳膊有气无力的垂着,刚离开小姐就“哇”的大哭起来。哭的太厉害,整个脸都是红色,圣上都吓到了,抱在怀里一直哄,然后这小家伙才慢慢睡着,还把口水流到了龙袍上。
刚出生的婴儿免疫力差,赵恒只担心衣服上有没有脏东西沾到受益,小姐还调笑他战战兢兢。
受益的小鼻子小脸,长得真像小姐,尤其那双眼睛……
“小郡王,你洗好了吗?”夏央温柔的问道。
“快了。”受益听到呼唤从水里扑次钻出来,长而柔软的发丝搭在他的肩膀上,衬得皮肤越发白嫩。他手臂藕节似的柔滑,光脚站在地上,擦干身体,把衣服依次穿好,还闻了一下衣服用什么香薰过,走了出来。
清水洗去了他的困乏,回到宫殿后,他来了精神,要来纸和笔墨,准备写信。
夏央奇道:“郡王您作何?”
“嘘。”受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头认真的一笔一划地写,尽量工整,让人看得清,嗯…最好能夸夸他写字漂亮。
可是写了半天后,受益重读一遍觉得太唠叨太婆婆妈妈了,一点都不高冷。于是他把纸撕掉重新写。第二遍还是觉得不够精炼。
“郡王这到底是要写什么?”夏央回头,这小孩练字也没这么较真啊。
“非礼勿言!”受益瞥了她一眼,终于把长篇大论改为了一句话:汝昨日可听闻我蹴鞠获胜?
他很满意的把纸折起来,表达了它两个暗示“蹴鞠”和“获胜”,简短有力,不错。他还想说自己今日都看了什么书,想想算了,优点要慢慢暴露。
“噗呲,你这是写给谁啊?”夏央哈哈哈大笑起来,到底是谁惹得郡王这么纠结和挂心,她暧昧地瞅着,希望从细微的表情中看到蛛丝马迹。
“咳,表姐。”受益努力说的平常,“大姨说她…”他想编一个平常的理由好掩饰自己,但是词汇匮乏——他不擅长说谎,从小到大在母亲面前也不用说谎。
夏央听明白了调戏他:“那日我同你说清河郡王的女儿来了,你还装模作样不理我,如今暗地里勾搭人家。”
受益急了回嘴说:“才不是,只能说是缘分。”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不跟她计较,他暗想着把桌子一收拾,说要睡觉了。
夏央怕他真恼,忙上前帮他,一声“小郡王、小郡王”地唤着,惹得受益羞红了脸地让她住嘴。
一夜无眠。
因着圣上这段时间去兵营很频繁,是故小郡王去找皇后玩耍的时候总看不见他人影。还好小郡王天天也很忙,就傍晚或者午休找一找母亲,其他时候还是学习在。皇后还给受益做了新衣新鞋和头冠,一大早让阿乐送来了。
“母后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受益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这衣服很符合自己的身形。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金冠,穿一件双色百蝶穿花红直缀,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倒是衬得受益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很是俊秀。
“哎哟,我家小郡王可太好看了,长大了不得迷死一群小娘子们了。”夏央叽叽喳喳地表达溢美之词,让受益抽了抽嘴角。
“哦?你对我有想法,想做我的填房丫头?”受益不害臊地回逗过去,惹得夏央准备上手打他了。
穿着了新衣服,小郡王格外神气。他趾高气昂、抬首挺胸地走进了资善堂,惹得太傅盯着他想找他点麻烦。偏偏下面的李鹤永还逗弄他,受益立马扮个鬼脸还回去。
“于时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张太傅突然开口说话:“郡王,您行之无状可以,只是老身看来治礼无能啊。到时陛下或者众臣怪罪,老身只得以身谢罪了。”他说着慢悠悠地走到讲台对上拜了一拜,“我自幼学习礼教,竟还是多多不足,以至于学生无礼。”
受益一听就服软了:“老师!您讲的太严重了,是我做错了,您千万别生气,我日后一定谨言慎行。”
张太傅抚着胡子说:“君子一诺,重逾千金。郡王可是言出必行的?“
受益连连点头:“君子重诺不轻诺,言必思,行必果,既诺之,则无悔,轻诺者必寡信。”张太傅教他的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好!”那老头继续说,“尔若远谗言,亲臣贤,咨民所愿,天下则无需诸葛苦谏。”
然后面向这几个学生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这是说承诺的分量比大山还重,极言诚信的重要。人无信而不立,昔日商鞅立木建信,更有尾生抱为信。今天老身要教你们的就是一个“信”字。你们先把我说的这两个典故阅读一遍,郡王你来领读。”
为了讨好老师欢心,受益当仁不让地站了起来,朗朗有词:
《资治通鉴》载有:占位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已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占位民怪之,莫敢徙。占位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占位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以明不欺。
《庄子·盗跖》载有:“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受益读完了之后,张太傅高谈阔论、引经据典,开始讲课了。
田平小声对受益说:“这两个典故在《史记》都有记载,你不用翻找那么多书,不过还好你记性好,不然老师又要批评了。”
受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想那么多,看来还是我看书马虎了,很多没有串联,不知道《史记》居然记载这么全。”
田平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他摸了摸受益的脑袋,“殿下虽然年纪小,很用功了,不过臣下们总是希望您能学的更多一些。”
受益躲开了他的爪子,嘀咕着:都爱摸我头,长不高了怎么办。
田平颇为遗憾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感还挺好的。
李鹤永是武学世家,他感觉听课很是枯燥,但是没办法,他低声对田平说:“我说阿平,你说这老头天天讲这些不无聊吗,哎我们晚上去哪逛逛?”
田平瞥了李鹤永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说鹤永兄,郡王都在好好学习呢,您这是干嘛,多学一点吧!”
李鹤永撇撇嘴,又去找赵允让:“阿让,晚上我们去找地方玩玩吧?”
赵允让摇头:“我就不去了。”说完了低头继续认真研读。
李鹤永左瞅瞅右瞅瞅,见都不爱打理他,沮丧地撑着脑袋。
田平开口说:“世家子弟爱跟陈楠、洛括一同玩耍,这二人在翰林学院当值,你下了课不若约上他们一起,就很热闹了。”
李鹤永顿时喜笑颜开:“哎呀我的阿平,还是你是我的解语花。”
田平抽了抽嘴角。
旁边正在学习的小郡王耳朵一尖,知道这二人跟阿璨过往甚密,于是也感了兴趣。可是自己又出不了宫,不像李鹤永他们还有休沐。说起来还挺羡慕的,哪像他一天到晚待在皇宫,只能想着阿璨快来资善堂。
小郡王一天的好心情就在这里没有了,连皇后做的新衣服也喜欢不起来了。
下午众人又去相扑和射箭,小郡王个头小相扑输习惯了,没人取笑他。射箭小郡王还是有点自信的,皇后和皇后身边的阿乐、夏央都是擅长射箭的,赵恒也经常会来教他技巧。
李鹤永对田平说:“阿平,虽然你比我脑子灵活,不过在武术上你可比不过我了。”
田平很有自知之明的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也就能拉开弓,射箭我确实有短处。”
射师见是小郡王奉承道:“您昨晚上才来,今日又来了,可真勤奋。”
李鹤永立马说:“怎么回事儿郡王殿下,您背着我偷偷练习呢,说好了我俩公平比武呢。”
受益还没开口,田平这个解语花就上场了:“鹤永兄,殿下这几日身体不适都没来武场,昨日许是一时兴起。你都多练好几天了,说起来不公平的是你。”
李鹤永哼哼两声,不再斗嘴,去射箭去了。于读书上他没有耐心,在武术上他可是触类旁通、专心致志。有点陈楠的性子,也可能武夫大都这样,不爱文人那一套。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小郡王作为一个被有意培养“文武双全”的人,也不多说话,他看看他的伴读都有所长进没有。一撇头,看到院落里种的一排花。亮丽的月光白花瓣,滴润的珍珠花芯,铜红色花蕊,仿佛都能嗅到白茶花淡淡的清香了,美丽不仅看到,似乎都能闻到了呢。御花园种满了牡丹、海棠之类的名贵品种,竟是不知这样的普通花朵也韵味十足。不知道璨喜欢什么花,嗯倒是觉得她像桔梗,写满了真诚和光明。小郡王越来越喜爱,忍不住揣一些花在袖子里准备带回去。
于是小郡王再来开弓时,居然从袖子里掉出几个白茶花的花瓣。
田平:“.....”
李鹤永:“......”
还是田平先开口:“额殿下,您袖子里的花都给我吧,我帮您收着。”
小郡王整个小脸挂着夕阳红:“咳咳,夏央,夏央你快来帮我收拾一下。”
正在忙里偷闲的夏央不明所以地过去了,然后熟练地料理后事。
旁边围观的射师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殿下喜欢白茶花啊,那好办,下次把这儿种满吧。
受益射了二十箭,有十三箭都中靶心,他还意犹未尽。赵允让难得地关怀道 :“阿益,你身子小,体力不足,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大人们一下子射二十箭手臂就会酸痛难忍,你好好长身体,以后会做的更好的。”
受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这个天天一本正经、满脸病容的堂哥很少会主动跟他说话,于是他还是很听话的应下了。然后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臂,也不是很酸痛嘛,可能是自己太厉害了。自己这么厉害,一定要写信告诉阿璨。
田平射了十箭,李鹤永射了三十五箭,赵允让射了十五箭。夏央看得有兴致也射了十箭,虽然只有十箭,别人还是佩服的紧:“夏央郡君你真厉害,十箭都连环中了。”
夏央抬下巴得意地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有机会再给你们展示更厉害的。”
几个少年把夏央吹捧得高兴,夏央很大方地说:“你们这群小子等着啊,现在晚饭时间了,我去御膳房给你们拿好吃的过来,你们就跟着郡王一起吃吧。”
李鹤永说:“好啊好啊。”他们平日里跟着太傅都吃得清汤寡水的,夏央去拿的肯定是人间美味,他们可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