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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翠竹
玉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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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贞的母亲顺贵妃的娘家是苏州一户极有名望的大家族,她也会的一手极好苏绣技艺,绣出的鸳鸯出神入化,生动的像活的一样。
康帝第一次明白何为一见钟情,就是在遇到玉贞母妃顺贵妃的时候。
她与平常王公贵族家女儿的温柔贤淑不同,那是一种久居宫中的人没有见过的灵动,她爱笑,一双天真无邪的眸子让康帝如痴如醉。后来,她的入宫也让康帝欢喜,无皇子封贵妃,在整个大康朝历史上仅此一例。
荣宠一时的顺贵妃,当真应了那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可后来,不知为何,顺贵妃的性格越来越孤僻,对康帝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冷漠,到最后,常年挂着的微笑也消失不在,眼神里只余空洞与麻木,与其他的妃子,没有任何差别。
多年以后,康帝忽然觉得,是他毁了她,以她的性格,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入宫。说到底,还是他自私了,她不是笼中鸟,她向往的是天空,而不是大康宫城的这座大鸟笼。
后来顺贵妃诞下了玉贞,玉贞出生后,瘦小病弱,就跟纸糊一般,三天两头的生病,当时钦天监说公主火迫金行,为了医好女儿的病,他便将玉贞送去了一水镇。
顺贵妃要求出宫陪女,他开始是不同意的,可看到顺贵妃那张冷漠的脸和那倔强的性子,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后来政务繁忙,匆匆流逝的时光如同水流一般冲淡了他与顺贵妃的感情,到最后竟忘却了那个流落在外的女儿,直到十一年前,有探子回来报告顺贵妃因染风寒过世,他才记起了玉贞这个多年未见的孩子。
当侍卫将玉贞带回长安,来到御书房,离别多年后,是康帝第一次见到女儿的样子。
瘦得面无二两肉,外加没有生气的眼眸,那感觉,与顺贵妃离开皇宫之时一模一样。
玉贞那瘦弱的模样,让康帝心生几分反感,忍不住埋怨几个奴才无能,竟然让堂堂大康朝的公主,他的女儿,瘦成这副模样。
心虽不耐,但女儿在面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勒令把那几人逐出宫去。
“陛下?”
杨后的声音拉回了康帝的思绪,他一怔,而后淡淡地吩咐道,“皇后,你先退下吧,朕,想自己静一会儿。”
杨后听到康帝赶她走,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但见他神色不耐,也只得告退。
杨后走了,目送其转过了殿外的一道照壁,待没了她的身影,康帝这才站起身来,走至窗前,望着窗外这冷冰冰的宫城和淅淅沥沥的雨,内心出了寂寞空虚外,倒是忽然想起那个最不令人省心的儿子了。
“衡儿也有好几日,朕没看到他了。”康帝望着这雨景,忽然想起了那日听闻萧玉衡跟那个北渝使臣在街面上发生过口角。
“听说那天他被那北渝使臣气得够呛,以他那性子,居然没出手打人。”
潘有为一身一丝不苟的太监服,手拿拂尘,腰身微微向前曲着,交叠于身前的手正翘着微微的兰花指,将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显得更为明亮。只听他夸赞道,“凌王殿下也是识大体的人。”
“他能忍,也算是长大了。否则以他的性格,非把那北渝使臣打一顿不可。”
潘有为眼珠子一转,立即明白了康帝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心思,立马道,“那奴才传旨,宣凌王殿下进殿?”
“算了。”康帝说着摆了摆手,“朕还是去王府,瞧瞧他在做什么吧。”
康帝兴致勃勃地出了皇宫,待到了凌王府,却扑了个空。
凌王府的管家阿福,见是圣上来了,先是吓了一跳,而后颤颤巍巍地跪下行礼,才道,“陛下,王爷……王爷他约了几个王侯家的公子,出去打马吊去了。”
康帝闻言脸一黑,刚刚还表扬完儿子有进步,板凳还没冷,就被打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臭小子,又出去玩,一点不让朕省心。”
一旁的潘有为道,“陛下是要回宫吗?”
“朕就在这,等着他回来。”康帝说着,一甩袖子,便往后花园的方向去了。
而此时的后花园,陶然正坐在凉亭里,手持笔,练着字。
未放榜的这几日,她甚是煎熬,根本没心情去跟萧玉衡打什么马吊。于是便留在王府,练练字画画花草,顺便帮萧玉衡把那首准备送给谢琦的情诗写完。
只是即便陶然未女扮男装,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情诗什么的,叫她怎么写?
望着那丢在地上的一堆搓得不成样子的纸团,陶然崩溃地抓了抓头发,懊悔的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没那个金刚钻,揽这个瓷器活干嘛。
要知道古人云,言而不信非君子,现在可好了,自己答应的事,含着泪也要写完。
只是编了半天都没编出来,没有灵感如何写诗?
无奈之下,陶然还是选择练字,以排解心中的烦闷。
陶然写完一幅字后,一阵风吹过,沙沙声响起,未被镇纸压住的白纸随风飞了起来,散落了一地,而后被刮的满院子都是。
陶然连忙起身,跑着将那些纸一张又一张的捡起,看到好端端干净的纸上就那样被染上了污泥,心中好一阵心疼。
陶然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纸,暗道浪费了浪费了。
她不是萧玉衡那种大土豪,好像用纸不花钱似的,这么多纸就这样坏掉了,她心理难受。
正当她心里碎碎念之时,身后传来了赞许的声音。
“这字,写得不错。”
忽然有人说话,陶然心里却没在意,下意识地自恋了起来,“是啊,我也觉得我写得不错。”
话说完,陶然站起身,这才发现不对劲。
后花园里就她一个人,哪里来的第二个人表扬她?
陶然猛然回过头去,发现一个看起来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正站在她写字的凉亭里,观赏她写的字。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太诡异了吧……
康帝看着桌上写的那幅字,那是王维的《竹里馆》,写的是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的名句,后面,还题着陶然的大名。那幅字笔锋刚劲有力,矫若惊云,他似乎是不信这样的字是面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年轻人写的。
陶然不知那人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凌王府的后花园,遂上前问道,“还未请教……”
康帝双手负于身后,神色变得柔和起来,道,“朕……哦,我是来凌王府做客的。”
陶然听闻此人只是客人,随即松了口气,“原来是凌王殿下的客人,抱歉,是晚辈失礼了。”
康帝点了点头,以示不计较陶然的失礼,只是好奇地问,“我见你写竹里馆,仿佛对竹甚是偏爱。”
听到那人问起,陶然一笑,好似对此稀松平常,“梅兰竹菊四君子,世人皆是崇敬。”
“哦?”康帝边听边整了整衣襟,而后端正地坐在石凳上,道,“说说你的见解。”
“梅,探波傲雪,剪雪裁冰,一身傲骨,是为高洁志士。”
“兰,空谷幽放,孤芳自赏,香雅怡情,是为世上贤达。”
“竹,筛风弄月,潇洒一生,清雅澹泊,是为谦谦君子。”
“菊,凌霜飘逸,特立独行,不趋炎势,是为世外隐士。”
康帝抬眼看向陶然,眼里笑意极为明显,道,“所以,你是想做哪种君子。”
听闻这王府的客人有此一问,陶然虽纳闷,但却也摇了摇头,道,“不,我更想做一株普通的草。”
“哦?这倒是有点意思。”康帝听着新鲜,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好奇地道,“说来听听。”
“野草即便在再艰苦的夹缝中也能生存,虽然也只是鲜花的陪衬,在其中默默无闻,但生命力顽强,更所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可这世人皆爱花。”
“鲜花虽艳,但若是没有草的点缀,便只剩俗。”陶然说着,神色也变得正经起来。
“正如同为臣者,应尽心辅佐君主,却又不高于君主。”
“好。”康帝点点头,对于陶然那发自肺腑的言论,十分满意,道,“我也是好多年没听过如此见解了。”
他说着,又瞥了眼陶然写的字,见那字的笔风有些熟悉,忍不住道,“看你写字,颇有陶太师的风格,却又另有韵味,自成一派。”
陶然听这无名客人提起恩师,不由得心中好奇,“前辈也认得家师么?”
“哦?你是陶太师的学生?”康帝闻言露出了怪不得的表情,但也没说什么,只解释道,“我也曾受教于陶太师门下。”
“家师说,在他这一生教过的学生中,只有苏乾苏前辈写的最好。”陶然说着,有些遗憾,“可惜,没有机会见识一下苏前辈的墨宝。”
恩师陶千秋是经常把苏乾这个名字挂在嘴边的,只可惜即便是在陶然进京赶考之时,陶老先生都未曾告诉她这位神秘的苏乾是何许人也,这让陶然不禁怀疑这是不是恩师为了让她勤奋学习杜撰出来的一个人物。
无论这人是否存在,陶然都十分自信,“不过我会努力,争取超过苏前辈的。”
康帝闻言笑了,他看着那幅字,心中甚是喜欢。
“这字写得着实不错,不知你这未来的书法大家,可否将这幅字赠与我。”
听闻有人喜欢她的字,陶然心中欣喜,连忙点头,答应道,“当然可以,前辈喜欢,晚辈也甚是高兴。”
“这天色晚了,凌王估计不会回来了。”康帝望向天边,知道时间不早,便不再久留,他拿起那幅字,站起身,悠悠道,“我先告辞了。”
看着那客人要走,陶然这才记起还不知这位前辈姓甚名谁,便在他即将离开之时唤住了他,“还未曾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康帝闻声回头,嘴角上扬,答道,“我姓苏,单名一个乾字。”
康帝说完,笑盈盈地离了后花园,留下发呆的陶然,迟迟无法回神。
走到前厅,康帝也不曾停步,没说什么就往王府的大门处走,潘公公连忙跑上前去,问道,“陛下,您不等凌王殿下回来了?”
康帝欣慰一笑,摇了摇头,“看到衡儿有此好友,朕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