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清明 三月，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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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清明，长安，大明宫，凤阳阁。
悠远的钟鼓声在宫城中回荡，天色阴暗，犹如牛毛般淅淅沥沥的小雨随风而动，仿佛是繁星一般泼撒在了她身上，也在池塘里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小小涟漪。
萧玉贞望着池中的锦鲤，投下了第一把食。
又是一年清明，每每回想起当年雪坡的那一幕，她便心如刀绞。
她还记得，那年她在雪地里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她。
齐芷烟在雪地里毫无头绪地找寻，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玉贞却没有回来找她，在不知杀手底细的情况下，让她不由得担心玉贞会不会出了事。
直到……
杂乱的脚印，断裂的石块，残碎的衣料，还有血迹……
齐芷烟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连同泪水，在不知不觉中落了下来。
没有找到玉贞的人，可这杂乱的景象，已经告诉了她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什么……
“不……”
她哭嚎着，抬起头，看着雄鹰振翅飞翔于辽阔的天空之上，叫声响遏行云，在这片带着冷寂的雪域盘旋。
就在这时，两个持刀的男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齐芷烟觉得自己累了，也不想跑了，索性就跪在那，看着那二人一步一步的向她奔过来。
也许，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那二人上前，却没有拔刀，只是按住她的肩，晃了晃她，大声问道。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跟你差不多高的小姑娘。”
那二人面露焦急之色，显然是十分担心。
齐芷烟在那一瞬间愣住。
他们……问的是玉贞么？
可……她该如何回答？
那个善良的小女孩，因为她，丢了性命。
齐芷烟脑中一片混乱，耳畔边，空灵的声音一直在回荡着……那两个侍卫口中所言已然是听不清了……
是她害死了她！
是她害死了她……
是她害死了她。
见齐芷烟没什么反应，两个侍卫看着周围的惨状，心惊胆战。
自家主子没了。
如何交差？
认清楚所处的形势，其中一个侍卫带着哭腔嚎着，“大哥，派来接小姐的人很快就来了，现在小姐出了事，咱俩怕是难逃一死了。”
另一个侍卫愁眉苦脸，一副要死的死相，焦急之时，他的目光忽是瞟向了齐芷烟，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悄声对同伴道。
“哎，这不有个现成的小姐么？”
“你的意思是……”
“反正没人见过小姐，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小姐长什么样子。”
那侍卫仔细打量了一番齐芷烟，点了点头。
年纪相仿，除了略瘦，其他都差不多。
再看身上的衣着，像是流放犯人，便更没什么可担心的。
毕竟谁会在意流放之人的生死呢？
“小姑娘，你别怕。”那侍卫变了语气，目光柔和，仿佛在安慰她一般。
“你跟着我们走，回长安。”
回长安。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康的静宜公主，萧玉贞。”
因冒充玉贞的身份，她一个流放犯，能有机会再次回京。
只是回京的代价，太大了。
齐芷烟站在石头上，念夏为她撑着伞，望着池中锦鲤因争相夺食溅起的水花，心中唯剩落寞。
如今她身处宫中，四面楚歌处境艰难，还要面临远嫁的可能。
可一旦离开长安，当年的真相，就难以去寻觅了。
还没有查清楚当年害死她爹娘和玉贞的凶手，她心有不甘。
齐芷烟攥紧手里的那一方手绢，她随身带着这手绢已有十一年有余，手绢上绣着的繁花依旧，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那是玉贞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也是这手绢，时刻提醒她勿忘此仇。
可有时，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她是齐芷烟，却像萧玉贞一样的活着。
她原本，应该是她自己啊……
一个声音忽然飘进了齐芷烟的耳朵里。
“你听说了没，宫中都在传，静宜公主要远嫁北渝了。”
回廊中，几个多嘴的宫女正私下议论着主子的事。
另一个宫女闻言插嘴道，“是啊，听说北渝使臣国书都递上去了。”
“如果公主远嫁，我们不会也要跟到北渝去吧……”
一旁的念夏看到那几人七嘴八舌地窃窃私语，瞬间脸色大变，大吼一声，怒斥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些宫女听到念夏的斥责，诧异地回过头，发现是萧玉贞冷着脸站在那，连忙跪下，磕头认错，嘴里还喊着求饶恕的话。
齐芷烟已经没有心情处置这几个多嘴多舌的奴才，她的思绪只停留在了北渝使臣国书这几个字上。
她眉头一紧，未说什么话，就转身离开凤阳阁，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而此时的御书房，那位九五之尊也在为那封国书头痛不已。
北渝太子赫连峥向大康国君，求娶静宜公主，萧玉贞。
康帝看着摆在御书房桌子上的名单，手持狼毫做着批注，眉头紧锁难以抚平，到最后叹了口气，不耐地将笔丢至一边。
一个身着凤冠霞帔，气度雍容的女子正站在康帝身旁，虽年过三十，秀丽的容貌因保养得当依旧不减当年。
那是大康国母，也是晋王生母，皇后，杨霜。
“陛下头又疼了么？”
康帝阖眼，身子向后一倚，杨皇后连忙上去，伸手揉着他的太阳穴，以缓解头痛。
康帝闭目假寐，有些纳闷地道，“真是奇了怪了，与静宜适龄的京城王公子弟竟然一个合适的都没有，不是身患疾病就是早已娶妻。”
杨皇后若有所思，小心翼翼地问，“那岂不是，公主要嫁去北渝了么？”
康帝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北渝此次求亲，纯属居心不良，他又怎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去偏远的北渝。再者说，那北渝皇宫就是个龙潭虎穴，让他如何能放心。
杨皇后似乎看穿了康帝心中所想，她上前开口道，“静宜也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她脾气倔强，若是强行让她嫁去北渝，指不定会出什么事的……”
就在这时，御书房门口传来了争吵声，康帝刚想怒斥几句，就听到自己宝贝女儿的声音。
“父皇！”萧玉贞挣脱了门口守卫的阻拦，跑进来便喊道，“儿臣不要嫁到北渝去！”
宝贝女儿来了，康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柔声道，“朕知道了，这不是在想办法么？”
他说着，指了指那桌上的名单。
“父皇正在京城的王公子弟里替你选夫婿呢。”
萧玉贞神色有些焦急，“可儿臣还不想嫁人。”
“为何啊？”
“我……”
“启禀陛下，礼部新上报了这次春闱的参考考生名单，还请陛下过目。”
萧玉贞的话被打断，而打断她的人，是大明宫太监总管，潘有为。
萧玉贞有些愠怒地看向潘有为，但还是忍住了骂他的冲动。
萧玉贞生气，可康帝听到潘有为的话，倒是想到了法子，“不如这次的驸马……便从这次殿试里的前三甲里选。”
萧玉贞闻言眉头越拧越紧，当即反对道。
“父皇，这怎么行，你从前三甲里选，岂不是断了人家的仕途么。”萧玉贞说着，表示极为不同意，“再说了，假如前三甲都是糟老头子，难不成儿臣还要嫁他们么？”
“哎皇儿，这怎么可能呢。”康帝边说边安慰道，“你放心好了，父皇一定给你找个才貌双全的驸马。”
“可是……”
“别说了。”康帝带笑的脸上染上了几分不耐，带着帝王的不容反驳，坚定不移地道，“就这么定了。”
萧玉贞见这个父皇的态度，便知没有反抗的余地，行了个礼，没好气地转身就走。
康帝望着女儿的背影，思绪也渐渐飘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