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321、番外 猩红之邀

　　死域位于地表，任谁都难以忽视它的存在。
　　不知何时起，人们开始视赫莱尔为死神，相传乌鸦是他的眼睛，黑犬是他的打手，黑猫是他的引路灵物。
　　像现在这种特别的时期，人间信仰衰弱，来这里寻神的人便格外多。
　　荒唐的是，大多数人都想向他们心目中的那位死神祈求永生。
　　赫莱尔扭曲了死域周边的时空，使生者难以抵达。
　　弥赛亚独自穿过坟场一般的死寂村庄，越过荆棘和沼泽，亡灵之城敞开着，没有人出入。
　　除了肤色青白、脚步轻飘，城中居民与现世居民没什么差别。
　　由于没有基本的生理需要，它们在市场上交易的东西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具。
　　魔鬼会私下贩售人类的味觉和嗅觉体验，巡查的堕天使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来到主城，魔鬼和堕天使建立的属于赫莱尔居住的宫殿，亦是修订法条、裁决审判的场所。并没有宗教裁判所（这也是样新鲜东西）那般阴森的威严感，只是它的规格分外高大令人畏惧。
　　庄严的高门前有堕天使看守，但它们并不阻拦任何人进出。
　　他走进去，第一个撞见的正是别西卜。
　　弥赛亚没见过它，但它却认识弥赛亚。
　　“赫莱尔二百多年前就同我提过你，说如果你来找他就带你去。”
　　二百多年前，弥赛亚一下子想到那是坎因死讯传到拉维手里的时候。
　　那时他受不住拉维的软磨硬泡，一度要前来替拉维就她哥哥的死问个明白。
　　为什么没能成行来着？对了，是撒母耳……
　　两百年在别西卜眼里跟两天差别不大，赫莱尔的交代仍然做数。
　　“不过赫莱尔现在不在，你可能得等会儿。”
　　他不清楚按照天使的时间观念，一会儿可能是几年，因此别西卜将他带到建筑内的客房，安排给他日用品时，他还以为别西卜顾念他旅途劳顿才让他留宿休息。
　　“人类每隔十几个小时就要睡觉，血族听说是三十多个小时，那么你会需要这些的。”
　　“赫莱尔回来还请告知。”
　　“自然。”
　　弥赛亚休息到了第二天。
　　他很难不享受死域阴郁干燥的天气，但他又饿了，上路时携带的血包喝完，血块也吃完了。
　　赫莱尔明明无处可去，他预计来了就能见到，谈完事情就走，如果是这样，他现在就应该离开了死域在狩猎了。
　　今天不吃东西，过不了几天他会爬不起来床。弥赛亚正准备暂时离开，却听到敲门声。
　　“这段时间，死域来访者络绎不绝——”
　　淮贤推开门，手中擎着一只罩着银罩的托盘。
　　“没想到血族二代始祖也大驾光临，待客不周还望海涵。”
　　弥赛亚以为他是亡灵。
　　他手上的东西散发出美妙而奇异的血腥。
　　“这是哪里来的？”
　　“我闲来无事养了一些鹿和花豹。”淮贤将新鲜的血汤放到桌子上，“趁热，别叫我的可可白死了。”
　　“谢谢。”
　　他比看起来的有力气，单手擎住了这满满一盆，如果上面没飘着橘黄色的毛发，弥赛亚会更感激的。
　　“赫莱尔什么时候回来？”
　　“你觉得我会知道？”
　　虽然许久没见，相处起来也不算别扭。被淮贤注视着，弥赛亚喝汤的动作矜持起来。
　　“难道你们吵架了，他离家出走？”
　　淮贤挑了挑眉毛：“猜猜我们因为什么吵架。”
　　“你厌倦了鬼魂的形态，死气沉沉的天气，而他在这里如鱼得水，丝毫体会不到你的苦闷之类的？”
　　淮贤笑了出来。
　　他笑时的一瞥，让弥赛亚感到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我们没吵架。”
　　果不其然，猜的全错。
　　“他去天堂劝架了。”
　　“劝架？”
　　“加百列，就是天堂的天使长，在月亮上找到了一个开关，可以一键清空月亮上的无数亡魂。”
　　弥赛亚手中勺子一顿，在餐盘外滴下了血汤。
　　“未来也不会再有亡魂产生，它们已经从苦等投胎到乞求下死域、灰飞烟灭了……”淮贤伸出小指滑过那光润的小小血泊，用它做颜料作画，“同时，上帝会被取消，天堂、死域也会被清空，魔鬼会消失，堕天使和血族倒是有概率幸存。”
　　“一定有天使反对，也一定有天使赞成。”弥赛亚凝眉望着他指甲下的图画，搞不明白那是花朵还是爆炸，“但说句不切实际的，这应该是由血族、魔鬼、人类、天使集体做出的决定。”
　　说完，弥赛亚继续喝有些凉了的血，勺子刮干净了盆一般的盘子。
　　“我还以为你会感兴趣。”淮贤转动手腕，观看着指尖烛火下变换的光泽，“看来，你这次又是为人类而来。”
　　弥赛亚想，他跟赫莱尔在一起，他们应该大概了解他的动向。
　　“赫莱尔去了多久了？”
　　“七年。”淮贤忽然很夸张地笑了，仿佛他自己说了个精巧的笑话，“我本来挺喜欢这个数字的，现在不喜欢了。”
　　看出他情绪有点不对，弥赛亚换了个话题：“你可能听说了，我带一众血族去了开罗，那里远离战争，当权者待基督徒和犹太人态度温和。十字军的多次东征并未真正危及我们在埃及的生活。”
　　“距离你祖先摩西带领他的族人走出埃及两千多年，你又带领自己的族人回到了埃及。”
　　弥赛亚忍不住回应他的注视，刚一触及便又挪开。
　　“耶路撒冷易手又易手。应当是十二世纪末，一百年前的事，英诺森三世发起的第四次十字军远征扭头攻破了君士坦丁堡，将其洗劫一空，我印象深刻。”
　　“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前所未有的瘟疫开始在整个欧洲流行、肆虐，好像是老鼠传播的来着。”
　　淮贤提起这个，弥赛亚反而沉默了。
　　“你知道吗？贝雅在拉维生前转化的她，从那以后就几乎都是生前转化了。那样转化的血族不会像我这种死后转化的那么容易饥饿和虚弱。”
　　淮贤动了动眼皮表示在听。
　　“四代五代年轻血族开始重视转化眷属，为其起了浪漫的名称，初拥，还设计了仪式。”
　　“想尝尝我的味道吗？”
　　“……什么？”
　　淮贤偏侧过头颅，修长的颈项显露出优美的线条。
　　“还是你已经吃不下了。”
　　“你尚且是人类，这怎么可能？！”弥赛亚站了起来。
　　淮贤也随之起身：“天使的祝福，你应该很熟悉这个。”他逼近弥赛亚，仰头能让他看清自己薄薄皮肤下静默流动的脉管，“机会难得，试试看能不能给我初拥吧。”
　　烛火蜜浆般流淌在他光滑的皮肤上，弥赛亚望着那近在咫尺散发出好闻气味的脖子，口中涎液泛滥。
　　长久以来他都使用容器进食，如果不是饿极了，他都会克制自己弹出尖牙刺进生物血肉的本能。已然吃饱的当下，如果放纵这股欲望……仅仅浅尝一口的话……
　　哐当一声，窗户碎裂，突如其来的飓风刮进室内。
　　窗纱扫过桌面，紧接着庞大的黑影连同翅膀闯入窗内，硬木圆桌瞬间被碾碎。
　　弥赛亚吓了一跳，用了一秒就想到来者是谁。
　　窗框的尺寸正适合他进出。真为他感到高兴。

　　“舍得回来了？”淮贤似笑非笑地问。

　　此言一出，弥赛亚也不再自讨没趣地待在这碍事。
　　到他出门，赫莱尔从始至终没分过来一点眼光。弥赛亚自我安慰，他该出去散散步消消食了。
　　被利用也好，不是被坎因利用激将，他也不能这么快见到赫莱尔。
　　只要事情能顺利解决，他给他们证婚都行。

　　“你的身体在不适应的死域待了太久，失血过多后果不知道会怎样。”
　　淮贤嘴角上勾，眯起眼睛，顺从地接受了那双冰冷的手在脸颊上的抚触。
　　“那就离开这个世界喽。”
　　式凉脸贴着淮贤头顶听他说话，揽过他的肩膀，让他更贴近自己的同时，手从肩胛滑到腰际，估量着皮肉的厚度。
　　“反正待在一个世界也见不到面。”
　　他刚从天堂下到人间，还没来得及变换体型，其实式凉有点喜欢这样一只手就能握住他腰的感觉，一弯手臂，他就整个窝进自己怀里，小小的头颅偎在式凉心口。
　　“澄清了我与瘟疫有涉、蓄意汲取人间信仰的指控。管它们要取消上帝还是要恢复上帝，我都不掺和了。”
　　主张攻打死域降伏赫莱尔，恢复上帝，或者推举那个一直没找到的上帝之子来继承神座、主持大局的；和支持加百列，取消上帝、天堂、亡魂、审判全部的全部的，两派火药味浓重。
　　加百列毕竟帮了式凉大忙，它请他来，他也不好独善其身，只得从中调停又调停，历史重演浪费了几年也没个定论。
　　收到别西卜传信说弥赛亚来访，式凉就想回来了，他前往天堂远离人间，淮贤待在他的地盘最安全，死域却也是淮贤健康的威胁。
　　本以为是临时的权宜之计，竟让他在死域待了七年之久……
　　天堂和天使的时间观念再不改，式凉真该替加百列去按那个按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