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320、血族20 万事万物

　　从莉薇之后，淮贤就知道了，抓捕吸血鬼没什么好玩的。
　　大部分都有隐情、眷恋，个个其情可感；少部分到人间去寻欢作乐、为非作歹也缺乏新意。只有顺着线索确定他们的位置的部分比较有意思。
　　后者一概送回去受审，对于前者，为了微不足道的公平，式凉宽限他们的时间大都是七年。
　　但人都是贪婪的。
　　七年不像七天那么短，也不如七十年那么长，它微妙的长度如同一个可以一口吞下的精致点心。这是淮贤无聊时计算出来的，对普通人最为折磨的时间长度。
　　莉薇在饮食方面还算守规矩，没再弄出人命，增加罪孽。
　　到了约定的时间，为了帮助她控制食欲，常常供她吸食的埃莫尔身虚体弱，另外，城市的生活并不好过，尽管他有手艺，吉普赛人还是难以被接纳，“圣战”需要的税款也要从他这种勤勤恳恳的小市民身上搜刮。
　　即便年年献上大部分劳动所得，到死他也都不会是公民，没有投票权。
　　如果没有莉薇暗中替他解决掉实在难缠的人，他恐怕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她乞求淮贤再给她一些时间，不能留这样的埃莫尔一个人。
　　埃莫尔跟她说过，别去为难淮贤，可她总怀揣一丝希望。
　　淮贤故意回应暧昧，给了她幻觉，结果便是延期，等待着她的是死域的重刑。
　　她这种吸血鬼和贝雅那种血族不同，他们还剩有灵魂，无数魔鬼等着将他们啃碎。
　　最终莉薇看到，淮贤跟她一起被抓，无助的埃莫尔难以置信又带着责难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离开地狱，这些都是幻觉——为她增加痛苦，直到压垮她的幻觉。
　　七年前式凉留了足够的情了，如今彼列它们只是公事公办，照名单按顺序去收。
　　那之后埃莫尔关了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铁匠摊子，不再与任何人来往，淮贤还指望他把自己的死讯传出去。
　　他只好以埃莫尔的名义给其余亲人送信：由于自己拖累，弟弟被死域收走。伦理兼具惊悚，任务基本完成。
　　而拉维和贝雅跟随弥赛亚离开了地中海地区，式凉还在寻找他们的下落。
　　乌鸦们追踪和捕捉八卦是一把好手，找个把人很不擅长，这种事还得让黑猫黑犬去做。
　　猫们散漫惯了，对交代给它们的事不太热心；狗们又热心过头，粗心莽撞。还好淮贤不急。
　　淮贤还没试过完成任务后待在一个世界。
　　现在他的身体二十出头，对淮贤来说，三十岁就属于半只脚迈入老年了，三十岁之前他得做转化。
　　问题是让贝雅或是弥赛亚替他做转化很难瞒得过拉维。淮贤会少两成积分。
　　妹妹和两成积分熟重熟轻，在式凉根本不用选。
　　在淮贤也不用选，肯定是积分。
　　他哄够了孩子，懒得再陪拉维玩过家家了。
　　远处的海面涌动着水纹状的光，式凉从烘热的干沙中拔出半个身子，去看做出如此计划的淮贤，十分意外他居然抱着这种青铜器时代的年龄观念。
　　“宿主，现在你不是唯一的老古董了。”
　　“你觉得你用心声同我说话泽塔能不能听到？”
　　“宿主，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泽塔已经让系统够不安了，式凉还火上浇油。
　　它不想整天疑神疑鬼，偏偏式凉给它到处种怀疑的种子。
　　“让你焦虑的都是你需要踏实弄清、解决的问题。”这回式凉倒没抱什么坏心，“不以防御模式和泽塔相处，试着跟它交朋友如何？”
　　“……我试试。”
　　“科学也表明三十岁之后人的身体各项机能都会下降。”淮贤往式凉身上堆沙子，重新把他埋回去。
　　在海边晒久了，他的皮肤变为更浓郁的蜂蜜色，五官线条由此也更醒目，笑容的纹路如同海上的光线一样深深印在式凉眼底。
　　“成为血族不是长久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好办法。”
　　式凉还是觉得，阳光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恩赐，没人能只拥抱缺月和黑夜。
　　“那我能成为魔鬼吗？”
　　他有系统，但式凉知道他不会用的。
　　他不止一次问式凉堕天使能不能吃人灵魂，好奇灵魂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无论以灵魂为食，还是以鲜血为饮，他都乐于尝试。如若让他选择，肯定魔鬼优于血族，血族优于用积分延长寿命。
　　“不然还是我能像你一样成为天使、堕天使？”
　　淮贤只是玩笑，不料式凉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坚定地回说：“我去问问。”
　　“等等，你要问的……是那位天使长加百列吗？”尽管他有点吝啬于吐露过去世界的经历，他在这个世界的经历淮贤却问出了很多，“它们对堕天使的态度还不好说吧。”
　　“这是个私人的请求。”
　　“听起来，你和加百列的关系没有你说的那么淡漠，”淮贤玩味地用手指在他胸口的沙子画圈，“连这种私人的请求都能向掌管审判和公正的天使长提。”
　　式凉坐起来，抖落的沙子堆到了淮贤腿上，温暖、厚重，像刚在炉火上烤过的被子盖到了身上。
　　“我这么说的底气，源于死域中的是加百列不忍判下地狱的孩子，我堕天稳住了死域，对它应该有份量。”
　　他这么认真地解释，反而让淮贤有点无聊，本也没有怀疑，只是逗逗他：“你也不能排除此行会惊动米迦勒，继而开战的可能。”
　　“开战就迎战，又不是打不过。”
　　淮贤噗嗤一笑：“你有时候会淳朴地说出非常狂的话诶。”
　　“事实而已。”
　　“聊了这么久，你就不问问我想不想做天使？”
　　“无论你想不想，就当是为了我。”
　　“嗯……”淮贤做出内心激烈抉择了一番的模样，“好吧，你的面子我还是得看一下的。”
　　式凉也做作地长舒一口气：“荣幸之至。”

　　那天中午，式凉陪他吃完饭后离开——顺带一提，海滩外有个摊子做的烤鱼清新咸香、百吃不腻——傍晚淮贤就见到了那位天使长。
　　淮贤首次面对没堕天的天使，觉得它们有些光污染，忽略遍布全身的眼睛，也如同人们想象中的那样美丽、圣洁、伟岸。
　　“它不是来接你走的。”
　　式凉站到淮贤身旁，他的力量可以帮助淮贤把他的灵魂留在躯体里。虽然淮贤依靠系统也可以自己免于加百列的影响。
　　“我们看了你的记录。”
　　上次式凉改过上帝后，它恢复了基本的功能，“记录”还在续写，仅仅提供事实。
　　“即使网开八面也没法让你成为天使。”
　　而网开八面能把任何一个人漏出去了。
　　“那，”淮贤不知道它们指望自己说什么，“真是遗憾。”
　　加百列居高临下端详着这个漂亮的小人儿，还有刻意变得跟他一样矮小的式凉。
　　它奇怪的孩子找到了它奇怪的归宿，式凉为这一切付出的代价也值得它尊重。
　　“成为天使后的堕天亦不是件美事。所以我会给你长生不老、永葆青春的祝福。”
　　人类。中规中矩的保守选择。不过淮贤可以接受。
　　“当然作为公正的天使，我也有条件，你不能再用占卜诱导人们的意念，香料扰乱人们的理智，使他们自相残杀了。”
　　现在不承认有点掩耳盗铃，但淮贤觉得冤枉：“是他们把我掳走，是他们选择相信我的戏言，血腥的幻觉本就根植在他们肮脏的头脑里。”
　　“如今你有我这孩子赫莱尔在身旁，不需要那样自保了。”
　　“孩子……”淮贤忍笑望向式凉，式凉并不看他。
　　加百列从翅膀末端择下一根宝石般光泽绮丽的纤长羽毛，叫它落到淮贤的锁骨之间，轻声赐下祝福。

　　过后，加百列想单独跟式凉谈话。
　　式凉抱了抱淮贤，让他等自己一会儿。
　　他们逗留的这片海滩，正是他从这个世界睁眼后看到的那片。
　　空旷的山林被夷为平地，海鸥麇集的海面多出了船只桅杆给它们歇脚，每年还是有孩子在这里淹死，只是不再需要式凉去接引他们赶赴天堂了。
　　“上帝的时间要结束了。”加百列忽然说。
　　无边无际的天堂扩张速度缓慢，月亮人满为患，空间有限的死域也难以避免的在膨胀。
　　三千年已然过去，结束也无碍于世界。
　　但不知道内情的加百列竟会如是说，式凉不由得问：“没关系吗？”
　　“它的结束什么都不会带走。如果当初它也能这么来该有多好。”加百列说，“我想废除审判。”
　　“的确当下的规则和机制仍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但你得先找到合理取代审判的东西，不然整个系统都将迎来紊乱，甚至崩塌。”
　　“你说的对。不能一步登天，还需从长计议。”加百列合拢翅膀，停下步伐，眺望边界黏着的天际，“假设你拥有一样东西，你曾以为它装着万事万物，对它顶礼膜拜，当你知道它里面是空的，从来都是空的，你作何感想？”
　　“万事万物，即便是一厢情愿，我毕竟拥有过。”
　　式凉回答得果断，好像这问题对他来说并不新鲜。
　　“空的也是我的。是我求来的。”
　　加百列陷入思索。
　　“我要回去，不送你了。”
　　加百列颔首，目送他转身离去。
　　远处，裹着厚围巾的淮贤提着一盏油灯在等。
　　火苗被漏进薄陶瓷灯罩的风扑倒又自己站起，灯光微弱闪烁，却是漫无尽头的黑暗海岸唯一的光亮。
　　他站在那，仿佛一个孤独水手的迷梦，衣袂不断变换着光影，薄亮的头发连同发丝投下的影子晃动在他不动的橘色调的脸上。
　　眼中映出这一幕的式凉张开轻盈的黑色翅膀，毫不迟疑地破开海风，奔向自己的万事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