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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血族18 罗姆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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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走出几步,弥赛亚就听到了不少对坎因和赫莱尔的议论,他们很惹眼。
路西法——人们如此称呼赫莱尔——走进来时身无分文,坎因拿出了一枚金戒指,凭借这枚赌注,他使豢养了几十名角斗士的大奴隶主破了产,试图赖账的阴谋也被破灭了。
他们包下三种水温的三个浴池,无故款待标枪手、演讲家又突然踢开他们,把钱币当花朵一样撒到大街上,在这挥霍享乐的半个月里,所有人都在打听他们的出身和来路,但只知道了那个吉普赛人是个比吟游诗人还巧舌如簧的占卜师,对路西法还是一无所知。
就在他们离开前,也是弥赛亚撞见他们的时候,路西法在赌场输光了仅剩的钱,身无分文地走出去。
有人说那纯粹是恶魔做派,弥赛亚心想,以赫莱尔如今的处境算是猜对了一半,但他感觉他们在这里停留期间干的事大部分都是坎因唆使的。
回去真该问问拉维,坎因是不是也这么带她的。
“你在外间逗留了相当久,”杜卡斯坐在一片美酒佳肴的闪光和热气之后,笑出发黄的牙齿,“不过为你等待的时间永远是值得的。”
看到他这副姿态的瞬间,弥赛亚排除了被伏杀的可能,但是让他盯上也是件麻烦事。
“你有幸见到了那两位美男子?”
“明知故问。”弥赛亚兴致缺缺地落座,对他来说这一桌精心烹饪的美食还没有对面那人散发着橄榄油和脂肪味的脖子诱惑……其实都很倒胃口。
“一开始我纳闷你怎么会认识他们,后来转念一想,你们这些有着神异之处的人互相认识并不奇怪。”
聊下去才知道,杜卡斯曾请坎因为自己占卜,坎因说七年后星宿移位,格局大变,暗示他会遇到莫大的危机。
当前塞尔柱帝国猛烈扩张,阿拉伯帝国正值鼎盛,土地被封建领主圈在手里,旧骑士打突厥人不行劫商旅一把好手,不止杜卡斯,弥赛亚听了想到的也是欧洲版图的重新分割,信仰的颠覆。
“我知道你在手握教廷最高权柄的格列高利七世面前也说得上话,做为欧洲的心脏,他老人家一定清楚目前急需将血液泵向何处。”
“如果他不清楚呢?”
“那你可以告诉他。”
“我也不清楚。”
杜卡斯一脸忧虑:“我们的国家的边界被不断侵扰,教廷不能眼看着这基督徒的神国遭穆'斯'林和东正教徒占领吧。”
亲耳听他说出来还是很讽刺,明目张胆弑君篡权的人在弥赛亚面前表演爱国,让弥赛亚帮助他延续国家,为的事延续他和他家族的统治。
去见见格列高利七世那小家伙倒也可以,尽管他早就长成老家伙了,弥赛亚不去想有无必要做这种徒劳的挣扎,顺势答应了下来,琢磨着路上如何吃顿饱饭。
彼列和利姆勃的工作出乎意料的不顺。
邪灵附身活人死人转化的吸血鬼,没有几个愿意乖乖回死域受审,相对来说那些魔鬼反而听话得跟绵羊似的。
非贝雅和弥赛亚那支的吸血鬼寿命都极其短暂,它们会走到这步就是出于对生的执念,哪怕是没有太阳的人生。
彼列总结出了名单,调查了它们的背景,那些出逃者三分之二是刚坠入地狱不久的灵魂,亲人爱人尚在人世,留恋颇多。
根据生前身世,大部分都被抓到了,但还有三分之一行踪只能根据被吸血的受害者来判断。
淮贤在城里玩腻了,觉得去狩猎吸血鬼会很有意思,所以能调派堕天使做的事,如今是式凉来做。
利姆勃乐得摆脱这桩差事,死域的魔鬼都开饭了,它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还没得吃,哪有这样的道理,它可不是只要有事干就东跑西颠被一份具体的存在意义充满空虚心田的闲出屁的天使;
像淮贤那样找乐子的它也理解不了,那些出卖灵魂只为在人间舔食一丝丝生机的可怜虫,彻底毁灭都流露不出丁点美感。
式凉和淮贤一路打探哪有夜间死去的被吸干血的尸体,吸血鬼没找到,反而找到了淮贤的那支吉普赛部族。
这一世,淮贤除了拉维一个妹妹,还有两个哥哥。
巧的是当下正值他二哥的婚礼前夕。
吉普赛人奉行内部通婚,与外族人结婚将被逐出部族,断绝一切关系。
淮贤记得自己跟他们分开的时候,两个哥哥都在跟外族女人幽会交往。
如今大哥闷闷不乐,二哥面对即成的婚事十足事不关己,面对突然自己找回来的弟弟淮贤,他们都很高兴,族里老人认为这是喜事带来的好运,婚礼要办得空前盛大,庆祝个三天三夜才行。
很难想象这些为他的回归而欢欣雀跃的人,过去对他和拉维的离去也听天由命、无动于衷。
式凉看起来像外族白人,如果淮贤不方便介绍他,他可以变作乌鸦待在淮贤肩膀上。
吉普赛人只是不允许和外族通婚,外人见证婚礼倒也没什么。何况淮贤会介绍说他是救自己回家的恩人、朋友,大家都会把他当座上宾招待。
“他们没见过弥赛亚吗?”
“见过,也知道是他救了我,不过在他们眼里白人男子都一个样。”
好吧,式凉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要借用弥赛亚的身份,体验吉普赛人的热情善意。
贵客的待遇足够隆重,他每餐有一份单独的有肉有素的重料糊糊,很好下咽,不难吃,比淮贤吃得好。一盆珍贵的饮水,洗漱也从这盆水里出。
幸好式凉不用洗漱也不用进食,那些私下里都归了淮贤。
不过淮贤跟他睡一个吊床还是会被老人斥责不雅。不过淮贤总是阳奉阴违。
淮贤的大哥经常找式凉说话,他是个技艺精湛的铁匠,会用藤条编织精巧的梳妆盒,他问式凉希腊城邦、罗马文化,帝国周边有没有宜居的包容的国家。
他母亲见了总要让他别烦客人,赶紧去帮忙筹备婚礼。那时他脸上便会出现一种压抑隐忍的表情。
那不是被逼干活的不情愿,而是重要的事情被打断,难得的美梦被唤醒,有些绝望的样子。
婚礼的筹备时间很短,婚礼那天一早,早到晨星还很明亮,云与天空一色乌黑,寒鸦在枝头刚睁开眼,淮贤大哥问他母亲;
“我们到底要肩扛手提推着拽着这堆破烂走到哪去?”
“天穹之下,每一条路途都是安身之所。”
“很浪漫的说法,可是我觉得够了,试想一下吧;在一栋小楼住下,左邻右舍来来往往,集市时时可去,干净的活水一直在不远处的广场喷涌,每天从坚固不会动的床上爬起来就能看到,我喜欢的女孩在那沐浴着阳光……一份纳税的工作就能得到这些,不是吗?”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给他们纳税就能得到一席之地——不,纳税就会变成他们的奴隶!”
“只要真诚勤俭,假以时日,我们会成为‘公民’,得到属于我们的那份权利。”
“可笑,我们凭手艺挣我们的钱,自己煮饭自己吃,为什么要分他们一份还要被他们管?不要忘了我们只是路过那些城,那些自负伟大的文明,无论那有多么伟大多么无法抵挡,我们都不可能归属于它,它也不可能属于我们,不要掉进他们的陷阱。”
“如果我们不纳税才是到哪都会被嫌弃、被驱逐,被当成敌人对待,最终真的成为奴隶。”
“不加入他们的劳动体系、顺从他们的行事逻辑就被如此对待,只能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文明到哪去!”
“至少‘文明’不会规定你必须和谁结婚!”
“埃莫尔你去哪!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我要去找莉薇,我要跟她在一起。”
式凉一个外人不好出面,告诉淮贤,淮贤也懒得管,仅仅转告了二哥,并让式凉的乌鸦跟上去听听后续。
在式凉提出请求之前乌鸦就过去了,它好像很喜欢看,听得特别认真。
二哥追上去,试图安抚住埃莫尔:“至少参加完我的婚礼——”
“你忘了安诺洛狄忒,我没忘记莉薇,你的婚礼无时无刻不提醒我对她许下的承诺,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一天都等不了。”
他没话说了,只得默默送他离开。
“这些老家伙分明是怕失去现有的地位,他们早已失去从头开始奋斗的力量,罗姆部族是他们小小的王国,一旦不再流浪,一旦女人怀上混血,他们的王国就开始崩塌,对他们的尊重和威望就将不复存在。”
埃莫尔越说越坚定自己去开辟一片天地的决心。
而今日的女主人公,二哥的新娘,在陪伴他们失落的母亲,聆听教诲,等待日初上妆。
“这世界……这世界太过宽广,充满机遇的同时也充满危险,到处都在打仗,都在斗殴,都视外乡人如猪狗,每个人都生在世上都如同一粒冰落在海里,除了家人没人在乎你的死活。”
老人语句中段的哽咽转瞬消失。
“我们一族人就如同一块浮冰,尽管漂泊,抱在一起互相依偎就足够坚固。什么前程,什么功绩,都是虚的,一个人真正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不要让父母操心,爱护好小辈。”
“你是为人家好,可人家不这么想,只会觉得你阻碍他们过上他们应有的生活,不如放那心生异见的年轻人去,碰了壁自然就会回来了。”
她欲哭似的瘪着嘴,干涸而混浊的眼睛望着尚不刺眼的晨曦,不住摇头。
白天按部就班地举行婚礼,一对新人互相许诺后,除了针对新娘近乎侮辱的戏弄环节,还有女方父母对女儿比侮辱还恶心的贞洁夸赞,到了夜晚即是盛大的聚会。
唱歌跳舞,一直有人来拉弹鲁特琴伴奏的淮贤加入篝火边的踢腿舞,式凉不抱着乐器更加难以逃脱,不过拒绝了四五次他们就不勉强他了。
式凉早已忘记了跟乔安学的舞步,却没忘记他来到这是为了抓捕吸血鬼。
附近的村庄足足五日没有那鬼的踪影,按理它饿得很快,再怎么克制食欲,今天若不捕食它就维持不住肉身了,精神也会崩溃。
发现干尸后,夜里村庄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吉普赛人群聚在一起,守夜人也三五成群,落单的只有埃莫尔。
及至肉冷酒干,跳舞的人酣醉,酣睡的人嘀咕着梦话,吃多的人走圈消食。
式凉来到淮贤身边,他倚靠着胖大的睡着的母亲,嘴角挂着笑意,眼睛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冷漠,看到式凉靠近方才有了温度。
“发现它了?”
“嗯。”
“我们一起去抓吧。另外——”
“什么?”
“这似乎是个完成任务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