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316、血族16 小鸟絮窝

　　过大的体型，和夜风相同的低体温，即使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脖子，淮贤也感受不到他气息的流动。
　　淮贤无法忽略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正常活物的事实，威胁感从风压下来起就一直存在，但想着这是式凉，他更用力地抱住这具身躯，用力到关节发痛。
　　距离上次见到式凉，已经过去十四个世界了。
　　十四个世界，对淮贤来说大约两年，比起四百多个世界什么都不算，明明之前都不怎么想的，反而是在那个世界见过之后，思念和不安都找上了门。
　　仿佛是陈年封存的东西一夕解冻了，恶心的不知名的汁水渗透而出。淮贤一个个世界数过来，越来越恨因为无能的系统那样错过了式凉，每每无意识反刍都呼吸不畅，甚至想吐。
　　还好，式凉记得他们的约定，也在找他。
　　式凉离开自己后经历了什么，辛意然是何时的事，过去都有什么……未来他会慢慢地一一问出来。
　　现在可以同他相认，光明正大地触碰他，淮贤满足地喟叹。
　　“你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还能通过系统知道你的位置，可很快就失去了你的下落。我一遍又一遍借助乌鸦的眼睛翻看人间，竟然还是漏掉了你十几年。我以为我认不出你了，连你我都要忘了……啊，为什么你这么轻？”
　　式凉感受不到他的重量，他和那些升入天堂的亡灵一样，如同云气一般，式凉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抱着他的灵魂，他被自己变成亡灵了吗？
　　“那你又为什么这么大？如果能变小点就好了。”
　　在亲眼见到这形体与翅膀之前，淮贤发现弥赛亚是血族，并且与式凉有某种关联，就猜想式凉也是某种非人存在。
　　“我好像踮着脚都亲不到你。”
　　甚至很难双手环过他的肩膀，淮贤往后退还是踩在他宝石一样坚硬的翅膀上，并且在他说话后将他抬得更高了些，让他可以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我会想办法的。”
　　式凉目光向下，落在淮贤嘴唇上，他头动了动，不然就是被风吹动了头发，似乎要吻过来，却忽然调转了视线。
　　是弥赛亚一行人在重整行囊，而弥赛亚正独自往他们这里走来。
　　式凉并不知道他为什么带人到这里来，淮贤怎么和他一起。
　　他以那副坚决而忧心的不容忽视的姿态走过来，式凉难道要对他解释什么吗？
　　式凉很想直接带走淮贤，到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但目前他拥有的那片地方是非人的领域，连空气都带着潮湿的阴气，没有能让淮贤正常生活下去所必须的东西。
　　就在式凉分心想这些的时候，他感到嘴唇上多出了柔软温润的触感。
　　夺回他注意的淮贤勾起嘴角，贴着他的嘴唇说：“我没等到我应得的东西，所以我自己拿了。”
　　说完淮贤的舌尖描过他双唇的缝隙，由于过于久远而显得奇异的感觉让式凉懵了一下，随即又不自觉迎合，淮贤却在他陷进去之后抽身，赶在被弥赛亚看到之前结束了这个吻。
　　“赫莱尔……”这下弥赛亚看清了。“你怎么会来这里？你这副样子……天堂发生了什么事？”
　　“无须担心，这不是天堂的安排。”
　　“要是你的选择我更担心了好吧。”
　　弥赛亚凝重地瞅着待在他怀里的淮贤。
　　“坎因的死期已经到了吗，你要带走他？”
　　“我不再是接引死者上天堂的天使了。”式凉同时也是在为淮贤解释，“没有恶到下地狱，也没有被上帝的标准判定足以投胎的灵魂，今后会被天堂投到我这来，这座城本就是为宽慰那样的灵魂存在的。”
　　淮贤紧接着式凉的话说：“他会带走我，但那是因为他特别中意我。”
　　“……”
　　弥赛亚怀疑没人懂他抱着怎样的决心回来救坎因。
　　“你不能跟他走。你是不是没听懂，他管理人间的死者，为它们开辟死域，活人待不了那种地方。”就算弥赛亚信任这位曾经的天使，也不能容忍坎因这样犯蠢，“就是前面的不远处生满了水蛭的沼泽你都没法应付，它们无孔不入，吸血没有节制也不挑对象。”
　　何况弥赛亚对天使是一群什么样的东西有概念，它们中意什么人倒不是天方夜谭，但被看上的对象下场都不怎么样。
　　“你似乎把他看做多么柔弱的人了。”式凉也不意外就是了。“我会照顾好他，没义务向你赌咒发誓。”
　　弥赛亚看着坎因坐在赫莱尔翅膀上看戏，没有一点想下来的样子，自嘲地笑了下：“是没义务。”
　　管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不该管。
　　他说一定要找的东西，怕是在赫莱尔身上找到了。
　　“另外我掌管的不止死者，也包括魔物和邪灵，你们来此的目的我大概知道，因此我说，你们可以回去了。”
　　“当我愿意来啊，这就走。”弥赛亚干脆利落地转身，“我做梦都不想梦到这。”
　　下一秒，想到什么，他又有点没面子地转了回来。
　　“贝雅就在那边，你不见见吗？还有你，坎因，不去跟弟弟道别吗？”
　　淮贤摇头。
　　又一阵压得人抬不起头的大风，耐心用尽的式凉扇动翅膀，转瞬消失不见。
　　高空被翅膀和风压击碎的云团渐渐散去。
　　弥赛亚朝无尽苍凉的黑夜幽幽道：“上帝给这帮天使，还有这些坠入爱河的人装了哪怕一颗良心么……”

　　式凉带淮贤回去的时候，城墙已然恢复如初了，他也小心飞行，没有辜负系统的修缮。
　　倒是系统有点挂不住了，真让宿主给找着淮贤了，都带到脸前了，它还是不能检测出他是任务者。
　　但当淮贤把泽塔叫出来，系统能检测到了，但检测出的系统跟最初检测到的型号编号完全不一样。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止如此，泽塔还要为Y37安装秘密插件，让淮贤能跟Y37的宿主一同进行世界传送。”
　　“要怎么……”未设防的系统在泽塔连接自己数据的时候还勉强能接受，可紧接着泽塔就奔着自己的核心去了，它慌忙开启防护，“不对不对！宿主，它要给我的核心安插奇怪的东西——它是个变异系统！不，它是个伪装成系统的病毒！”
　　“泽塔连接Y37的核心，同样的，Y37也连接泽塔的核心，双方风险评估相当。”
　　“我可是正规编制系统，升满级了的！你哪里来的野系统就跟我的核心等价。”
　　“再等等吧。”泽塔的来路不正，系统抗拒也是正常的，式凉也不想让它受自己私心的牵累，被对它来说万劫不复的违规行为危及，“或许有别的办法。”
　　淮贤眉毛也不抬，说了句：“听你的喽。”至于他真正在想什么，谁也不清楚。
　　当务之急是让淮贤能在“死域”中生活下去。
　　淮贤目前很满意自己的身体状态，不接受改造。
　　式凉在拟造出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前，先研究出了化作正常人类体型的方法，这要得益于前世的化形经验。
　　于是淮贤提议式凉跟自己到人间去生活。
　　但那得在死域的审判之后。
　　贪恋人间的亡灵受魔鬼诱惑，对生者翻下的罪行，魔鬼为了诱惑亡灵和生者交出灵魂，又设下了何种危害甚大的诱饵，利用了多少生灵，千千万万桩桩件件，这些都要清算。
　　利姆勃等魔鬼即使能接受过圣徒一般诸恶不作的日子，也不能接受吃不到生魂。
　　不听话的魔鬼挨饿，听话的魔鬼可以分食那些被判罪孽深重的邪灵和不听话的魔鬼。
　　不过这样大家都规矩了之后，听话的魔鬼还是要挨饿，长此以往它们也不会甘心听命于式凉等堕天使。
　　式凉开始理解米迦勒的想法，魔鬼的确是留不得的东西。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对主动投靠他、听从他的魔鬼动手，不然只会让归顺的亡灵们恐慌。
　　在受益于魔鬼暴动出逃而得以集体浮出地狱的十多年间，亡灵们已经接受魔鬼也是这死域的一员了。
　　淮贤觉得这很好办，式凉完全可以准许魔鬼们到人间去狩猎恶人，狩猎的对象要做调查、打报告，他空着的一大帮堕天使手下去审查那些报告的真伪。大家都有活干。
　　这个方法式凉当然想到了，他纠结的是，他能否定义人间的恶。
　　因亡灵魔鬼寻求他的庇护，它们将自己交托给他，由是他有权掌管死域，约束此地居民，但人间属于活人，活人与他无干，他对人间没有权力，却要以约束死域的标准去约束人间。
　　难道光是经过他制定的标准去审查，就能义正言辞地放出魔鬼去蚕食一个活人吗？
　　他刚解决一个制定标准的世界代码，竟然转头就要做同样的事。
　　“再等等吧。”
　　淮贤看出式凉的心思，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现下的储备粮够魔鬼吃几百年了，你先陪我去外面玩些日子——你知道外面是哪年吗？”
　　“1071年。”式凉不在人间搜集消息怎么找得到他。
　　“当今罗马在位的是哪两位皇帝？”
　　“罗曼努斯四世在曼齐刻尔特战役中，被塞尔柱突厥人打败并被俘虏，米海尔被推举为唯一皇帝。”
　　“罗曼努斯四世被俘了……”看来是刚发生的事。淮贤打了个响指：“我们去见证帝国的陨落吧。”
　　“好。”
　　那种场景式凉在这一个世界的千年间都见证得不少了，何况速通了几百个世界的淮贤，但无论是帝国的陨落，还是小国的建立，即便是蚂蚁搬家小鸟絮窝，都是久别的他们重聚后第一次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