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315、血族15 相见之时

　　系统早已从疗愈所拿回了核心，顺带还弄明白了上帝突然不予回应的原因是代码冲突。
　　它是自动抓取人类数据的自适应自主程序，它的底层代码是以地中海一带为取样区间，采纳多数人的信仰，应用其规则。
　　因此上帝最初是犹太教的上帝。弥赛亚横空出世后，基督教取代了犹太教成了主流宗教，于是它转变成了基督教的上帝。
　　基督教源于犹太教，文化相通，教义相近，问题还不算大。
　　公元七世纪，罗马式微，伊'斯兰'教随阿拉伯帝国崛起，创始的穆罕默德虽受基督教启发，二者还是有相当大的差异。于是它又要转变为伊'斯兰'教的上帝。
　　没有管理者维护的粗糙代码无法短时间内接受如此大的转变，若是人口稍微爆炸，月亮曾是工厂所在地，丝毫不用担心那里灵魂容量不够，但地狱的容量必定不够，它极有可能会带着世界崩坏。
　　现在只是地狱的一些魔鬼和亡灵跑了出来，完全在可控范围内，更别提宿主亲自下凡管理。
　　天使抛弃翅膀没有先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式凉便与乌鸦解除了契约，以免在他失去翅膀后契约产生悖逆，使双方遭到未知的反噬。
　　堕天会如此重创于他不在式凉的预期之中，如同失血过多之人的极端渴睡，从脱下光环起他一直处于这种昏昏沉沉的状态，浮梦联翩。
　　勉强颁布指令，他试图与乌鸦重签契约，紧接着就发现献给他翅膀的魔龙与黑犬签有契约。
　　魔鬼没有确切的形状，比如魔龙也是魔鬼的一种，只要是黑色的有一定智能的动物，它们几乎都能与之契约。
　　舍弃了天使身份，接受了恶魔馈赠的式凉也拥有了这种自由。
　　如此一来，他在人间探查的范围拓宽了许多，他又一次从系统最初定位到的位置为中心重新开始，而拿回了核心的系统至今没能再检测到任何东西。
　　系统不是没努力过，它各种方法都用尽了，只要是还在这个世界的系统，除非它销毁了，不然不可能找不到。
　　宿主显然不接受这种解释，甚至某天他问：“淮贤就在这附近，你为什么定位不到？”
　　“你确定不是你梦到的吗？”
　　宿主这段时间有点分不清梦境现实，或许他真的看到或听到了什么，但他这时候离开可太不合适了。
　　无数魔鬼恶灵都集合至此等待他的判决，统治刚刚建立，说不准那些不安分的东西就会出什么乱子。
　　对此式凉的回应是：“你想想办法。”
　　然后他就走了。
　　用他刚接上不久的魔龙翅膀。
　　仍然昏聩的神智使他不小心刮塌了一片城堡和城墙。
　　当然，这也要由系统替他想办法补上。

　　……

　　从村庄到迈入属于亡灵的地界尚有很长一段路。
　　路上仅有零星的衰草，空中浮着幽幽的蓝火，周遭是彻底的死寂。
　　到了外围，连鬼火那诡异的亮光都少有了，大地寸草不生，呈现出锈蚀一般的暗红色，像沁饱了血那样暄软，时不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红色土地上遍生紫黑色的荆棘，荆棘丛与刺木之间游荡着许多长期与魔鬼契约已然魔化的黑色动物。
　　队伍在此举步维艰。既要防范魔化动物，又要劈砍树枝荆棘开路。
　　为了维持可见视野或做饭生火，艰难点燃水分大的树枝后，升起的烟雾又如同毒气一般，是名副其实的鬼地方。
　　淮贤并未低估这地方的危险程度，却似乎高估了弥赛亚等人的能力。
　　他不觉得他们这伙人能顺利到达那座亡灵之城，如果他有系统那还好说，所以他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叫出泽塔。
　　一旦把式凉与那天的天象联系在一起，他就更倾向于自己的传送异常和世界变动原因也在式凉，那么泽塔会被主系统揪出来的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同样的，既然式凉能做到那地步，那么他应该也能找到自己——如果他在找的话。
　　这么久了还没找来，也许是出了什么事，也许是他突然不想与自己相见了。
　　想到这，淮贤钻出营帐。
　　前几个小时斩断的荆棘在小心翼翼地抽条生长，那生楞的声音响在四面八方，仿佛一群振动着鞘翅悄悄围过来的甲虫，又仿佛什么贪婪的生物在啃食木头和骨头。
　　飘着烟尘的空气冰凉而混浊，腐烂的臭味由地面散发无处不在，待在这里一刻都不能好好呼吸。
　　他绕着营地走了几圈，由于不想碰见尚未休息的军士，他往亡灵之城的方向继续散步，终于来到一片荆棘稀疏的地方。
　　安静的黑暗中，他深吸了几大口气，像消化什么恶心东西一样屏住，再缓缓吐出。
　　比起式凉不想见他的那种可能，他宁愿式凉断手断脚眼瞎耳聋，身体碎成千百段，反正他觉得那样的式凉也别有一番可爱，可以把他装在瓮里随身携带……
　　某处树丛动了，淮贤凝视那处，一条模样正常的黑猫钻了出来。
　　猫半眯着眼看他，尾巴不耐烦地甩，接着他发现旁边又冒出一条紫貂，与此同时一群乌鸦飞了来，落在树巅，它们一声不吭地包围了他。
　　淮贤从袖中抖出哨子吹响。
　　听到尖锐的哨声，弥赛亚当即醒了过来，不消几息赶到，首先看到他缎子般光华的黑发在深暗处闪着微光，头颅仿佛挂在树枝上。
　　弥赛亚观察着情况，一时没有上前，淮贤慎重地转过头，看到他身后跟着一条黑狗：“好嘛，这下连来路都堵死了。”
　　若不是他说，弥赛亚根本没发觉自己身后多出一条狗。
　　摸索了这么多天，他们多少弄清了，这样的黑狗往往被魔鬼签了契约，替魔鬼在人间跑动，寻摸合适的身躯。
　　狗聪明听话，不容易引起一般人的戒心。而找到的身躯，通常被魔鬼用来为与它们沆瀣一气的亡灵附身，或转化成吸血鬼。
　　那种需要死躯和阴性生物做媒介的吸血鬼，跟得到过天使赐福的血族不同，它们很快就会腐烂，若以大量鲜血为食可以延缓腐烂速度。但总的来说，哪怕有保鲜措施，也只能将死亡延缓十几年。
　　“你不在营地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这下好了，你被盯上了！”
　　淮贤就知道他会这样。
　　“你骂完了就救一下。”
　　“狗就算了，那些又是什么？”
　　淮贤耸肩：“谁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个动物园。”
　　那些动物以一种超乎动物的严肃，一动不动地盯着淮贤。
　　忽然刮起了风，荆棘摇晃的枝条滑过淮贤的脸，他捏住刺尖，原地望着四周的树丛被风压着倒向身后。
　　半空中的乌鸦体重轻，在树上站不住，拍翅顺风飞走了。
　　弥赛亚也察觉了这风来的古怪，带着不妙的气息：“你过来吧，让猫咬一口也没什么，赶紧回帐篷避风。”
　　风越来越大，风压向下，淮贤耳朵里灌满了风声。
　　他感到自己两只手腕骨头里爬上丝丝凉气，且痛且痒，握不住的荆棘树枝在他的脖子上擦出血痕。
　　什么庞大而漆黑的东西出现在了空中。
　　抵抗着飓风的动物们忽然跳开，钻进树丛深处。
　　而随着风渐渐止息，淮贤身旁的荆棘和刺木一株株倒下了，如同被铲起的草皮一样向外翻卷，弥赛亚差点被卷进去，稳住身形已经接近了营地，大家担心物资被刮走，正死死扑在帐篷上，但这阵风波过得很快。
　　远远的能望见，淮贤周身出现了一片坑坑洼洼的松软空地，天上的东西似乎担心吓到人一样，缓缓地落了下来。
　　它的翅膀相对身体过于巨大，爬满血管般黑纹的皮膜连着强韧的翼骨。
　　而它的本体落地时，淮贤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他很确定那是长得像人类但区别于人类的另一种生物。
　　“怪不得我到处找不到你。”
　　淮贤后退了几步，方便注视着他的脸，还有那双乌黑的失焦的眼睛。
　　“式凉，你这是变成了什么？”
　　“式凉……”
　　听到淮贤以他记忆中的语气叫那个名字，他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到那张陌生的脸用一种熟悉的方式微笑着。
　　“姬淮贤！”
　　果然他做得到，他实现了……他来了！
　　“没忘记我说过什么吧？”他表演似的转了转手腕，给式凉看使用着另一副皮囊的自己，“我承诺的我就会实现。”
　　式凉向他伸出手，随后才发现他们之间隔着许多距离，他竟忘了走路该先迈哪只脚，反而是身后的翅膀依据本能做出了行动，翼骨抵着淮贤的肩膀，翼膜兜起淮贤，将他带了过来。
　　淮贤尽量克制挣扎的条件反射：“我不太喜欢这样。”
　　他从翼膜滑下前一把揽住式凉脖子，那双翅膀有生命一般转而托在他够不着地的脚下。
　　大洋一瞬蒸发，群山一刹成灰。
　　式凉如同初次降生到世上那样，头晕目眩，强烈心跳，想把他紧紧勒进怀里，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我已经找到跟你传到一个世界的作弊办法了，只需要让我的系统在你的系统上做点手脚……”
　　他连淮贤在说什么都听不完整了，只知道他正抱着他温热的小小的易碎的永恒。
　　这份想要死死抓住它的心情过于迫切，令式凉感到些许不适和恶心了。
　　可以想见，今后他只会越来越难以自拔。
　　但和他一起，一直一直走下去，这真的会成真吗？不会一个世界就又结束了？
　　向来孤身一人的他难以想象也难以相信。
　　那样的话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有一天彼此厌倦？
　　只是变心还算不错的结局了，更可能他们太过执着于彼此而引起灾难。
　　淮贤性情中有许多不稳定因素，他对此的种种忧虑也是像是某种毁灭的前兆……胡乱想到这些，他忽然觉得可笑，自己又比淮贤稳定到哪去呢？
　　他们一起肯定会完蛋的，彻底完蛋，但那有什么不好的呢？不好又有什么所谓？